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从我看见BOSS血条开始 第2070节

  雾气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整座京城陷入了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街道、房屋、宫墙、寺庙,一切都在雾中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往日热闹的长安街上,店铺门可罗雀,许多掌柜索性关了门。

  就连皇城门口常年站岗的禁军侍卫,此刻都在铠甲外面裹上了防雾的油布披风,手里的长戟在雾中只能看到半截戟杆。

  米铺的掌柜姓周,街坊们都叫他周大脑袋。

  此刻他提着一盏油纸灯笼,灯笼里豆大的火苗在雾气中摇摇晃晃,只能勉强照出身前几步远的石板路面。

  雾气中那股腥甜味让他胸口发闷,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今天早上米铺里的存粮已经卖光了,城外的运粮车又因为大雾迟迟进不了城,米价已经涨到了三天前的三倍,再这样下去铺子里的米缸就要见底了,得赶紧托人去城外收粮。

  正想着,前方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他撞上去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上,灯笼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纸罩呼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光在雾气中炸开一团昏黄的光,映出了对方那张棱角分明、毫无表情的脸。那人眼神冷得像两块冰,一只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拇指已经将刀身顶出了半寸。

  周掌柜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后蹭,后背撞在路边店铺的门板上。

  等他终于抬起头仔细看清时,才发现他不只是撞了一个人。

  是撞上了一整队护送的队伍。

  至少有十几个护卫,个个腰佩制式长刀,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劲装。

  队伍中央是一顶轿子,黑檀木轿身,轿帘是上等的素色锦缎,轿顶上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在雾气中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滚。”那护卫领队从齿缝间吐出一个字,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

  周掌柜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不敢回头,一口气跑过三条街,直到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才停下来,扶着路边一个空荡荡的菜摊大口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队护卫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那条巷子的拐角处,一道暗绿色的影子正在雾气中无声地蠕动,竖瞳缩成一条细缝,正牢牢锁定着他的背影。

  周掌柜喘匀了气,转身拐进巷子,雾气在他身后合拢。

  暗绿色的影子无声地扑了上去。雾气中传来一声极短暂的闷哼,然后便只剩下雨水从屋檐滴落的滴答声,以及某种湿润的、细碎的咀嚼声。

  轿子里的方羽,眉头动了一下。在周掌柜被吃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妖气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方羽睁开眼睛,轿帘低垂,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不需要看。

  他用手指在轿厢内的木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轿帘传入护卫领队的耳中。

  “搜。”

  下一瞬,轿帘轻轻晃动了一下,方羽的身影已经从轿中消失。

  轿厢内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残影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金色的骨铠微光。

  护卫领队猛地回过头。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那压迫感不是针对他的,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曾经在北境战场上有幸见过八脉亲军的大队长出手,那股压迫感和此刻感受到的相比,就像是一盏油灯和一团烈日的差距。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极其模糊的暗金色光轨在雾气中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幻觉。

  那道光轨拖曳的方向,正是刚才那个米铺老板消失的巷子。

  嗡——

  不远处的街道传出一声锐利的刀鸣声。那刀鸣极其短暂,只响了不到一息就戛然而止。

  但就是这一息不到的时间里,方圆数十丈内的雾气被刀气撕裂出了一道笔直的裂隙,裂隙中透出暗金色的刀芒,将雾气映得如同熔金。

  护卫领队从那条裂隙中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一只体型超过一丈的暗绿色大妖被一柄战刀从头颅正中劈开,刀刃切入的速度太快,快到妖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快到那只大妖脸上的狰狞表情还凝固在竖瞳中。

  然后裂隙重新合拢,雾气和黑暗将一切都吞没了。

  护卫领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身后的轿杠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那些护卫们也都握紧了武器,一个个脸色发白。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都知道轿子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也都知道能让那个人亲自出手的目标,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没等护卫领队反应过来,一阵大风裹着雾气猛然袭来。

  这阵风来得毫无征兆,从巷子深处狂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妖血腥味和烧焦的骨骼碎片余烬。

  风将雾气搅得像一锅沸水,护卫们纷纷举起袖子挡住眼睛。

  轿子在这阵风中晃动了一下,青铜铃铛猛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短暂,只响了不到半息就重新归于沉寂。

  但就是那半息的铃声,让所有护卫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因为那铃声不是被风吹响的,而是轿子里的那位刻意让它响的。

  是在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解决了。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方羽重新出现在轿子里。

  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态和消失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连衣袍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但他右手五指上残留的暗金色骨铠光芒正在缓缓褪去,指尖有几道还在冒着青烟的妖血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净。

  他用左手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袖口,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只是下轿去买了包糖炒栗子。

  护卫领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寒意。

第1302章 我都愿意

  护卫领队转身指派了一个手下:“你带两个人,去那边看看。看看那声刀鸣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撞轿子的百姓去了哪里,还有那股妖气是从哪来的。”

  手下带了两个人,握着刀,小心翼翼地朝巷子方向摸过去。

  三个人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护卫领队站在原地,手按刀柄,听着自己的心跳。他身后的轿帘依然安安静静地垂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没多久,那手下一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跑到领队面前时差点被地上的石板缝绊倒。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指着巷子方向。

  “报、报告队长——我们在巷子深处发现了一头大妖的尸体。

  那尸体碎成了至少十几块,散了一地,每一块都还在冒着黑烟,切口光滑得像镜面,是被一刀直接斩开的。

  旁边的墙根下还有半截被咀嚼后还没消化完的尸体,就是,就是刚才那个顶撞我们的百姓。

  他的脸还能认出来,上半身已经被咬烂了,下半身还在大妖肚子里。那大妖……估计刚死没多久——不,就是刚才那声刀鸣那一瞬间死的。”

  领队沉默了几息。那头大妖的气息之恐怖,对他来说是需要带着整支护卫队拼死一搏才有可能击退的对手。

  而轿子里那位。

  从消失到回来,中间只过了短短片刻。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过身,目光落在轿子那面低垂的素色锦缎轿帘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敢多说什么。

  轿帘依然安安静静地垂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重新站直身体,对手下们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开始在雾中缓缓前行,朝着皇宫的方向进发。

  那顶黑檀木轿子在雾气中渐渐远去,轿顶上那枚青铜铃铛轻轻晃动,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领队护卫叹了口气。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末端时不时磕在腿甲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响声,在这片死寂的雾海中显得格外刺耳。

  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泼了一桶浆糊,三四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他甚至能感觉到雾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正透过衣领、袖口,渗透进皮肤里,黏腻腻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轻轻地抚过他的后颈。

  他手中的油纸灯笼在这种天气里跟摆设差不多。

  豆大的火苗在雾中只剩一团模糊的昏黄光晕,照出去的光还没有一只萤火虫亮,灯芯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每一次爆响都让火苗剧烈地晃上几晃,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他索性把灯笼递给了身后的手下,甩了甩被灯油熏得发麻的手指。

  “京城防卫空缺,朝廷高层注意力全在什么遗迹上。从兵部到八脉,从首坐到尚书,所有人嘴上挂的都是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片只有脚步声和水滴声的雾海中,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这是老兵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在不确定敌人藏在哪个方向的雾里时,连说话都要把声音收束到最小范围,不让声音扩散得太远。

  “这几天你也看到了,巡城营的巡逻队减了至少一半,以前每条主街每隔小半个时辰就能碰上一队,现在走大半个时辰都看不到一个兵。禁军被抽走了多少,你我心里都有数。禁军十二营,上次抽了四个营,这次又抽了两个营,剩下的六个营里还有两个营在休整。真正能打的,现在全在城外。剩下那些留守的,不是新兵蛋子就是老弱残兵,连城墙上值夜的岗哨都开始打瞌睡了。”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路边一栋民房的门廊。

  门廊下蜷缩着几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披着破旧的麻布毯子挤在一起取暖,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将他们的轮廓模糊成几团灰暗的影子。

  领队护卫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继续说:“再加上这久聚不散的妖雾。你闻闻这空气里的腥味,我从军十几年,以前这种浓度的妖气只有在边境屠妖营驻地才闻得到。那时候我们在边境上驻守,每天早上起来盔甲上都结着一层暗绿色的妖气凝露,要用专门的药水擦掉才能穿,不然皮肤碰到妖气凝露会起水泡。

  现在倒好,不用去边境了,在京城就能重温当年的老滋味。昨天我婆娘在院子里晾衣服,雾太大看不清,等她把衣服收进来,发现衣服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暗绿色粉末。

  她吓坏了,以为是什么毒,连夜把衣服全烧了。我没敢告诉她那是妖气结晶。说了她更害怕。”

  他用拇指朝身后那顶黑檀木轿子比了比,“现在城里妖魔频出,人心不稳,这京城,不踏实啊。”

  手下偷偷瞄向方羽所在的轿子。

  黑檀木的轿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轿顶上那枚青铜铃铛轻轻晃动,却一声不响。

  那铃铛被阵法封住了声音,只有在轿中人刻意催动时才会响。整个轿子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安静地伏在雾气深处,只由四名轿夫扛着缓缓前行。

  手下缩了缩脖子,把声音压得比领队还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可不是嘛。连这样的大人物,都去皇宫避难去了。您说,是不是京城要出大事,所以才。”

  “闭嘴。”领队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手下立刻噤了声。

  领队的目光在手下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放缓了语气,声音重新压回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大人物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你在禁军也混了好几年了,这点规矩都不懂?那些站在高处的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他们去皇宫是真的避难,还是别有任务,都不是我们该问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不过你说得对。能让这位亲自出马去宫里坐镇,说明上头对城里的局势也没什么底。大雾封城,妖魔当街吃人,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失踪人口,禁军忙着往宫里收缩防线,巡城营连巡逻都不敢落单。我在禁军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京城乱成这样。”

  他踢开脚下一块碎砖,碎砖在青石板路面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水洼,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水洼的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暗绿色油膜,被碎砖打破后又缓缓聚拢,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趟差事办完,我打算把家眷送出城去避一避。我老丈人在城外有个远房亲戚,住在西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地方偏,平时连货郎都懒得去。先让婆娘带着孩子去那边躲一阵子,等京城这阵风头过了再说。你呢?”

  手下没有回答,但两人对视了一眼,在那个眼神里读懂了彼此的答案。

  他们都是禁军里的老兵,见过边境上的尸山血海,见过妖魔在战场上撕碎整支小队,但此刻他们眼中闪过的是同样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担忧。

  恐惧是面对敌人时的本能反应,担忧则是面对未知时的无力感。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不知道这场大雾什么时候会散,不知道京城能不能撑过这一劫。这种不确定,比任何确定了的危险都更折磨人。

  队伍在雾中穿过了大半个城南,终于抵达了皇宫外围的第一道关卡。

  雾气中那座高耸的宫墙如同一道沉默的巨兽脊背,从雾海中拔地而起,向上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度。墙头上的火盆在雾中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暗红色光晕,像是几颗被钉在雾气中的暗淡星辰。

  火盆里的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嘶嘶的响声,时不时有火星从盆沿溅出,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极短暂的橘色轨迹然后消失。

  宫墙上刻满了防御阵法的符文,在雾气中泛着极细微的暗金色荧光,那些符文是活的.

  它们在石砖表面缓缓移动,互相咬合,形成了一道严丝合缝的阵法屏障。

  任何未经授权的妖气一旦靠近这道墙,都会在顷刻间被符文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灼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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