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愿知乖巧跟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观察……倒是同她姐姐截然不同,太安静了,江不系还有点不习惯。
刚至忠义堂门口,便听得季济大嗓门。
“江兄弟!江兄弟!”季济人高马大,大踏步走近,遥遥开口,声浪震得屋檐积雪飒飒抖落。
“江兄弟!你替俺老季报了血仇,怎么着都得报答才是!今日我专程让你嫂嫂烧了好菜,买了好酒,午时去俺家吃饭罢!”
我和你很熟吗?
江不系心理上只能接受姑娘家对他热情,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轻声问:“什么仇?”
“自是五哥的仇!”季济语气一冷。
那啥……杀你五哥的人,就在你面前。
江不系翻身下马,云愿知紧跟着下来,只是易容后个儿矮,算是从马背跳下来,萌萌的。
计长风与易寒山自堂内走出,气度不凡,眼神含笑,皆朝他微微拱手,打了招呼。
“江兄弟。”
“江当家。”
这不是恶人,而是要替他阻挡山下追兵的英雄好汉呐!
没有恶人,都是好汉。
念及此处,江不系看他们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心中更是油然升起一股为不羡城肝脑涂地的冲动。
指江不系帮不羡城办事,不羡城里这帮子恶人则为他阻击追兵,打得肝与脑子涂满地,分不清谁是谁。
他笑着一一拱手回礼。
计长风对江不系的喜怒无常早有耳闻,已做好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不曾想江不系倒也给面子,一时看他更为欢喜。
江不系行刺天子,南朝却迟迟抓他不得……他有预感,这是乱世之兆。
此时此刻,不羡城竟还能多江君此等高手……他又杀了拓跋漱石,与南朝已是不死不休,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若是江君能再杀了北朝高官,比如悬镜司什么人,那便完美,可惜不能强求,如此已是甚好。
双方第一次会面,对彼此都极为满意……
? 第49章 来龙去脉
双方宾主尽欢走入大堂,云愿知依旧不言不语,乖巧跟着,保持‘记录者’的立场。
偶有护卫好奇看她,又很快挪开视线。
皆知江君好女色,如今瞧来,果真名不虚传,开会还带侍女丫鬟……这可不能多看,否则江君一恼火割了他们脑袋,可无人为他们出头。
周遭一个个皆是低眉顺眼,唯恐触怒了江不系……显然,被打服的人不单单是老张。
堂内桌上,零零散散摆了不少通缉令,易寒山轻咳一声,稍显尴尬。
“昨夜挑灯夜读,关注南北江湖的英雄好汉,倒忘了收拾。”
故意的……江不系知道,易寒山是想弄清他的来历,于是才出此言,暗示江不系。
你究竟是何身份,可愿如实招来?
毕竟‘江君’这身份,疑点太多,他们不可能不心生怀疑。
只是因他杀了拓跋漱石,无论如何,立场已是站在不羡城同一战线,加之‘城内民意’,于是才顺水推舟纳他做这当家之位。
江不系并未答话,单是饶有兴趣翻着通缉文书,为首者……岂不就是他江不系吗?
天字第一号恶人,凡是有关通缉的,定是卷卷有他名。
而他的下面,则躺着一位姿色绝美的女人……‘不归娘子’。
江不系拾起悬赏令细细打量,画像将不归娘子刻画得入木三分,柳叶眉,狐狸眼,乌发挽成随云鬓,红唇纤薄,神情冷漠。
“哦?”计长风走近,“江兄弟对不归娘子有兴趣?”
“不假……咱们城内可有不归林分舵?”
“分舵不清楚,但贺知州……也就是四当家,入山前听说是不归林弟子,身份极高。”易寒山如实回答。
江不系眼中微喜,这可是在外难以探听到的江湖隐秘……杀拓跋漱石果真杀对了。
感谢拓跋漱石。
这般想来,姓许的便是通过贺知州牵桥搭线,结识不归娘子,拿到《长春令》,双方达成某种合作……
江不系在脑中将自己探听出的情报一件接一件联系起来。
“不归娘子……诱人得紧,她可是在城内?”江不系忽的一笑,问。
宛若对贺知州全无兴趣。
他对《长春令》的渴求,绝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定遭怀疑,只能旁敲侧击,先拿不归娘子做文章。
这也符合他好色的人设……嗯。
云愿知瞥了他一眼,却依旧乖巧不语。
易寒山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知无不言。
“我奉劝江当家,还是别打这妖女的主意为好。”
“哦?我不配?”
“对,不配。”易寒山罕见没给江不系留面子,反倒神情凝重,劝解道:
“不归娘子已将《长春令》修炼至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寻常人修习此内功,不过是伤势愈合更快些,但这妖女……”
“却可在一定范围内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江不系对北朝江湖的人与事还真不了解,心中微跳,连忙追问,“何意?”
“字面意思。”易寒山想了想,后举例道:
“易容术,当家晓得吧?我辈中人,所谓易容,不过是借外物之力,便如女子妆容,若高明些的,便是用他人脸皮,为自己换脸。”
“可不归娘子无需这些,单靠《长春令》,便可自血肉层面改变自身容貌体态。”
“拜此所赐,不归娘子也有‘无面鬼’的江湖诨号……”易寒山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通缉令上的面容,绝无可能是她本容……说不定,她原先是个丑女哩!”
堂内堂外,闻听此言都快活笑了起来。
江不系蹙眉,你们这般嘲笑她,倒也不怕不归娘子心眼小,记小本本。
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喔。
斟酌间,江不系道:
“我初来乍到,入城不过七日,便好运坐上七大当家的交椅,城内恶人定少有服气,料想还需做出一番事业树立威望……”
江不系正想往下继续延伸,忽听易寒山道:
“好说好说,最近城内不太平,停尸房命案,紫禁城盗窃案,青衣众命案,白虎楼命案,我们猜测都是同一人所为,但迟迟寻不得线索……”
易当家这么给面儿?先杀李泽渊,而不是先杀你,果真没错。
让江不系查他自己?哦……还有查我。云愿知板着小脸,竭力憋笑。
堂内当家皆是点头,江不系有不在场证明,因此他们一时之间不会怀疑到江不系头上,三言两语敲定他为这诸多命案的主办官。
太顺利了。
顺利到江不系顿时生出几分警惕……就好像他有内应似的,一唱一和就把事儿给办了。
他凝望着易寒山。
易寒山磕着瓜子,疑惑看他,“江当家可是还有疑问?”
江不系微微一笑,“这些案情的详细情报,同我细细说来。”
……
案情没什么可说的,两位当事人听着几位当家一通分析,正搁那儿憋笑呢,重点还是停尸房一案背后涉及的东西。
一番交谈过后,江不系端着茶杯,顺势问:“停尸房死者,是为许龙头办事?”
“不差。”计长风颔首。
“此案疑点重重,何不请许龙头出山?”江不系故作为难。
计长风笑了笑,“许龙头与四弟正在闭死关,早前便下了命令,除非城内生死存亡之际,否则不得干扰。”
“那我等该如何联络?”
“不羡城以北,毗邻北朝,有片密林,枝繁叶茂地势复杂,内里建有大宅,我等唤它林中苑。”
“许龙头便在那里闭关?”
计长风摇头,又道:“城中以南五十里,有座废都,曾是北朝城池,名曰平凉,后被南朝攻克,后被屠城,阴气森森,久无人烟。”
江不系蹙眉,不再言语,果真又听计长风道:
“以东三十里,一座矿场,名字倒是简约……方寸矿场,也是闭关的好地方。”
“以西三十五里,有一钟楼,名曰太平灵台……”
报出四处地名后,计长风才轻叹一口气。
“狡兔三窟,不外如是,许龙头具体在何地,你我也不知,但四处闭关之所,皆有许龙头的哨子,随便寻一处报信儿,他自会现身。”
现身?江不系暗道这逼这般稳健,怕是真到了不羡城生死存亡之际,他只会第一个跑路。
但不是生死存亡之际,他又没必要亲自出手。
冒然前探,容易打草惊蛇,不过如今得了具体线索,总归是一件好事。
“那御刀卫平日擒人,可是押送至何处?”
“离州。”计长风并未隐瞒,反正这些事,江不系迟早都能查出来。
“离州?”江不系眉梢蹙得更紧,“何意?”
“离州有人接手。”易寒山转而答道,后无奈叹了口气。
“不羡城鱼龙混杂,谍子清不干净,许龙头为防消息暴露,早有布置,押送者具体身份,我等也不知。”
“离州……”江不系喃喃自语,忽的想起柳二郎。
柳二郎,是被拓跋漱石出卖……可出卖柳二郎,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拓跋阀在离州已是顶端,他还缺什么呢?
朝堂地位更进一步?这也联系不到一块去。
那便是江湖层面……《长春令》《埋玉骨》?
拓跋阀,许龙头,不归娘子三人是合作关系!
拓跋阀经由许龙头,勾结不归娘子,三方共谋两本《十二正经》同修一事!
江不系猜测顿生,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无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