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在那一瞬间重新涌起，比方才更猛烈，更狂暴，更不可抗拒。
他想要尖叫，想要挣扎，想要从树上挣脱，但枝条将他钉死了，他动不了。
轰！！
第二颗隔空黑树从他体内爆发。
树干从他的胸口正中重新穿出来，比第一棵更粗，更壮，更狂暴。
枝条从他的肩膀、肋骨、盆骨、手臂、大腿重新刺出来，每一根枝条都在生长，都在延伸，都在以他的身体为最后的养分疯狂扩张。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从内部彻底撑开，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完好。
他的暗红色瞳孔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芒，变成了两颗空洞的暗红色珠子。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的肺叶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他的身体在树上僵住了，抽搐停止了，手指不再抓挠，头颅不再颤抖。
【静空：0/90000。】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击杀静空，获得经验值90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静空为人类，青妖血血脉天赋触发。】
【系统提示：检测到静空境界高于玩家，获取其50%的生命最大值。】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最大值生命值增加45000点。】
洞窟下的方羽，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才收起了施展至纯烈日心经大双倍开树大火收汁的连招心思。
他的右手掌心那道白色电弧在系统提示音响起之后缓缓收拢，缩回皮肤之下。
六条手臂垂在身侧，暗沉色的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抬头看着洞窟顶部那个破洞，看着从破洞中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破洞边缘那些还在簌簌落下的碎石。
暗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月光，倒映着碎石，倒映着破洞外面那片被黑色大树撑开的夜空。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铠甲后面透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白雾在月光中缓缓消散。
终于……干掉了。
方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六条手臂从身侧垂落，手指松开，骨铠上的枯木纹路在放松中缓缓黯淡，赤红色的浓雾从体表收回皮肤之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大半，双腿发软，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闷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右手在身侧微微发抖，指骨上的裂纹在血色重生中还没有完全愈合，指尖上还残留着白色电弧灼烧的焦痕。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下有一道极细的白色电弧还在跳动，比方才弱了许多，像一条快要燃尽的烛芯。
他握了握拳头，电弧在指缝间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转过身，看向甬道深处。
他抬脚朝甬道深处走去，步子比方才更沉，更稳。
每走一步，骨铠上的裂纹就愈合一分，赤红色的浓雾就浓一分。
他走进甬道，走进那片更深的黑暗中。
……
洞窟深处，甬道越走越窄，越走越暗。方羽的靴底踩在石板上，每走一步都带出极轻的回响，回响在狭窄的甬道中反复撞击，渐渐被两侧石壁吸收。
暗沉色的铠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枯木纹路在铠甲表面流转，将甬道中仅有的几缕月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
六条手臂垂在身侧，指尖的爪刃在石壁上偶尔擦过，刮出极细的白痕。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骨铠上的裂纹在行走中缓慢愈合，赤红色的浓雾在皮肤下流转，将残余的体力一点一点收拢回丹田。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光芒从门缝中渗出来，在甬道的石板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方羽停在石门前，六条手臂缓缓张开，感知贴着地面向门后探去。
门后的空间很大，比方才的库房还要大上数倍。
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妖气，妖气中夹杂着佛门的梵香和某种腐败的甜味。
他能感觉到青妖的气息在门后，很稳，很静，没有受伤的迹象。但那股气息太静了，静得像是睡着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他
推开门。
石门在推动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反复回荡。方羽跨过门坎，六条手臂同时收回身侧，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密室比他预想的更大，穹顶高约数丈，四壁刻满了梵文，梵文在黑暗中自行发光，将整间密室照得忽明忽暗。
密室正中央盘坐着一个身影，身形庞大而臃肿，皮肤下鼓起一个个畸形的肉块，肉块在皮肤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
胸口的位置嵌着一颗暗金色的光团，光团已经几乎完全融入了他的体内，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光晕。
光团在胸口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带出一圈暗金色的涟漪，涟漪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每扩散一寸就将他的身体撑大一分。
他的脸被肉块挤压得变了形，五官扭曲，嘴角歪斜，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细缝，细缝中透出暗金色的光。
方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青妖。青妖直挺挺地立在密室左侧，距离大皇子大约十步的位置。
他的眼睛睁着，暗绿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光芒，像两颗被抽走了灵魂的珠子。
他的身体僵硬，双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指尖上没有青光。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衣袍上沾着灰尘，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但确实在呼吸。
方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他大喊了一声，声音从铠甲后面传出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在密室中反复撞击。
“青哥！”
他准备冲上去，右脚已经迈了出去，身体前倾，六条手臂同时张开，骨铠上的枯木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
但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右脚停在半空中，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暗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他看到了青妖周围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线，从穹顶垂下来，从地面升上去，从四壁伸出来，在青妖周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梵文光芒的映照下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廓。
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青妖身上，缠在他的手腕上，缠在他的脚踝上，缠在他的脖子上，缠在他的腰上，缠在他的每一根手指上。
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穹顶、地面、四壁，将青妖固定在一个由线编织成的牢笼里。
那些线还在微微颤动，每一根都在以极小的幅度上下波动，波动的频率完全一致，像无数根琴弦被同一只手同时拨动。
线在颤动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嗡鸣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低频共鸣。
“你们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贸然进行这最后一步吧？”
声音从密室深处传来。
方羽闻声看向里面，只见大皇子盘坐在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他的身体比方才看到的第一眼更加畸形，肉块在皮肤下蠕动，将他的身形撑得庞大而臃肿，从正面看像一座肉山，从侧面看像一团长满瘤子的树根。
他的脸被肉块挤压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只有那双眼睛还能分辨出原来的轮廓，暗金色的瞳孔在肉块的缝隙中亮着。
他的声音从扭曲的嘴中传出来，含糊而沙哑，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闷响。
【黑心：1000/1000。】
方羽的目光扫过那串数字，眉头紧皱。
他没有想到，大皇子居然做到如此地步。
那颗佛心已经几乎完全融入了他的体内，只剩下边缘一圈还在外面。
他的身体在佛心的力量下发生了畸变，肉块在皮肤下疯狂生长，将他的骨骼撑得变形，将他的肌肉撑得撕裂，将他的皮肤撑得透明。
那些肉块中能看到暗金色的光在流动，每一道光都带着佛心的力量，每一道光都在改造他的身体。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被佛心力量撑到极限的怪物。
方羽看着那具畸形的身体，看着那些在皮肤下蠕动的肉块，看着那双被挤在肉块缝隙中的暗金色眼睛。他开口，声音很沉：“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
大皇子打断了他。
大皇子的声音从肉块的缝隙中挤出来，愤怒而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歇斯底里。“静空那个废物？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把人放进来！”
方羽冷笑了一声。
“他已经死了。”方羽说。
大皇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肉块在皮肤下停止了蠕动，暗金色的瞳孔在肉块的缝隙中放到了最大。
他的嘴张了张，肉块在嘴角处被撑得发白，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方羽，盯着那张从铠甲后面透出来的脸，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盯着那副碎裂了大半的暗沉色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