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了。
黛玉背过身去,自己擦了干净,系好衣裳,才转过身来。
见他这般眼神,也像是明白了似的,心里头一羞,忍不住踩他一脚。
又见这人嘴上还有几道湿哒哒的胭脂印子,脸上更是一热,也不记得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
见他没东西,竟要拿袖子擦去,才赶忙拦了,只得又将自己方才用的帕子,往这人怀里一丢,叫他拿着用去。
反正刚刚擦的,不也是这人留下的,偏不信他还有什么好嫌弃了...
耽搁这一番工夫,再急急忙忙跑到了外头一瞧,果然见宝钗正在门口与紫鹃说话呢。
眼睛不住地往屋子里头去看,神情隐隐似乎还有几分犹豫。
待见黛玉与王晏两个一前一后地出来,才不着痕迹的略微松了口气。
黛玉瞧着她,也笑道:
“宝姐姐怎的来了,也不留在前头听戏?”
宝钗便忙道:
“我怕热,看了两出,就实在也坐不住。
见你一早的便走了,想着这时候该还没睡下,又或者是累着了,就来瞧瞧,寻你说说话。”
又忙与王晏打了声招呼:
“晏二哥也在。”
王晏便背着手,慢慢地踱出来,板着一张脸,神情不苟言笑,果然冷酷得很。
听了宝钗招呼,也只淡淡的从鼻子里头“嗯”了一声。
这却叫宝钗瞧得都愣了。
她原本就是见王晏追着黛玉过来,心里也猜到几分缘由,实在放心不下,才也忍不住跟着。
只是如今又反过来,见黛玉面上戴着笑,王晏反倒又态度“冷漠”起来,便实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了,真叫她一时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莫非林丫头果真怪罪,逼着他再不准与我来往说话?
若真是如此...
宝钗这样一向,纵是平日里再周全淡然的性子,也不由得心慌意乱,患得患失起来。
只是她虽不知道,黛玉却猜到几分心思,心里又害羞地啐了一声。
再见宝钗眼神里头竟似有几分踌躇担忧的,面上都已更白了几分,也不免一叹。
她原就已被那坏人欺负着消了气的,这时候自然更不忍责怪了,反倒还想着要安慰起宝钗来。
又见那坏人如今再当着她的面,偏还这样“装模作样”的,心里忽地也有几分好笑。
呸,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呢...
反倒不理王晏,便只将宝钗的手牵着,欲到里头去说话。
只是未及开口,倒又从院子外头转进一个人来...
? 第480章 纨嫂子近来可读些什么书?
“哈哈,我就说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去前头看戏。
亏得老祖宗还在前头担忧,以为你们是都累着了,敢情都躲到这地方来说小话,倒将咱们都撂在前头去了。”
黛玉面上微微一红,瞧着正从门口绕进来,笑得前仰后合的凤姐儿,只问道:
“还说我们,你又跑来做什么?前头唱的什么戏?”
凤姐儿哈哈笑道:
“那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有个什么李逵骂宋江的,后头又给人道恼,叫人听得没趣。”
黛玉眼神一转,便拉着宝钗道:
“这听着倒耳熟,只是也想不起来了,宝姐姐可知道是什么?”
宝钗不知其意,只如实答道:
“倒不大能拿得准,只或许是演的《李逵负荆》,也是元朝时候的老戏了。”
黛玉便拖着调子,长长的“哦”了一声,又瞧着某人道:
“我就说听着熟悉,可不就是《负荆请罪》这一出,到底宝姐姐通今博古的,才想起来,要不然,再换作旁人,也未必知道呢。”
王晏只在一旁站着,面若平湖,波澜不惊,只当作没听见黛玉这话里头暗戳戳的意思。
只宝钗因心中有愧,听了这话,更猛地就把脸羞红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姐儿左右看看,虽不知道细情,却也早知道王晏“脚踏两条船”的。
又见他三个这般情形,猜也猜出几分了,想来便就是自家这兄弟,莫非背地里哄骗了宝丫头什么,倒叫林丫头拿了把柄了。
心里也是一阵好笑,倒并不怕真闹出什么来。
这小混蛋既然敢有这样的心思,自然也该有哄人的手段了。
只是也帮着周全道:
“你们这大下午的,谁还吃饺子呢?”
黛玉不解其意,奇怪道:
“这里没有人吃饺子,凤姐姐何故说这个?”
凤姐儿便故意又耸了耸鼻子,近着黛玉跟前闻了闻,也诧异道:
“没人吃饺子,怎么倒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儿,哟,紫鹃快进去瞧瞧,莫不是房里头那个醋瓶子翻了不成?”
黛玉听着这话,也心里一羞,不敢多说了,只忙将凤姐儿拉着,催促道:
“你到这儿来,究竟做什么来的?难道竟是专程寻我们白话的不是?”
凤姐儿见“治服”了她,便哈哈笑道:
“谁来寻你们说这个,我原是想躲懒不来的,就在前头看戏不好。
偏偏总是躲不开,大嫂子又不肯支应着,一早也跟你们一样,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可不就剩下我。
前头冯家太太她们也来了,倒没料到她们也在左近,正在老祖宗跟前说话呢,老祖宗才想着,你们要是没睡下,不如也去见一见,也是一桩人情。”
黛玉叫她“挤兑”一通,面皮又薄,早站不住,听了这话,便赶忙“怪”道:
“既有正事,又不肯早提,倒还尽说这不相干的话。”
说罢便不理凤姐儿,只拉着宝钗,便往前头去了。
凤姐儿看着好笑,也不去追,只又瞄着仍站在原地的王晏,近前小声道:
“亏你平日里与我吵架拌嘴,再不肯服气的,怎么刚刚在林丫头跟前,倒又做起哑巴来了。”
说着又一抱胸,哼哼两声:
“到底是旁人都不像我心拙口笨的,才由得你教训呢~”
王晏斜她一眼,低头瞧了瞧,也哼笑道:
“我与你拌嘴,自是要据理力争的,到底你又没理,可不只由我教训。
林妹妹却不懂,说话有理就罢了,将来又与我是一家,自然能让就让着些,你怎么好比?”
凤姐儿听着,便气得不行,把手一松,也不叫他看了,只抬手就往王晏胳膊上拧了一把,咬牙道:
“呸!你跟别人都是好言好语,怎的跟我说话,就要生生的把人气死不成?
亏得我前头看你过来,怕林丫头不肯领情,巴巴的也跟着,想着来帮你一把,可真是好心都喂了驴肝肺了。”
你到底可哄好了不曾?要不然回头我再帮你说说?”
却原来见王晏追黛玉而去,不单是宝钗看在眼里,连凤姐儿也正关注着。
又见宝钗后头也跟着离去,凤姐儿既知他的坏心,便也猜多半是这“小混蛋”,果然“刀尖上跳舞”,给惹出事情来了。
因此才借着机会,专从贾母跟前讨了差事,便也跟着宝钗后头过来,原是一开始,就为了给王晏打圆场来着的。
当然,正好也瞧一瞧热闹。
谁叫这小混蛋总是气她...
尤其上回,竟还敢打她打着!
可不想到了地方一瞧,就见好像竟没什么事了似的。
那这不是白来一趟?
凤姐心里好大不情愿,止不住的又八卦起来。
见这人不搭理,便趁着四下无人,用球轻轻撞一撞他,摇着他胳膊晃道:
“亏得我还是好心,以为你们两个,这回总要吵得跟乌眼鸡似的。
谁成想一来就见你两个手拉着手,扣成环一样,拉都拉不开的,竟又用不着我说和了,倒叫我又成了白费工夫。
这也罢了,只是好歹你也跟我说说,究竟可怎么样了呢?
难道林丫头真就容了你这样胡闹?
宝丫头竟也不计较?”
王晏也只觉胳膊上似又触着一片柔嫩滑弹,跟面团儿似的,便斜着眼睛瞄她一眼。
这婆娘,倒是愈发的敢惹火了。
以往还需他来制造机会,如今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是就这点手段,也想来哄他?
指望着学人拿萝卜往前吊着,哄驴去拉磨呢?
便故意教训起来,冷笑道:
“林妹妹什么性子,你当都给你似的爱吃那些不相干的醋?自然通情达理,体谅于我。
你方才说大嫂子也不肯听戏,躲下去了?可知是何缘故?”
说着便径直将胳膊一抽,便叫凤姐儿胸前绣得一朵金线牡丹,也带动起一阵惹人眼晕的痕迹来。
花瓣摇摇颤颤,枝头巍巍,跟活过来了似的。
凤姐儿也觉身上一酥,激灵灵颤了一下,面上也多出几丝红晕。
只是见套不出话来,果然就把手一丢,也不抱着了,只作无事道:
“还有什么?不就是兰儿前些日子,跑去考了个什么县试,听说过些日子就要放榜,大嫂子满心记挂着呢,哪里还有听戏的心思?”
王晏听罢,才恍然点头。
他这些日子多惦记着准格尔使节一事,便对贾兰那边没什么关注,况且如今贾兰科举上的事情,本就多是林如海在理会了。
因此也有几分诧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