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奇经八脉的修炼法门在他江不系这里!
念及此处,江不系心头忽的加速,血流上涌直通颅顶。
这么多年,几番查证,他早有猜测,但此刻无疑是给了他笃定猜测的依据。
他睁开眼眸,深呼几口气,平心静气,后再度入定。
如今解决了《赴流萤》与《埋玉骨》的冲突,他尝试将玉骨真气引入足太阴脾经之中。
足太阴脾经中,充斥着《铸筋经》的内息,眼瞧玉骨真气到来,《铸筋经》内息纳头就拜。
《十二正经》所冲窍穴,在江湖上有‘仙窍’之说。
仙窍,又被誉为‘先天之门’,异种真气,便是自仙窍而出。
寻常功法,无论怎么练,都只能打开凡窍。
大宗师口中的‘真气淬炼体魄’,何意?便是将周身凡窍尽数蜕变仙窍,而非拘泥于一条经脉。
想通仙窍,需先打通凡窍……而足太阴脾经的凡窍,江不系早已打通半条。
但他并不知《埋玉骨》是如何打通仙窍的,如今只能用玉骨真气,慢慢勾引,慢慢尝试。
这是水磨工夫,心急不得,稍有差错便会经脉寸断。
若让世人得知,定得被江不系此举吓得魂飞魄散,骂他疯子。
不过没有《埋玉骨》完整秘籍,他几番尝试仍无济于事,可就在此时,无相内力却微微一动活跃起来……
?
屋外细雪飘扬,云所思,云愿知姐妹俩儿看彼此的马甲不顺眼,从未向对方搭话。
姐妹俩儿住在不同的厢房,却都坐在窗前,碎雪飘进屋内。
云愿知点着烛火,伏案提笔,正在修《刺客列传·江不系》中的‘拓跋漱石篇’,方才自饭桌上,她打探得来诸多细节。
云所思则坐在窗旁,偶尔眺望夜雪银月,提笔写信……正与悬镜司总舵通信有关不归林的事。
顺道问问妹妹究竟在哪儿……身为双胞姐妹,那熟络感,根本不是寻常易容可以遮掩的。
渐渐的,雪停了,一轮寒日自东升起。
姐妹俩儿早已睡了,可忽的,身侧屋内传来江不系一声兴奋呼叫。
“我成了!”
姐妹俩儿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起身,顾不得梳妆打扮,披上外袍,披散乌发,闯进江不系屋内。
晨光透过大开门扉与窗纸,一缕缕洒进屋内,空中粉尘随着春寒的风,随意飘荡。
江不系盘腿坐在榻上,侧脸竟攀上一缕白玉色泽的碎玉纹路。
随他抬眼,碎玉纹路龟裂开来,化作白色光点,消散空中。
他眼神兴奋,朝两女报喜。
“突破了!我居然突破了!《小无相功》!”
江不系极为兴奋,话都说不分明,直接光着脚走下榻,狠狠抱住云所思,同她分享。
“《小无相功》第四层,需打通带脉,带脉是什么?‘约束诸经’之脉!”
“环腰一周,如束带,主约束、分隔全身纵行经脉。”
“人体所有正经都是纵向而行,若无带脉横向约束,它们会互相纠缠、互相干扰!”
“经由《埋玉骨》《赴流萤》两股异种真气的刺激,带脉通矣!”
“契机,契机原来便是同修两本《十二正经》啊!难怪师父总让我莫心急,莫心急,原是怕我好高骛远,连底子都没打好就打《十二正经》的主意!”
卡了他十年的关隘,此刻竟宣告攻破,哪怕以江不系的心性也把持不住,抱着云所思说个不停。
云所思小脸都被挤在他怀中,想挣脱,但瞧他如此兴奋,最终只是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拍拍他的后背。
“老爷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做到的。”
她毫不吝啬对江不系的夸赞与鼓励。
云愿知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眨眨美目,忽觉自己不该在屋里,应该在屋外……
? 第48章 两厢情愿
江不系入城,第七日。
七日挥霜刃的‘七日’。
……
院中积雪,日生骤暖,一缕缕薄光层叠落下。
云愿知换上简洁素雅的暖白交领短衫,下身乃淡粉短襦裙,打扮与丫鬟一般无二。
她尽职尽责,同其余丫鬟撑着扫帚,将石子道上的积雪扫去道旁草地。
有丫鬟笑着同她搭话,她有一句没一句回着,视线偶尔越过廊道,眺望内院空地。
云所思从未做过女红,那日红衣也便尚未缝补好,此刻正坐在亭中缝缝补补。
江不系便在她面前不远处,身着单衣,提着青冥,在雪中舞剑,感知体魄变化。
他以玉骨真气试探一夜,仙窍并未修成,反倒刺激《小无相功》打通带脉,达第四层。
除了无相内息更为浩瀚精纯之外……江不系心念一动,气海内,无相内息无声与玉骨真气同化,后浮于体表,侧脸再度涌现碎玉般的白痕。
《小无相功》竟可衍化玉骨真气,便相当于一张白纸染上《埋玉骨》的颜色。
碎玉纹自脸色蔓延,一路来至胳膊手背,江不系猝然挥拳。
轰!
气浪冲出,空气一凹,内院白雪连同梅花树上的枝叶花瓣被气劲牵引,骤然浮空,梅花落雪,雪落梅花。
院中众人都侧目看他,小丫鬟们眼神惊艳,哪里想得到什么武功,单觉得主人家好俊喔。
江不系细细感知,无相内息演化而来的玉骨真气,效用比起正版《埋玉骨》,肯定有所不及,约莫差了五成?
没寻得完整《埋玉骨》,他也不知。
同时,《埋玉骨》习得后乃是被动数值加在己身,如今却被他练成主动技,若想调用,必须先有个衍化前戏。
但能达到相似效果,已让他惊喜。
《小无相功》此前只能模仿招式,与无需打通经脉即可运气行功。
如今竟连异种真气都能模仿演化,这才是他印象中《小无相功》的效用啊……
老子真牛逼!
江不系一边舞剑,一边思维发散。
“《长春令》以人之‘精’疗愈伤势,《埋玉骨》习之又可充盈精气……若习得这两门,岂不就是左脚踩右脚,一加一大于二?”
“难怪姓许的与贺知州闭死关,李泽渊身死都不露面。”
收剑入鞘,江不系吐出一口白气,捏捏指尖……虽依旧伤势未愈,但《小无相功》突破,武艺更高,来恶人谷的目的,竟也算是变相达成一半。
这可是意外之喜。
他此前错怪拓跋阀了……拓跋阀的人都是大善人呐。
云所思静静坐在石亭缝衣,偶尔目光瞥向兴奋舞剑的江不系,薄唇轻抿,也是轻笑。
为他感到高兴。
今日早膳,依是阿柳的药膳,食之,大有裨益。
江不系依旧觉得阿柳实属人才,当丫鬟实属埋没,应该去考个‘丹师证’什么的。
听闻若想修习《长春令》,需对药理知识足够精深,江不系同虞家小妹青梅竹马,耳濡目染,对此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但所谓达者为师,他好奇问:
“你这药膳,用了何等药材?老爷我这伤势说句药石无医有夸大之嫌,但也非寻常药膳所能改善。”
阿柳掩嘴轻笑,答:“黄芪三钱,当归两片,川芎一钱,陈皮半片,还有一味……”
她故意顿了顿,却也没卖关子,
“这些都是些普通药材,可寻常杏林少有人知,若再加上少许千金子,自可破血化瘀,对外伤,尤其是旧伤,大有益处……”
阿柳侃侃而谈,江不系不时提问,倒是收获良多。
江不系食量大,两顿就吃空了府内药材,阿柳伙同几位家丁丫鬟,说说笑笑挎着小篮外出采买。
吃罢,江不系换上刚补好的墨红短打,云所思坐在石亭中,望了眼天色,估摸今日要下雪……或是下雨。
春雨也快到了,便又起身,取了一件银线云纹墨青披风为江不系披上。
材质上佳,触感丝滑。
“哪来的?”江不系随口问。
“买的呗,还能是我给你缝的不成?”云所思站在他面前,为他系着披风绑带。
这本是她买给云愿知穿的……不过披风也不分男女款,赠予江不系也无事。
江不系已告诉她,山下追兵已至……此刻城内虽表面风平浪静,可其中暗涌定是不少。
云所思敏锐意识到……她与江不系这般又打又闹的欢快日子,不会很多了。
一时之间心情有些惆怅,也懒得维持丫鬟人设了。
江不系不知听没听出云所思的语气差别,提剑外出,云愿知见状连忙提着扫帚,小跑过来。
“我同你一并去。”
听得这句话,江不系一怔,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云所思。
他并未拒绝,牵了两匹马,云愿知扔下扫帚,带上白色帷帽,两人策马行在街上,人多眼杂的缘故,并未多言什么。
很快来至紫禁城,门前御刀卫认出他,不敢阻拦,甚至入城时还悄悄往他的马鞍袋里塞了几钱碎银。
漕帮副帮主老张,依旧作为江不系的引路人,在紫禁城城门后的御道候着,肩染白露。
瞧他大驾光临,心中微紧,连忙谄媚笑着迎上。
他深度参与行刺江不系一事,甚至还收了这位阎王五两纹银……本以为秦九渊与船内诸多高手,加之合欢妖女足以收拾江不系。
不曾想,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江不系一人活着回来,甚至还提着拓跋漱石的头。
他是被彻底打服了,已不敢对江不系有丝毫忤逆……便是帮主再让他对江不系不利,他也不干。
想找死,自己去,别寻他。
老张快步迎接,不动声色往江不系的马鞍袋里塞了一锭金子,后连连拱手,“城内诸多当家,已候江当家多时了,请随我来。”
江不系暗道这家伙倒是会来事儿,也便懒得寻他麻烦……追兵早就到山下了,不久此城定要乱作一团。
老张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命数。
他微微颔首,神情冷淡,老张却不敢怠慢,主动牵马,当起江不系的马夫,领他去了忠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