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看去,云所思抬手将幔帐拉开一条缝隙,倚枕而望,发鬓微乱,虽不露春色,却仍可令任何人心漏半拍。
云愿知蹙眉,神色平淡,“我不是。”
“丫鬟不暖床,也叫丫鬟吗?上来,我瞧老爷怜惜你得紧,今夜你我二人一同服侍。”
江不系偏头看她,你给我擦个身子都羞得跟什么一样,还想双飞……你在装啥?
云愿知勾起一抹浅浅的冷笑,“粗鄙妖艳,我可不是你这般贱婢。”
“我这种贱婢!?”云所思火气蹭蹭往上涨,哪里还顾得试探此人身份,语气当即冰冷,
“你是真丫鬟吗?肆意接近老爷,可是图谋不轨?”
“我需要向你解释?”云愿知同样冷笑出声,冷眼望着云所思。
“老爷平日忙于公事,宅院琐事皆是我来打理,你……”云所思杏眼轻眯,忽的露出一抹笑,展露本意。
“你初来乍到,我大人有大量,也不想为难你……没瞧见老爷在沐浴吗?捏肩擦身会不会?”
江不系心中哀叹一口气,小丫鬟性子霸道又腹黑,什么暖床之语都是假的……
她就是想给云愿知一个下马威,让云愿知也尝尝她当初被鞭子抽的滋味。
你说暖床,云愿知肯定不乐意,但捏肩擦身,便能妥协一二了……小丫鬟就是看准了云愿知不是真丫鬟,故意欺负她。
怎么说呢?干得漂亮。
而江不系得了便宜,肯定不会装君子……沉迷女色我愿意。
云愿知面无表情看了云所思一眼,忽的朱唇轻启,竟说:
“好。”
她转而看向江不系,神情平静,但澄澈杏眼深处,却蒙着丝丝水雾,惹人怜惜。
快被云所思欺负哭了。
江不系作为成年人,向来不做选择题,他瞥向靠在榻上施施然的小丫鬟。
“她是丫鬟,你就不是?过来揉肩。”
云所思笑容一僵。
云愿知余光观察她的表情,眼中水雾骤然消散不见,转而化作一丝笑意。
什么嘛!这讨人厌的丫鬟瞧着一副妖女做派,实则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她似笑非笑望着江不系,好似也在说‘干得漂亮’。
云愿知与云所思果真是姐妹,切开都是黑的……小姨子方才竟是在装哭。
云所思沉默了下,后默默起身,来至江不系身后捏肩,瞥着云愿知。
“还不快过来?”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伺候老爷沐浴,但这新来的可就不一样了。
果真,云愿知面露几分犹豫扭捏。
既然她打心底里不愿,那江不系自也尊重她的意愿,轻声道:
“初来乍到难以适应,这也没什么的,下去吧。”
你又不是真丫鬟,置什么气啊?
云所思轻轻捶了他一下。
江不系给了台阶,云愿知却不依,轻声道:
“你收留我……给你按按也没什么。”
她深知以她目前的武功,待在江不系身侧,的确算是拖累他了。
那点情报,显然不足以等价交换。
她是个执拗的,绝不愿欠人情的人。
于是稍显犹豫,才挪着小碎步来至浴桶之侧,蹲下,视线紧紧盯着浴桶缝隙,小手轻轻揉捏着江不系小臂。
动作很不熟练,生涩极了,明显是第一次。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江不系垂眼与她对视,望着她澄澈却毫无情绪的美目,忽的读懂她眼底深处一层含义。
‘你不许问这事会不会记在史书上。’
还有……我不欠你了!
江不系收回视线,有点想笑,顿觉小姨子真是可可爱爱。
他一副既得利益者的做派,干脆闭目养神享受起来,舒服得缓出一口气,看得云所思直想咬他。
但眼瞧云愿知那副暗含屈辱的小模样,她又乐得如此。
哼,不是喜欢挑衅吗?本小姐还收拾不了你?
洗罢,江不系起身准备擦拭,孪生姐妹骤然没了争斗之心,一个赛一个脸红,忙不迭闭目转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又菜又爱玩。
“好,好了罢!”
云愿知再也忍不住心中羞恼,红着小脸跑去屋外。
她一口气跑出内院,一连深呼吸好几次,才缓缓抬眼,眺望夜空,顾影自怜,平心静气。
似乎在对月倾诉,姐姐,有人欺负我!
可转眼,她又露出冷笑……她可不是好欺负的,这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 第47章 突破
好生折腾云愿知一番后,云所思带着快意的笑昂首阔步离开。
江不系换上干净里衣,盘腿坐在榻上,扫去心中悸动,闭目沉思。
对付李泽渊,甄合欢之流,依可几招解决。
可若面对不归娘子,拓跋闻溪,悬霖这类宗师,以他目前的状态,只能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那三人,皆是琳琅谱之人,悬霖列于二十四客中流,但不归娘子与拓跋闻溪,乃九阙之一。
这还只是他所知的大宗师,余下追兵中还有没有近似高手?一定是有的。
江不系靠着《小无相功》与多年底蕴,无需打通经脉至大宗师之境,实战便已有琳琅谱二十四客的武艺。
至于在二十四客中排上中下哪流,他便不知了,毕竟没打过,只知自己不是顾守一的对手。
顾守一,乃九阙之顶,距三顾仅有一步之遥。
自他十六岁初出江湖时,便在越阶杀人,但想越阶打九阙,目前还差点意思……至少得精习多本《十二正经》。
毕竟他还是太年轻了,琳琅谱之人,基本都是三十岁往上的中登,哪怕是顾守一,今年也快五十。
自己的武功得加把劲儿了,否则还没碰见追兵,就得折不归娘子腰上。
若是全盛时期还好,偏偏此刻身负重伤,不归娘子双腿一夹水蛇腰一拧,他就得断成两截。
沉吟间,他自怀中取出碎玉石,此乃纯净精炼的玉骨真气凝练而成,好似一颗夜明珠,在昏暗中映着微光。
触感坚硬,散着寒气,江不系闭上双目,静心感知,尝试引玉骨真气入体。
江不系的气海,盘踞两股内息,分别是《小无相功》的无相内力与《赴流萤》的流萤真气。
《充血经》《北冥神功》以及其余杂七杂八的内功,在这两门内功下便是路边一条,连进入气海的资格都没有。
《小无相功》得益于无形无相的特性,倒是可以与异种真气共存。
按江湖常识,同修两门《十二正经》难度极大,动辄便会走火入魔,这源于《十二正经》所修真气之霸道。
而寻常内功,面对异种真气,只会俯首称臣,也便不会走火入魔。
江不系深有体会,之前他用《北冥神功》引玉骨真气入体,凝练为核时,哪怕只是路过,流萤真气也如耄耋弓腰哈气,这才使得他脸色那般难看,差点当场吐血。
此刻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度引气入体,聚精会神,果不其然,流萤真气又哈气了。
江不系竭力控制,额前浮着细汗,竟依旧难以控制,就在玉骨真气瑟瑟发抖之际,气海内的无相真气忽的一动。
若海纳百川,无形无相,无孔不入,裹住流萤真气与玉骨真气,渗透而进。
流萤真气骤然温顺。
江不系心念一动,想起此前在柯氏武馆,柳二郎体内真气被他的无相内力唤醒……
《小无相功》果真别有门道!
江不系回忆起自己当初第一次修习《小无相功》时,师父所言。
那时。
“无相者,空无所有,清虚之境,混沌也,此阴阳交汇,万物未形,真气亦复如是。”
“若想修习《小无相功》,第一步,便是打通任督二脉,阴阳交汇。”
“任脉,阴脉之海,生养之本;督脉,阳脉之海,精气源流。”
“你与绾绾,双修吧。”
“啊?”年幼的江不系骤然一惊,看向懵懵懂懂的师姐。
师姐歪脸看他,露出可爱天真的笑。
武学中,所谓双修,其实并不是尽欢,而是内息在男女之间流转周天,宛若男女同为一体,共用一副经脉。
需尽欢才能双修,纯属是被玄枢秘宗这种魔门给带歪了。
那时,江不系与夏令绾双掌相抵,以师父内息牵引。
江不系打通督脉,以阳气染夏令绾任脉,后以夏令绾任脉之阴气,染江不系督脉。
于是任督二脉,虽依旧阴阳分明,却又似融为一体,这便是‘阴阳交汇’,也宣告《小无相功》踏入第一层。
此刻。
江不系低声念叨,隐有明悟。
“空无所有,清虚之境……便似一张白纸,天下武学皆可在上笔墨挥洒,这便是《小无相功》可模仿天下武学的源头。”
“于是才可汇入异种真气这大染缸内。”
“但江湖上为何别的内功都无这般效用,仅有《小无相功》因功法特质可包容异种真气?”
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有且只能有一个解释。
江不系早便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小无相功》,本就是《十二正经》的一部分,又或者说……
《十二正经》本就是一门功法的残篇,分为十二。
而《小无相功》,正是其中总纲,亦或总纲残篇!
为何《十二正经》中,没有奇经八脉的修炼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