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想了想,也朝他拱拱手,后当即转身,提着剑走向桃花深处。
有什么事,等云所思醒来再说。
她尚在昏迷,江不系没有任何心情,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他嗓音清朗。
“尔等说什么比武打擂,定我去留……倒是不曾想过,我可愿意?”
纪询声脸色微变,拱手致歉,“是我等唐突了。”
难怪江不系态度如此冷淡……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被他人敲定了未来,任谁也要有火气。
孟向北眉头紧紧蹙起,上前一步,“你……”
呛铛!
只听一声凄厉的拔剑声,孟向北面前的泥土地,猝然出现一抹数丈余长的剑痕。
孟向北停步。
那红衣青年,缓缓收剑。
“再踏前一步,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落下,青年的背影,已消失在桃花林中。
全场哗然。
“这,这便是南侠江不系?”
“风姿夺人啊……”
不归娘子看着那地上剑痕,好一番扬眉吐气,蹦蹦跳跳翻身下马。
哼,还想抢男人?
土鸡瓦狗罢了。
她轻笑一声,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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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往事如烟
江不系回至林中深处,将详情告知裴弦。
裴弦作为朝廷鹰犬却并未多言,只是运起轻功离开桃花林,与同僚工作交接……也是安抚悬镜司,莫因江不系的强势而伤了和气。
最重要的还是简单告知云家姐妹的境况……否则孟向北极大可能带队杀进林中。
孟向北虎目一瞪,“裴弦,你莫不是看江不系长得俊,被他迷了心窍吧?”
裴弦茫然歪了下脸,后忽然指尖轻弹,腰间长剑出鞘三寸,冷声道:
“有话好好说,再扯些有的没的,别怪我不客气。”
裴弦属大内高手,与孟向北这捕快并不在同一套体制,没什么情分可讲。
孟向北冷哼一声,
“漪清公主和小郡主,和一个南朝来的江湖人同居数日,这消息若是传去江湖,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为上面的人擦屁股,本就是我们这些人该做的事。”裴弦淡淡道:
“何况,此事无人知晓,只消做好保密工作便是。”
“老子堂堂宗师,不远万里跑来秦州,难道只是为了给江不系守门望风!?”孟向北嘴角抽了下,神色不悲不喜。
“让江不系尽快交出公主与小郡主,否则,今日我倒要试一试这所谓的桃花迷阵!”
裴弦眼神忽的冷冽,
“第一,公主同江不系住在一处,是有伤在身,不便动身回京,他们清清白白本就无事……你我保密,只是为了管控江湖风言。”
“第二……”裴弦嗤笑一声,“让你老实待在这里,是为你好。”
“何意?”孟向北蹙眉。
“你若擅闯桃花阵,会死在江不系剑下。”裴弦悠悠道:“哪怕他饶你一命,事后漪清公主追究起来,你也讨不得什么好处。”
“哦?他们不是清清白白的吗?”孟向北忽的透出一丝笑意,
“漪清公主难不成要为了一介南朝反贼,给我这朝廷重臣穿小鞋?”
裴弦沉默。
孟向北盯着她看。
俄顷,这汉子悠然靠坐在有福客栈的厢房座椅上,却是爽快一笑,做出妥协。
“说实在话,我来此不过秉公办事,漪清公主喜欢哪个男人,同我无关,若他们当真有意,我甚至可以上书圣人,为他们说几句好话。”
“何况,我也不想因这几日时间得罪了公主……既然裴大人特地出林劝说,我总不能不知好歹。”
路走宽了,老弟。
裴弦暗道这厮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只要别打起来便成,她当即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有福客栈。
孟向北果真领了一票捕快安稳住在有福客栈,不曾妄动,和藏锋道一众弟子大眼瞪小眼。
周遭一众江湖客倒是一个赛一个不可置信。
“我艹……悬镜司真被江不系唬住了?被这般羞辱,竟都半点不恼……”
“只能是不敢恼……南侠的武功,恐怕已可位列琳琅谱九阙了罢!”
“难怪悬镜司与藏锋道都在抢人……”
“还说南侠行刺皇帝,定是正魔不容,不曾想……果真还是得有身本事走江湖。”
无形中,江不系的江湖名气倒是又拔高一筹。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
江不系倒也不是想人前显圣,只是当真没什么心情掺和这些江湖事,只想图个清净……毕竟云所思还晕着,这情况显然不对劲。
桃林深处,江不系提着剑行至云所思的闺房门前,叩门三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江不系微微一怔,心底骤升不安,当即踹门。
砰!
房门向后栽倒,烛火轻摇,屋影左拉右斜。
云所思神情静谧,盖着被褥躺在榻上,可云愿知却半跪榻前,一头栽倒,脑袋枕着云所思小腹。
“云愿知?云愿知!”
江不系大惊,连忙扶起云愿知的肩膀,不住呼喊,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粉唇发白,气若游丝。
江不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什么也顾不得,席地坐在软榻之前,双掌相抵,渡去真气。
可云愿知虽然伤势未愈,但怎么着也不至于因此当场昏厥……不是因为伤势,那是因为什么?
江不系心乱如麻,但多年的江湖阅历仍旧让他保持冷静,内息细细在云愿知经脉间搜寻,却在丹田处,发现一股颇为熟悉的真气……
黄庭真气!?
云愿知修了《黄庭经》!?
若不是江不系这些日子正在修炼这本内功,他还当真认不出来。
但细细想来,倒也正常,道门乃北朝国教,云愿知身份高贵,真想学什么《十二正经》,还不是信手拈来?
他心中顿时有了猜测,收回手掌,转而搂住她的肩膀,让云愿知枕在他的肩头,后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调动《黄庭经》细细感知。
果不其然……是魂力亏空才导致云愿知当场昏厥。
应当是云愿知忧心姐姐安危,以魂力疗愈云所思此刻的神魄伤势,这才消耗殆尽,体力不支。
理清前因后果,江不系长松一口气,取出无事牌按在云愿知手心,继而尝试渡去魂力,助她恢复。
魂力不似内息真气,冒然探去他人识海,稍有不慎,两人都得遭受重创,落得林姐姐那般下场。
但按《黄庭经》所记,魂力亏空到这种地步,若不尽快弥补,定要对识海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非灵丹妙药不可治。
必须得让渡魂力,助她恢复。
江不系小心翼翼,豆大汗珠自额前抖落,浸湿眼眶,眼球酸涩却也不敢眨眼。
他的魂力微弱且稀疏,但奈何云愿知此刻是一点不剩,随着江不系魂力到来,云愿知顿如久旱逢甘霖,苍白俏脸缓缓浮上一丝血色。
可江不系的脑海中,却隐隐约约,浮现一幅幅错综杂乱的画面,毫无章法,毫无逻辑,却清晰可见,他本能尝试理清。
?
夜,雪夜。
一间茅屋,一张方桌,一点油灯,一个福字。
一碗烧肉,一位妇人,一个丫头,三副碗筷。
妇人将浓浓的,红褐色的肉汁浇在碗里黄米,来回搅拌,分给丫头,后又分去第二个小碗里。
最后她才吃些残羹。
紧接着,视线中,探出一双素白小巧的手,衣袖打着灰色补丁,捏着筷子,抱起那第二个小碗,美滋滋往嘴里刨着饭。
吃着吃着,却是发现,黄米底下还有个大白鸡蛋。
于是吃得更开心。
坐在她旁边的丫头毫无所觉,反而又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吃,说些什么‘今夜年关,小妹能吃是福’之类的话。
吃罢,这素白小手又捏着针线,哒哒哒跑去榻前。
榻上,探出了一双妇人的腿。
素白小手用力撑着床,随着视线升起,这才瞧见妇人正在缝制衣裳。
妇人说,“刘夫人明早便要……能赚十文钱,明日,给你和思思,买串糖葫芦。”
素白小手捏着针线,也在缝制衣裳,宽大的布料,盖在她的腿上。
她支支吾吾,似乎说了些话,但模糊不清,已听不得了。
只知妇人听了,一直笑着,说‘愿知真懂事’之类的话。
另外那个丫头,则提着一把小木剑,满屋乱跑,时不时爬到桌上,挥剑前指,奶声奶气说些什么
‘我乃云女侠,尔等小贼速速受死’
妇人望着她笑,素白小手的主人也望着她。
也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