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从我看见BOSS血条开始 第2066节

  璐璐沉默了。

  这一沉默就是很长时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街道上的车马声,一架驴车正从青石板路面上碾过,车轮发出咕噜噜的响声,赶车的老汉甩了一个响鞭,鞭梢在空中炸开清脆的噼啪声。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深处凿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打断的凛冽:“因为妖都欠我一条命。”

  镜面上所有虚影都安静了。

  没有人再追问了。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另一位皇子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少了几分疑虑,多了几分下定决心的果断:“我们同意合作。但在正式结盟之前,有几个具体问题需要敲定。第一,绝门具体能在什么时间点发挥作用?能调动多少兵力?我们需要一个大概的数字和时效,不然我们自己心里没底,到时候也难以说服其他观望的皇子。第二,共享资源的具体范围。我们名下各自有一些皇庄和店铺,愿意按月拿出一部分收益作为绝门运作的经费。但物资怎么交接,需要一套双方都放心的流程,既要避开朝廷的监管,又要保证交接过程中不被截胡。第三,一旦我们其中一人遭遇外部威胁。比如大皇子对我们之中的某个人动手。其他几方应该在多长时间内做出反应?需要一套明确的机制,而不是事到临头再商量。最后,刁德一他可以同时为我们多个皇子执行任务,但任务的优先度怎么排?如果任务出现冲突,谁先谁后?”

  “时机适合的时候,我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出手。”璐璐一条一条回应,语气笃定而精确,“物资交接交接,采用盲投暗号交接。绝门在京城东西南北各有一个秘密中转仓,你们的人把物资送到指定仓点,绝门的人次日取走,双方全程不见面,只凭暗号和烙印验货。

  第一次交接可以在三天内完成,用一批药材试水,确认流程顺畅后再逐步提升物资等级。

  你们中任何一方遭遇外部威胁,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得知。一旦确认威胁属实,所有皇子同时启动应急预案,包括调动护卫、转移关键人员、向圣上或宗人府上报。同时我会根据威胁等级,考虑是否调动刁德一进行重点保护或主动出击。

  刁德一会会在我的安排下,根据同一天内多个任务按威胁程度和紧急程度排序,最高级别威胁优先。

  平级任务按先报先得原则。

  如果两个任务同时被判定为最高级别且无法分出先后,由我最终裁定。

  但核心原则是,天榜第一高手刁德一只有在对方足够强大时才出动,平时你们自己的护卫能解决的事,不要惊动他。”

第1297章 对视

  没人再问。

  千机镜的虚影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璐璐捕捉到了。

  她知道,这是他们即将做出最终决定的信号。

  片刻之后,有皇子率先用沉缓而郑重的语气说道:“我们同意合作。”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其他几位皇子有没有异议。

  确认没有人反对后,将语调压得更稳重了几分:“这个方案,我们都接受。从现在开始,绝门就是我们共同的盟友。”

  璐璐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均匀而笃定,面上浮起一个笑容。

  有了资源,她就有资本谈判。

  有了皇子联盟的支持,她就不再是一个被架空了门主名号的傀儡,而是一个手握实权的棋手。

  大皇子把她当弃子,以为调走绝门的骨干就能让她变成一个无用的花瓶。

  那她就自己上桌当棋手,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一颗棋子都下在谁也预料不到的位置上。

  ……

  京城,皇宫。

  天还没全亮,宫墙内的甬道上已经全是人。太监们抱着成捆的军报一路小跑,拂尘在腰间甩得啪啪作响。

  有个小太监跑得太急,在拐角处撞上了端着茶盘迎面走来的宫女,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汤泼在小太监的手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只来得及匆匆对宫女喊了句“对不住”,脚下的步子一秒都没停,身影就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那宫女蹲下来捡碎瓷片,一边捡一边低声嘟囔:“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撞我的了,都跟没头苍蝇似的,赶着去投胎吗。”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宫女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这种时候抱怨一句都可能被路过的管事太监听到,传到上头耳朵里就是一顿板子。

  禁军侍卫们正在换岗,铠甲叶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带队的校尉压低声音催促着动作快,说是兵部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今天之内所有换岗流程必须提前完成,不然就赶不上城外大军出发的时辰。

  一个年轻侍卫一边系着护腕上的皮绳一边小声问旁边的老兵:“队长,听说这次增援又抽了两个营的精锐?咱们禁军十二个营,上次抽了四个,这次又抽两个,城里还剩几个营能打?”

  老兵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但他自己系铠甲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几分,手指在皮绳上绕了好几圈才打了个结。

  各部的文书官抱着比人还高的卷宗从台阶上匆匆走过。

  有几个卷宗没捆结实,走几步就哗啦啦散了一地,纸页在晨风中打着旋飞出去好几尺。他们蹲下来捡的时候还要一边骂一边抬头看天色,生怕误了送交军机处的最后时限。

  一个年轻文书趴在地上伸手去够一张被风吹到栏杆外面的军报,半边身子都探出了栏杆,旁边的同伴拽着他的腰带把他拉回来,两人一起摔在台阶上,捡回来的军报边缘已经被栏杆上的露水洇湿了一块。

  名单确认了,大军开始集结。

  兵部连夜核对了所有出征人员的名册,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官印,印泥还没完全干透,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暗红色光泽。

  那些名册堆在兵部尚书的案头,每一页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被抽调走的士兵,而每一个被抽调走的士兵都意味着京城城防又薄了一分。但人心不是名册。

  名册上只有名字和番号,人心比名册复杂得多。

  偏殿廊下,几个穿着靛蓝官袍的文书官正借着整理卷宗的间隙低声交谈。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将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书将手里那摞卷宗翻得哗哗响,一边翻一边压低声音抱怨。

  “这批增援名单上的人,都是从禁军和巡城营里抽调的骨干。昨天夜里兵部连夜核名册,核到子时还没核完,今天一早就要出发。这些人是守城的主力。

  禁军里的老兵油子,巡城营里见过血的老卒,说不好听点都是六魄境的种子选手,不是那些新招来连刀都端不稳的新兵蛋子。现在全部抽出去增援远征队,城外的妖魔还没退干净呢。

  听说昨晚北边荒原上又出现了大规模妖气集结的异象,巡城营的斥候在城墙上都能看到那片暗红色的妖光,隔了一整夜都没散。这时候把守城的精锐往外派,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可不是。”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文书接话,声音压得比他还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说完还下意识地左右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禁军的人经过。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捻着卷宗边角,把那张纸的边缘捻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我昨晚在兵部值夜,亲眼看到那份调令。八脉那边又点了两位首坐的名。

  神渊府和雪岭府的正座亲自出马,再加上随行的亲军队和辎重营,这一下又带走至少两千精锐。

  加上上次三位首座带走的三千亲军,京城里能打的兵力已经被抽走大半了。你说万一城外那些妖魔趁虚而入,城防大阵能不能撑到增援回来?”

  “嘘。”山羊胡文书急忙抬手制止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这种话传出去,动摇军心的罪名你可担不起。上个月户部那个主事,不就是因为在酒桌上说了句‘城防空虚’被御史台的人听了去,第二天就被革职查办,到现在还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你想步他的后尘?”

  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对方耳朵上,嘴唇翕动的幅度小到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他在说话。

  “不过你说得对,我也有这个担忧。现在城里留守的八脉首座只剩五位。禁军和巡城营的骨干被抽调后,城防大阵的日常轮值都快排不开了。以前是三班倒,现在只能改成两班倒,每班硬撑,士兵们每天在城墙上站六七个时辰,困得靠在城垛上都能睡着。”

  不远处的石阶上,两个禁军校尉也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站姿依然笔直,手依然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铠甲擦得锃亮,头盔上的红缨纹丝不动,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标准的禁军仪容。

  但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只有极细微的气声从齿缝间漏出来,这是老兵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

  在随时可能被人监视的环境里交换信息,连嘴唇的动作都要控制到最小。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校尉望着远处正在列队的出征队伍,目光复杂,络腮胡随着他下巴的微动而轻轻起伏。

  “今天这批增援,带队的又是八脉首座亲自出马,随行的还有他们的亲军队,排场比上次还大。上次三位首座带走了冥火卫和雪岭府兵,这次又把剩下的兵力全带上了。万一城里有变,谁来填补他们的空缺?”

  另一个年轻的校尉嘴唇几乎没动,只用气声回答:“上头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城外妖魔还在集结。昨晚北边那片荒原上传来的妖气波动比前天更浓了,就连我这种没修炼过感知功法的人站在城墙上都能闻到妖气的腥味,那股味道就像把一整座屠宰场的血全泼在了地上。我还专门问过巡城营负责瞭望的兄弟。

  他说他在瞭望塔上待了十年,从来没见过那种浓度的妖气,整个北面半边天的星星都被妖光遮住了。这时候把主力往外派,要么是上头有绝对把握,要么就是赤仙遗迹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危急,不得不再派增援。”

  络腮胡校尉沉默了片刻,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被磨得光滑发亮的铜箍,那铜箍已经被他摸得能照出人影了。

  他缓缓说道:“也可能是两者都有。上头有上头的考量,我们做军人的执行命令就是。但我只担心一点。万一京城真的出了事,留守的这点兵力能撑多久?不用多,只要能撑到增援回来就行。但问题是,增援要走多久?远征队从京城到赤仙遗迹,快马加鞭也要好几天,这一来一回,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撑到增援回来。”

  年轻校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自我安慰,“远征队的行军速度不会太慢,一切顺利的话。”

  “如果一切顺利。”络腮胡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重新扶正了腰间那枚代表禁军校尉身份的铜制腰牌,腰牌在晨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斑。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角落里以不同的形式反复上演。

  没有人敢公开质疑圣上的决策,但那股不安的情绪却像雾气一样在宫墙之间无声地蔓延。

  太监们在递茶时交换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宫女们在擦拭窗棂时压低声音匆匆说几句私下的揣测,文书官们在整理卷宗的间隙借着翻页的动作掩饰嘴型低声交谈,禁军士兵们在换岗时借着交接武器的动作凑近耳边快速传递着各自听来的消息。

  一个端着空茶盘从偏殿出来的小宫女在回廊转角处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老太监,她侧身让路时两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只是一个眼神,彼此就都明白了对方也在担心同一件事。

  这些细碎的、压抑的、不敢公开表达却真实存在的忧虑,在宏伟的宫殿下形成了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却无处不在。

  它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在每一条回廊的阴影中,在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

  有些人晚上睡不着,点着灯坐在床沿,听着城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妖气轰鸣声,一遍又一遍地盘算自己要不要提前把家眷送出城。也有些人对这些传言嗤之以鼻,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八脉还在,圣上还在,京城怎么可能会破?

  直到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窃窃私语。

  “皇子和圣上还在!京城就在!大夏就在!”

  说话的是站在台阶高处的一个老太监。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拂尘的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拂尘的白毫已经泛了黄,那是用了至少二三十年的老物件。

  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站在偏殿前最高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廊下那些低声交谈的文书官和侍卫。他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窃窃私语就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压过了周围所有嘈杂,在偏殿前空旷的院落中反复回荡,连台阶下甬道里正在赶路的几个小太监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是谁在说话。

  “你们这些话,老奴在宫里听了这么多年,每一次朝局有变动都有人说,每一次都没应验过。圣上在宫里坐镇,几位皇子都在京城,八脉的根基也在这里。大夏的国运不是几万妖魔就能撼动的。都把手里的活干好,别自己吓自己。天塌下来,自有天撑。”

  没人敢多说了。

  山羊胡文书低头重新整理卷宗,将散落出来的纸张一张张对齐、折好、捆扎,动作比之前更加专注,手指却还在微微发颤。

  年轻校尉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整了整铠甲领口的系带,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平视前方,一副标准的禁军站姿。老太监的压制起了作用。

  他的话就像一块巨石压住了水面,涟漪消失了。但那句“皇子和圣上还在”能不能真正打消所有人心中对城外那些妖魔的恐惧,只有每个人自己心里清楚。

  想法还是在各个人员中流动。

  不敢说出口不代表不存在,只是被压到了更深的暗处。那些低着头整理卷宗的文书们,那些握紧刀柄站得笔直的禁军士兵们,那些端着空茶盘默默退下的宫女们,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同样的不安。

  只是此刻选择了沉默,只是把那份不安藏到了更深的暗处,藏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沉默是皇宫里最古老的自保法则。

  说出口的话会成为把柄,咽下去的话才能让你活到明天。但咽下去的话并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沉到了心底,在那里继续发酵,继续膨胀,直到某一天再也咽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

第1298章 灵魂

  在距离皇宫几条街外的长安街上,诸葛诗正悠闲地坐在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上。

  这间茶楼是她常来的老地方。

  木质的楼体有些年头了,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二楼的雕花窗棂被烟熏得微微发黄,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但位置极好,窗户正对着皇宫前那条宽阔的长安街,视野开阔,能将整支出征队伍的排场尽收眼底。

  掌柜认得她,不用吩咐就端上了她惯喝的茉莉花茶和一碟桂花糕。桂花糕是掌柜的老婆亲手做的,用去年秋天收的干桂花和糯米粉蒸的,切成小小的方块,上面还点缀着几粒枸杞。

  她一条胳膊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粗陶茶杯,杯中的茉莉花茶已经续了第三泡,茶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但她不在意,只是借着喝茶的动作悠闲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街上的百姓越聚越多,从长安街的这一头一直排到那一头,连沿街店铺二楼的窗户都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个半大的孩子爬上了路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大人吼了两嗓子才不情不愿地滑下来,蹭了一身树皮屑。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涅槃军手下快步走上楼。他在楼梯口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临窗的诸葛诗,快步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躬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大人,城外最新的消息。这些日子,城外接连有至少数十个妖魔巢穴被整个毁灭。从荒原西边的废弃采石场,到北边乱石岗下的地穴,再到古矿坑和枯水潭边的巢穴,全部被清剿得干干净净。现场留下的痕迹很一致。已经确认过了,是他。”

  诸葛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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