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归抿了抿唇,轻叹一口气。
有件事,她未曾与江不系讲……她不在乎什么南朝朝廷的追杀。
他们这两个正魔所不容的江湖游侠儿,倒不如联手结盟。
她帮江不系灭衔枝台。
江不系帮她夺不归林。
但如今想想,还是免了。
江不系不可能同她这等人同流合污。
本就不是一路人。
于是林不归眼底深处,渐渐弥漫起一抹淡淡的失落。
忽然,江不系朝她抛来什么东西。
抬手接住……琉璃佩。
她稍显错愕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老神自在靠在躺椅上,
“这东西,于我已无用处,送你了,省得你又死在哪个角落,害我的救命之恩白白没了用处。”
他示意了下手中的无事牌。
林不归轻声问:“这无事牌,是你从这桃花大阵中,得到的好处?”
“嗯。”江不系并未否认。
“财不外露,你倒不怕被我盯上?”
“我为何要怕?”江不系撇了撇嘴,“大不了江湖再遇,你我再过两招呗。”
“更何况,林姐姐是讲人情的人,而一块于我无用的琉璃佩,再换姐姐一个人情,天底下还有比这儿更有性价比的交易吗?”
江不系将利益干系,分析得明明白白,显然是不想让林不归多想。
林不归捏着幽幽泛光的琉璃佩,美目出神,却一针见血道:
“可你没有得到无事牌时,也已将琉璃佩给了我……”
江不系没再说什么。
林不归美目渐渐荡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她忽的一笑,后穿上道袍,衣袖轻挥,于原地极有风情转了一圈。
呼——
衣袖轻挥间,灯火摇曳,也掀起阵阵香风。
恢复真容。
江不系侧目看她,微微挑眉,“怎又不易容了?”
林不归并未穿鞋,踩着白袜走近。
江不系靠坐在躺椅上,见状想要起身,肩膀却被一只素白小手按了下去。
嘎吱嘎吱————
江不系被压在椅上,躺椅来回轻摇。
“你!”
林不归站在躺椅之侧,俯下身,纤薄水润的红唇吻在他的唇上,堵住他的话语。
香风扑鼻,唇齿柔软,透着敲骨吸髓的强势,与让男人沉溺其中的眷恋。
江不系人都傻了……他有朝一日竟反过来被女人给强吻了?
倒反天罡了这不是……他拿的是女主剧本吗?
他抬起手,搂住林不归的纤腰。
不知过了多久,林不归才缓缓分离,拉出一抹透亮银线。
她站直身子,自高而下,俯视着江不系,舔了舔薄唇,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厌世脸透出一丝笑意。
“小郎君,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江不系喉头微动,“但我还想要更多。”
“看你表现喽。”林不归娇笑连连,却是毫不留恋,穿上绣鞋转身便走,她推开房门,却在门前站定,微微侧目。
未着发簪的乌发散在肩上,随着几缕春雨晚风,徐徐荡漾。
“江少侠无愧‘侠’名,我也并非正道,他朝江湖再遇,不外乎手底下见真章,只是……”
林不归顿了顿,嗓音隐约柔了几分。
“我很庆幸,‘她’喜欢的人是你,于是那日观星楼,今日桃花谷,与我有番纠缠的男人是你,而非他人。”
话音落下,林不归不再停留,当即便走。
咔嚓。
合上门扉。
叮铃铃~
屋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江不系耳中。
林不归离开了,一如当初,走得干脆,分得潇洒。
江不系坐在躺椅上,摸摸唇角,那抹柔软水润,动人美好,依旧映在心尖。
容姨此刻忽的幽幽开口。
“那妮儿说好了在此地调息养伤,如今却走得匆匆,显然,她不似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亲男人。”容娘子作为长辈,笃定下了结论。
“当然是第一次。”江不系在唇上摸了把,可瞧指尖一抹猩红,“她压根不会亲男人,都给我咬出血了。”
“我觉得,她不给你《长春令》,是故意吊着你。”容娘子很有讨论欲,语气轻快猜测着,
“女人嘛,都是这样,她怕你得了全本《长春令》后,与她便再无交集。”
“如今只要还有半本《长春令》与半本《赴流萤》吊着,他日江湖再遇,你们二人再如何争斗,总归会以此为借口,说服自己,留有一线。”
江不系做出惊讶模样,“姨娘原来才是情圣!?”
“滚一边儿去,你姨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但女人当然了解女人。”
容娘子絮絮叨叨,语气含笑,
“虞小妹性子太柔,墨枕辞太冷,云家姐妹一个比一个傲,倒是这妮儿……颇有大妇之资,我很看好她。”
江不系稍显无语,“您平时不说话……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是吧?”
“那不然呢?待在你脑子里,哪都出不去,多无聊啊。”
说着,容娘子又催促起江不系来。
“这段时日,你尽快修行《黄庭经·观想篇》,假以时日,姨娘说不得也能出来走走。”
江不系语气一喜,“当真?我修行这本功法,于您也有好处?”
“你修行出的‘黄庭真气’,内含清气……这清气,便是所谓的‘魂力’。”容娘子耐心解释。
“你练十分,我便能吸五分。”
“不能把我吸干吗?”
“这关乎你的神魄修行,当然不能……”容娘子轻叹一口气。
“倘若有枚凝魂丹就好了。”
“凝魂丹?”
“用于修行《黄庭经》的丹药,极为珍贵,丹方更是仅有道门少数几人才有,不可以银钱估量,几万两都不一定能买到一颗。”
容娘子语气带着一抹希冀,“若有此丹,我说不得都能化形了,而不是当今这般,只有一层薄薄轮廓……”
江不系思索了下,“岁衡子身上有吗?”
“九曜司命……料想是有的。”
“好。”江不系颔首,“待云姑娘苏醒,我便动身。”
目标……岁衡子的人头。
?
话说岁衡子本人已是够倒霉了,被江不系,裴弦,林不归三位宗师,轮流猛揍,近乎是憋着泪逃回玄枢秘宗在福临镇的分舵。
他最开始只是想默默解阵,寻其中宝物啊。
福临镇,一处酒楼,岁衡子快步走向顶楼,发须散乱,沾着泥巴,脸侧肿着一大块,隐约间,还能瞧见阳威痕迹。
酒楼内,一众玄枢秘宗的弟子见状连忙迎上,可看到那冠状红痕,又憋不住笑。
岁衡子脸色更为阴沉,来至顶楼隔间,有人正站在窗前,眺望春雨。
是个中年男人,身着深灰锦衣直裰,头戴云巾,身姿挺拔,闻声侧目,瞧见岁衡子狼狈模样,稍显惊讶。
“堂堂岁衡司命……何至于如此狼狈?”
“出了些意外。”岁衡子招呼了门内弟子一声,让其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云巾男子走近,为他倒了杯茶,带着轻笑,
“岁衡司命可是堂堂宗师,琳琅谱赫赫有名的二十四客……让我猜猜,柳洵度亲自出马了?”
但很快的,他又否决了这个答案。
“柳洵度与贵宗掌门,似乎闹了些不愉快,多有争斗,一时半会难以脱身,莫不是七剑倾巢而出?”
岁衡子不是很想透露自己被三个宗师轮番猛揍的黑历史,郁郁坐在桌前咕噜噜喝水,片刻才道:
“哼,若不是他们人多,我不敢缠斗……”
云巾男子笑出了声,“魔门也讲究比武打擂吗?”
岁衡子老脸有些挂不住,诚然,他作为玄枢秘宗中专司卜算阵法的‘文官’,武艺相对其余宗师是差了些。
但被人灰溜溜打回家,总归难以启齿,只能蒙头道:
“江不系,裴弦,林不归……这三人的身份武艺,不消多说,别说是老道,就是你去了,怕是连逃都逃不回来。”
“江不系!?”云巾男子神色猝然一变,再不复方才云淡风轻,他语速极快,冷声道:
“江不系刺王杀驾,别说正魔不容,便是本朝也不待见他……他怎会和朝廷的裴弦厮混在一处?”
岁衡子疑惑看了他一眼。
“此事有不归娘子插手,你还在乎什么江不系作甚……不归娘子堂堂九阙,不比江不系来得更有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