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江不系与裴弦,倒也未必是一伙人……我此前还见一个悬镜司的丫头提着剑,恨不得砍死他。”
云巾男子眼神惊疑不定,闻言才稍稍放心,
“江不系怎会插手此事?他也对桃花大阵内的宝贝感兴趣?”
岁衡子摆着臭脸,“老子怎么知道……”
云巾男子喃喃自语,“江不系昨夜才从方寸山逃出,今日便来桃花迷阵……这人都不休息的吗?”
“喂。”岁衡子问:“你曾说,桃花迷阵中,有本《十二正经》,可是属实?”
云巾男子回过神来,“不假。”
岁衡子研究桃花迷阵,已有多年,却在最近在有了成果……这要多亏了云巾男子。
是他,给了岁衡子与阵法相关的窍门,要求也很简单……《十二正经》归玄枢秘宗,余下的东西归他。
魔门当然不是讲合作的地方,岁衡子原先想的是破阵之后,宝贝尽数私吞……但现在显然是没得说了。
他便道:
“江不系,裴弦,不归娘子三人尚在阵中……迷踪大阵,进去容易,出来难,但同为宗师,我不信他们会这么简单死在里面。”
“但老夫伤势颇重,已无力破阵……余下的,你自行处理吧。”
岁衡子的打算很简单……让云巾男子与那三人狗咬狗去,反正他是不参合了。
云巾男子哑然失笑,对岁衡子作壁上观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他并未多说什么,起身离去,还未走几步,自房内窗口处,便传来江湖人隐约的吹嘘声。
“嘿!想不到吧,老子从桃花迷踪阵里活着回来了!”
两人都是一怔,快步来至窗前,朝下望去。
三三两两的江湖人,骑着马轻快走在街上,来至酒楼前停下,脸上满是大难不死的庆幸,与终于可以装逼的兴奋。
“于老四,你有几斤几两我们还不清楚吗?还桃花大阵……有福客栈的沽酒侍女也叫小桃花,你是从她肚皮上逃出来的吧!”
那苟活一命的江湖大汉,敞开褂子,脸色涨红,大声道:
“藏锋道与玄枢秘宗在林中厮杀,七剑谭松迟差点死在岁衡子手上,却被江不系一剑拦下,这是我远远看见的!”
“若是不信,尔等大可去藏锋道问询!”
酒楼内外都静了下,彼此面面相觑。
“江不系?”
“那位南侠?”
“他昨夜还在拓跋府军杀得七进七出,今早就来北朝和魔门妖人打起来了!”
“诶诶,于老四,我请你喝酒!那桃花林究竟发生何事,详细说说。”
江湖大汉畅快一笑,在众人簇拥下入了堂内,一拍桌子。
“七剑谭松驰,虽是一品武夫,却不入宗师,远远不是岁衡子的对手,眼看便要被岁衡子一剑枭首时……”
“南侠忽然现身,一剑便把岁衡子打得狗啃屎,交手不过一招,那妖人便被吓得肝胆俱裂,
不知用何妖术启动桃花大阵,将我等连同藏锋道,悬镜司的诸多高手,困于迷阵!”
“嘿!我在桃花林,亲眼所见,南侠红衣独剑,鏖战岁衡子连同玄枢秘宗一众妖人。
“宝剑一挥便是人头落地,妖人接连死在南侠剑下!那剑招,可谓灵巧百变,刁钻奇诡!”
大汉其实没见过,但不妨碍他吹嘘。
“好!”酒楼内大多食客纷纷叫好。
玄枢妖人多有采花行径,江湖风评极差,可谓人人得而诛之。
“可你是怎么从迷踪阵里逃出来的?”有人不解问。
那大汉昂首,“自是被南侠所救!他诛灭妖人后,不忍看我等无辜看客被妖人所害,竟不知用何仙术,破了桃花大阵!”
满堂哗然。
“你又怎知是他破了大阵?”
“是啊,桃花大阵二十年来,无人可破,如今江不系第一天来北朝,便大破此阵,岂,岂不显得我辈中人,皆是无能鼠辈?”
大汉笑道:“悬镜司和藏锋道的高手,都是这么说的,你们不信,自行打探去罢!”
“南侠可是救了悬镜司与藏锋道一大票好汉,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怎会扯谎?”
这倒是实话,不过这事儿是裴弦透露出去的……这类大姐姐,皆是会体贴人的类型。
藏锋道不是想杀江不系吗?如今他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还杀不杀,嗯?说话!
而江不系同时又救了悬镜司一票高手……相信圣人对他的评价,也能高一些。
要不怎么说年纪大的姐姐会疼人呢?
就连不归姐姐走之前,也知道给小郎君一个香吻留念。
随着江不系解开桃花迷阵,那些被困在其中的江湖看客,大都逃回福临镇。
大难不死,便开始钟情美酒吹逼,于是江不系大破桃花阵的消息,不足两个时辰,便已传遍福临镇。
随着客商,说书人,茶博士等口口相传,又开始往周边扩散。
因此岁衡子与云巾男子无需专程打探,桃花大阵被破的消息,便已从各方渠道,传入耳中。
两人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如此说来,那块玉……如今是在江不系身上……”云巾男子喃喃自语,心事重重告别岁衡子。
岁衡子呆呆坐在原地,满目不可置信,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我研究这么多年,不曾破阵,那臭小子才来北朝第一天,第一天啊!就他娘把阵给破了?”
那他算什么?江湖人口中的无能鼠辈。
岁衡子脸色涨红,体内真气乱窜,差点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门内弟子,双手提着水桶,往浴桶里哗啦啦倒着热水。
顶楼当即水雾弥漫。
岁衡子深呼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平复心情,保持着身为九曜司命的气度。
他淡淡抬手,“取纸笔来,我要书信一封,传信掌门。”
岁衡子嗓音极冷,透着杀机。
“江不系坏我玄枢秘宗大事……我等必将除之而后快!”
弟子快步去取纸笔,来至桌前,递给岁衡子。
岁衡子垂眼一瞧,洁白宣纸上,摆着一柄短匕。
他微微一怔,“这……”
噗嗤!
短匕被那弟子捏住,岁衡子忽的浑身发毛,猛地提气,一掌朝身侧拍去,可那短匕却灵巧百变宛若蝴蝶振翅,自掌风穿过,没入心尖。
岁衡子道袍后心,刹那间浮现一截染血剑尖
后剑尖猝然向上一拉,完全不给岁衡子任何反击之机,自他心口向上,划出一道细长血口后,猝然贯入下颚,直入天灵!
岁衡子惊悚恼怒的眼神猝然呆滞,愣愣望着身侧,浑身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身侧那弟子……是个道姑。
不是林不归在桃花林易容的道姑,而是另一位道姑……可面容,于那位妖女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江湖诨号,是‘不归娘子’,也是‘无面鬼’。
面容百变,真容……江湖则只有一个男人得以窥见。
道姑盈盈一笑,话语混在水雾间,传去岁衡子耳中。
“老道士,你身上有神魄之宝?刚好,我想要。”
这不是江不系在桃花林,对他说的话吗?
岁衡子嘴唇微动,嗓音细弱蚊蝇,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奸夫……淫妇……”
噗嗤。
道姑不语,只是拉出短匕,猩红血液宛若喷泉自下颚涌出。
道姑却不敢停留,在他身上摸出一白玉瓷瓶,后提着裙摆,萌萌哒快步跑至窗口,撞出厢房。
紧随其后,深红火光自窗户内透亮而出,紧接着……
轰!
剧烈的爆炸声宛若闷雷,猝然在福临镇响彻,惊得无数人惊骇望去,狂暴的火光掀飞了酒楼顶端的瓦片木屑,家具陈设。
此乃玄枢秘宗秘法……近似于林不归的天魔解体,算是‘亡语’,死后必定触发,若是不知情者,定要吃亏。
不知多少玄枢秘宗的分舵弟子被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去。
运气好的,能飞出去一条胳膊。
运气不好的,挫骨扬灰。
至于会不会牵连酒楼堂内的酒客……呵。
林不归不在乎。
难道她为了不牵连无辜,还要专门寻处无人角落杀岁衡子吗?
那是江不系会做的事,不是她。
所以他们不是一路人。
?
江不系对福临镇的爆炸,一无所知。
他正专心致志,闭关修行,此前他还想去看看云所思,却被一脸羞红的云愿知给赶了出来。
经由妖女玩笑,这几天妹妹定是不敢同江不系说话了。
直至入夜,雨点垂洒,细细密密拍打着屋檐廊角。
江不系肚子饿得咕咕叫……凡是修行,便少不得‘炼精化气’一说。
他推门而出,站在云愿知的房门前,轻轻敲门。
“饿不?”
“饿。”云愿知话语很短,嗓音清脆,暂时听不出什么羞意,若是句子长了,便可听出其中不对。
江不系一笑,“想吃些什么?”
“说好了有福客栈的菜肴……”云愿知对此,念念不忘,语气幽怨。
江不系哈哈一笑,“正好这地方也没什么食材,我去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