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呢。”
话音刚落,方羽的手已经捏住了它的上下颚。
那双手从垂在身侧到扣住它的脸,中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牛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就感觉到五指扣住上颚的力道和另一只手压住下颚的角度配合得分毫不差。上颚被往上推,下颚被往下压,两只手同时发力往外一掰。
牛妖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嘴角的弧度还僵在脸上,嘴巴就被强行撬开到了极限。
上下颚之间的角度超过了正常生理结构能承受的范围,嘴角的皮肤被绷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的肌肉纤维在剧烈颤抖,血管被拉扯成极细的紫色线条。
几颗本来就松动的牙齿在强大的压力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一颗臼齿直接在牙槽里裂成了两半,碎片混着血沫从它嘴角滑落。
牛妖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甚至没看清方羽是怎么从三步之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眼睛捕捉到了方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捕捉到了空气中有极细微的气流变化,但它的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里倒映着方羽面无表情的脸,倒映着方羽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倒映着自己被撬开到极限的嘴巴。
“我是在通知,不是在请求。”
方羽松开手,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帕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唾液和白色汁液。
布帕擦过每一根手指,动作不紧不慢。
牛妖的下颚在方羽松手的瞬间猛地合上,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那颗裂成两半的臼齿在撞击中彻底崩碎,碎片扎进了它的舌头。
大口喘着粗气,嘴角被撕裂了一点,暗红色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囚服的领口上,在粗糙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用一只手捂着酸痛的下颚,另一只手撑着石壁缓缓站起来。
铁链随着它的动作哗啦啦地拖过石板地面,封印铁环在牛角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铁环内侧的符文因为它的剧烈动作而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牛妖那双牛眼里燃烧着怒火和屈辱,鼻子里喷出的气息又粗又重,在空气中形成两道淡绿色的雾气,胸膛剧烈起伏,腹部的肌肉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剧烈收缩。
抬起头瞪向方羽,后蹄在石板上用力一蹬,石板表面被蹄子的硬壳刮出一道白色的划痕。
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朝方羽猛扑过来。
牛妖的前蹄高高抬起,蹄子的边缘在暗红色微光下闪着角质特有的钝光,铁链被它的冲力绷到极限,封印铁环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金色的电弧在铁链上噼啪作响,一股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方羽的身影在牛蹄砸落的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就像他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
牛蹄砸在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几块碎石弹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滚落到血泊中。
牛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好几步,铁链被绷到极限后又猛地将它拽回来,封印铁环在牛角上勒出了两道新的白痕。
牛妖差点失去平衡,一只前蹄在地上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体。
牛妖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已经传来了那个平静的声音。
“刚刚是怎么回事。”
牛妖猛地转身。
方羽就站在它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双手负在身后,姿态和刚才在牢房门口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的缠绳还是干燥的,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牛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子里喷出的气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化作两道淡绿色的雾气,雾气在空气中翻涌着扩散开来。
牛妖盯着方羽,嘴角重新浮起那个嘲弄的冷笑,嘴角的撕裂处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了新的血丝。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羽看着它的眼睛。那双牛眼里没有困惑,没有茫然,只有一种被人抓住了把柄却笃定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的狡诈。
牛妖靠在石壁上,铁链重新垂落在身体两侧,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了几分。
牛妖把一只蹄子搭在膝盖上,用另一只蹄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第1316章 脆响
“你是想让我把你开膛破肚,自己检查,还是老老实实把话说出来。”
方羽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问今天食堂的菜单。
他把那块擦了手的布帕叠好,重新塞进袖口。
牛妖的冷笑更深了。它抬起一只蹄子指了指自己胸口上那几道旧伤疤。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和墙壁上的封印符文一样,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痕迹。
它又指了指墙壁上那些封印符文,声音里带着一股在牢房里待了太久之后已经忘了自己处境的嚣张。
“这里是天牢。我就算被关押在这,你一个狱头,也没资格杀我。天牢的规矩。囚犯有罪,当由刑部依律审判,狱头私自杀囚,按律当斩。
你以为我不懂?我在这牢里待的年头比你当官的时间都长。
你能拿我怎么样?打我几鞭子?让我饿几天肚子?来啊,随便。
等典狱长那边知道了你今天擅闯牢房的事,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牛妖每说一句,就用蹄子在石板上敲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
最后一句话说完时,它已经几乎是在嘶吼,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来回撞击,震得墙壁上几颗松动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牛妖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舞,混着嘴角的血丝。
方羽忽然出手。
佩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在暗红色的妖核微光下闪过一道极短的寒芒。
那道寒芒从刀柄延伸到刀尖只亮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刀刃切入牛妖腹部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皮肉在锋刃下无声地分开,从左侧肋骨下缘一直划到右侧腰际。
切口整齐而精准,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脏器。
刀刃在划过腹壁时微微偏转了几次角度,每一次偏转都恰好绕过了一根主要血管。
牛妖的皮肤、皮下脂肪、肌肉层、腹膜,一层一层地被刀刃依次分开,最后停在腹腔前壁的内侧。鲜血爆开的声响在狭小的囚室里格外刺耳,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边缘涌出,喷溅在方羽的袖口上、石板上、牛妖自己的蹄子上。
牛妖脸上的冷笑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嘴角还没有来得及收回,但那双牛眼里已经涌上了错愕和痛苦。
牛妖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那道突然出现的切口。切口的边缘光滑而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牛妖看着自己的血液从切口边缘汩汩涌出,混着淡黄色的脂肪和腹腔内的液体,在脚下汇成一小摊还在不断扩大的血泊。
血泊的表面反射着封印符文和妖核微光,将囚室的天花板倒映成一片扭曲的暗红色。
“你?!”
牛妖的身体晃了两下,膝盖弯曲,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石板地上,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
牛妖用一只蹄子捂着腹部的切口,另一只蹄子撑在石板上,鲜血从它的指缝间不断涌出,顺着它的蹄子淌到地上,和石板上原有的暗绿色液体混在一起。
方羽收回佩刀。
刀尖上还残留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他用刚才那块布帕轻轻擦掉,然后将布帕丢在一旁。
布帕落在血泊中,很快被血液浸透,染成暗红色。他蹲下身,将两根手指伸进牛妖腹部的切口。
手指触碰到腹腔内部时,牛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它的腹部肌肉在手指触碰下本能地痉挛,切口的边缘随着痉挛微微外翻。
方羽的手指在一片湿热的脏器之间摸索着。
肠道的表面滑腻而温热,在手指的触碰下轻轻蠕动。他很快就触到了某个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一条极细极韧的根须,沿着肠系膜蔓延,扎根在腹腔后壁的肌肉层里。
那条根须的触感和周围的脏器完全不同,更硬,更韧,表面还带着一层极薄的黏稠液体。他用手指捏住那条根须,轻轻往外一拉。
一根乳白色的藤蔓从切口处滑了出来,带着一股腐败的甜味。
那味道很浓,很冲,像是把一整片花田的花瓣全部揉碎后发酵了好几天。
藤蔓的末端已经长出了极小的花苞,花苞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缓缓绽放,五片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和喇叭花妖胸前那朵白花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好几号。
花苞中心有一根极细的黄色花蕊,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方羽拿着这朵从牛妖肚子里拔出来的喇叭花,仔细观察。
花瓣上的白色荧光还在微弱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像是某种信号。
他能感觉到花瓣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妖力正在缓慢地逸散,那股妖力极其稀薄,几乎被牛妖自身的妖气完全掩盖,但他的感知在资质蜕变后已经能分辨出这股妖力和周围环境中其他妖气的区别。
这朵花在牛妖体内生长时一直在向外传递某种信息。
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次信号的发射,每一次涟漪都是一道无声的波纹,穿过铁门,穿过石壁,穿过层层封印,传向天牢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接收方就在那个角落里等待着这些信号,像蜘蛛等待蛛网上的每一次振动。
被开膛破肚的牛妖发出一声怒吼。
牛妖用蹄子撑着石板地面重新站起来,腹部的切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被撕得更大了,鲜血和腹腔内的液体从伤口中大量涌出,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它的腿往下淌,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但它完全不顾这些,身体里的疼痛已经被愤怒和恐惧彻底压过。
牛妖低下头,用两只粗壮的牛角对准方羽,牛角上的封印铁环在它的冲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牛妖后蹄在石板上用力一蹬,蹄子踩在血泊中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整个身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石般朝方羽猛撞过来。
铁链在它的冲力下被绷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封印铁环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妖气交织在一起,电流般的能量沿着铁链来回奔涌。
方羽侧身避开。
牛角的尖端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只差不到一寸,角尖带起的风压将他袖口的布料吹得紧贴在手臂上。
他借着侧身的动作顺势转到了牛妖的侧面,抬起右腿,一脚踢在牛妖后腿的膝关节内侧。靴底精准地踢中了膝弯处最薄弱的凹陷位置,力道从靴底传导到关节囊,再传导到韧带和半月板。
牛妖的右后腿在膝弯处猛地弯曲,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一条已经失去平衡的腿上。
牛妖侧翻在石板地上,砸起一片碎石和血花,铁链在它摔倒的过程中缠住了它自己的前蹄,封印铁环上的符文闪了最后几下然后暗了下去。
方羽走上前,抬起一只脚踩在牛妖的胸口上。
他的靴底压在牛妖的胸骨上,力道不大,刚好够让牛妖无法翻身爬起来,又不会压碎它的骨头。
“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牛妖的胸口被踩住,呼吸困难,每次喘息都带着腹部的切口挤出更多的血液。
切口边缘的肌肉在喘息中一张一合,能看到腹腔内部脏器的模糊轮廓。
牛妖的牛眼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方羽居高临下的身影和囚室天花板上那些暗红色的封印符文。它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守卫!”
声音在囚室里来回撞击,穿过敞开的铁门,沿着走廊传出去好远一段距离。
走廊里那个负责看守这一层的狱卒从门框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他头上戴着禁军标准制式的铁盔,盔沿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铁盔下的眼睛在囚室里扫了一圈。牛妖被踩在地上,腹部有一道还在流血的切口,石板地上全是血,血泊的面积比刚才又扩大了一圈。
方羽站在牛妖身边,一只手拿着朵白色喇叭花,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佩刀已经收回刀鞘。
狱卒的目光在方羽脸上停了一瞬,在牛妖腹部的切口上停了一瞬,在那朵白色喇叭花上停了一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缩回了门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