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光闪过。
妇人躺在榻上,没了气。
……
素白小手捏着缠着白纸的小木棍,在小土堆前,不住用木棍捣着土。
似乎是想把妇人从土里挖出来。
她被丫头骂了。
……
又是一年雪夜,年关。
一个福字,一张方桌,一个丫头,两副碗筷,一碗烧肉。
丫头充当起娘亲的职责,浇了肉汁,分了黄米……也压了鸡蛋。
她把木剑抛下,转而学了女红,做些简单的活计讨生活……哪怕她还没床榻高。
素白小手用小刀,刻了只小猪钱筒。
她们攒了几十文钱,藏在床榻底下。
……
小猪钱筒找不到了。
家里进了贼。
……
素白小手抱着小碗,喝黄米粥。
难喝,但没钱买咸菜吃。
……
贼又来了。
昏暗的夜里,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丫头在枕头下,藏了把刀。
翻过一瞧……是个和她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乞儿。
长得伶俐。
……
丫头病了,躺在床上,疼得哼哼。
素白小手端着水杯。
……
下雪了。
丫头抱着身干干净净的小袄,说‘换上给姐姐瞧瞧’。
……
屋子着火了。
丫头哭得难过,跑去土堆前找娘。
……
来了很多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华丽的贵人。
他们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磕着额头满是鲜血,嗓音惊恐说些什么。
“臣等无能,害两位殿下流落在外,罪该万死”之类的话。
听不懂。
……
金碧辉辉的宫殿,飘着花瓣的浴桶,绣着金线的裙子。
素白小手视若无睹,提着裙子去找姐姐。
找到姐姐,她们钻进一辆马车,偷偷躲着。
要去找娘。
被拎了回来。
……
雪天,宽阔的白石御道。
素白小手蹲在雪中,堆着雪玩。
姐姐在旁边,提剑习武。
忽然,一辆马车在她们面前停下,侧眼看去,穹顶涂金,车窗垂着红丝绸。
一众黑甲凶煞的军士,站在马车附近,胸前甲胄,刻着字。
燕。
红丝绸被一只雪白的手挽起,动人嗓音自内传出,透着轻笑。
“好生娇俏的姐妹……”
……
和姐姐吵架,躲在御花园里哭。
有宫女提着扫帚扫雪,小声交谈。
“燕王妃也是个苦命人,竟和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办了冥婚,大好年华,这般被糟蹋了。”
“唉,谁让燕王救过天子性命呢,一众王爷,便属他最得天子垂怜……但这也是件好事,荣华富贵加身,却不用伺候男人……”
“话是这般说,但王妃一介弱女子,日子肯定不好过,燕王的封地家资,定有不少人暗中盯着呐。”
“诶,听正德宫的李公公说,天子有意将膝下儿女,过继给燕王妃作伴……”
“啊?天子待燕王一脉竟这般好,此前可没有先例……但好端端的皇子公主,摇身一变成了世子郡主,定无人愿意。”
“听说是让王妃自己挑……”
“也不知谁会这般惨……”
素白小手捏着裙角,躲在花丛中。
后被姐姐揪了出来。
打屁股。
……
坐上华贵马车,素白双手趴在窗沿上,望着站在雪中的姐姐。
眼泪不住往下滚。
有侍女在一旁小声安慰:
“小郡主……当郡主也没什么不好的,您还小,尚不明白,待您大些,便知宫里面的勾心斗角,步步惊心。”
“当了郡主,也是落得清闲自在……”
?
江不系猝然回过神,只觉头晕目眩,脑袋昏沉,好悬没如云愿知那般昏死过去。
他单手捂着额头,喘着粗气,眼神稍显茫然。
不出意外,方才看到的画面……应该是云愿知的记忆碎片?
让渡魂力,竟能看到对方记忆?
《黄庭经》这么牛逼?
若是容娘子还在,定得痛骂江不系一顿……连记忆都能看到,便证明江不系已深入云愿知的识海。
此番凶险近乎十死无生,只消稍微异动,两人哪怕苟活下来,也要落得化作白痴的下场。
江不系对《黄庭经》了解不多,倒是不知此番凶险。
他抿了下嘴,回忆少顷。
原来云所思与云愿知是皇帝老儿流落江湖的私生女。
难怪云姑娘贪财,小姨子贪吃……都是童年创伤啊。
沟槽皇帝,天天整些看似微服私访,实则江湖探花,管撩不管收之类的渣男行径。
你又不收入后宫,那还撩什么撩?
呸!
江不系深深唾弃这种人。
暗自思索间,他忽觉有人在看他,垂眼看去。
云愿知不知何时,已幽幽睁开眼帘,那透着距离感的美目,极为复杂。
江不系既能看到她的一部分过去,那她自也能看到江不系的一部分。
本该没什么交集的两人,竟眨眼间,近乎成了此世最了解彼此的‘知己’。
江不系被云愿知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干笑一声。
“愿知呐,我也是第一次干这事,不知会看见那些……但你放心,洗澡换衣什么的,我是一点没瞧见。”
只是在记忆碎片里没瞧见……他暗自补充。
后又猜测着说:“这也正常,这玩意儿看到的应当是记忆中印象深刻的部分……谁会对自己洗澡换衣有那么深的印象啊。”
云愿知不语,只是眼瞧江不系脸色如此苍白,却还在那儿找补什么没瞧见洗澡画面……。
他这是怕我以为自己没了清白,心头郁郁,才说这么多。
云愿知复杂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却又禁不住叹了口气。
可你又如何知道,我之所以迫切调用《黄庭经》,为姐姐疗伤,以至于差点坏了根本……
就是为了趁早离开此地吗?
云愿知这几日辗转反侧,每每合眼,便想起自己同江不系抱抱背背牵手手。
这厮还说什么“把你们姐妹俩儿一并娶回家”的荒唐话。
虽然云愿知笃定,自己对江不系并没什么男女情爱,可如今一同在此地隐居修行,她心不静。
裴弦说的对,若自己当真不在乎,光风霁月,又岂会胡思乱想?
如今自己心乱如麻,定是被这男人牵动了思绪……但这不是云愿知。
云愿知待谁都不感兴趣,一方面是性子使然,一方面,也是暗合《黄庭经》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