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被这一击震得后退了半步，靴底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浅浅的拖痕。
他的右臂骨铠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白痕，那是蟹钳锯齿刮过骨铠表面时留下的，但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消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退的白痕，又抬起眼看向巨蟹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
巨蟹妖看到了那道白痕，也看到了白痕正在自行消退。
对方挨了他全力一钳，虽然表面上没事，但力量一定已经在加速消耗了。
只要再夹几下，总能把对方的防御耗尽。
冷笑一声，双钳展开，甲壳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暗绿色的妖力光膜。
增强甲壳的硬度和韧性，将防御力提升到一个堪比金石的程度。
光膜从甲壳缝隙中渗出，沿着纹路蔓延，很快将他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其中。
“就这？”他故意拉长声调，一边说一边将两只蟹钳的锯齿对准方羽，做出一个“下一钳你就完了”的姿势，“你是强，这点我承认。但我也是快两百年。单打独斗，我可——”
他话没说完，方羽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方羽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个档次。
脚下的碎石被他的蹬力踩得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般弹射到巨蟹妖面前。
巨蟹妖的冷笑僵在了甲壳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
下意识地将两只蟹钳交叉护在身前，钳口闭合，甲壳表面那层妖力光膜催动到最大程度，光膜从薄雾变成了浓密的暗绿色光茧，将他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但方羽的攻击密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防御上限。
两只蟹钳能挡住正面攻击。
一拳分别击在左右钳口的锯齿上，一拳打在两钳交叉的中心点。
可接着侧面和斜后方迎来攻击，分别从上方、左侧、右侧、左斜后、右斜后、正后方同时轰在他的甲壳上，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甲壳纹路的交汇点。
那些纹路虽然是甲壳最厚的位置，但交汇点恰好是甲壳不同板块之间接缝的边缘，是防御最不均匀的薄弱处。
第一轮轰击，蟹钳缝隙里最先中拳。
方羽的拳头从两钳之间的窄缝中穿过，拳锋砸在巨蟹妖胸口正中央。
那一拳的力量穿透了妖力光膜，光膜表面炸开一圈暗绿色的涟漪。
第二轮轰击砸碎了光膜。第三轮轰击穿透了甲壳。
甲壳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从他的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肩膀。第四轮轰击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巨蟹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触感从胸口穿过，他低头看去，看到一截暗金色的骨铠手臂从他的胸口正中央穿了进去，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手臂上沾满了暗绿色的体液和碎裂的内脏碎片。
他的身体被这一轮轰击打得倒飞出去。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他自己的洞府洞口上，将洞口的石壁撞塌了一大片。
碎石如雨，砸在他身上和周围的地面上。
他的手下们站在不远处，握着兵器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他们看到自家老大。
那个能把生铁夹成两截、在荒原上横行十几年没有人类敢招惹、连朝廷巡逻队都不放在眼里的巨蟹妖。
此刻瘫在碎石堆里，两只曾经威风凛凛的蟹钳无力地摊开，钳口的锯齿碎了一大半。
第1294章 集结之后
巨蟹妖胸口那个被拳头贯穿的洞口正在往外涌出暗绿色的体液，体液顺着碎石缝隙淌了一地，在他身下形成了一摊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绿色血泊。
破碎的青黑色甲壳碎片散落在碎石间，和尘土石屑混在一起。他的竖瞳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还有一丝残余的意识。
方羽收回手臂，缓步上前。
手臂收回时骨铠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将沾在上面的体液和碎屑全部抖落。
低头看着瘫在碎石堆里还在微弱抽搐的巨蟹妖，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巨蟹妖残破的甲壳上。
“玄龟妖的集结令，你为什么不去？我在洞里听到了你的话。能详细说说吗？”
巨蟹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残破的蟹钳。
钳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锯齿全部碎了。
用钳子边缘撑着碎石，拼尽全力想要重新站起来，但甲壳上那些贯穿性的伤口让他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只能抬起一小截，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嘴角那道甲壳边缘的弧度却弯了起来，用一种夹杂着不甘、忿怒和最后一丝嘲弄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你……不是玄龟妖的人……我还以为你是玄龟妖派来给我下马威的……”
他咳了一声，暗绿色的体液从嘴角涌出来，顺着甲壳的缝隙往下淌。“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竖瞳中的光芒越来越暗，但嘴角那道嘲弄的弧度还固执地挂在甲壳边缘，像是在笑方羽，又像是在笑自己临死前还在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较劲，“那你也活不长了……玄龟妖……还有……不只是玄龟妖……你不该掺和的……”
话没说完，他的蟹钳就彻底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碎石上。
竖瞳中的光芒熄灭了，瞳孔变得浑浊而空洞。
方羽直起身，看了一眼巨蟹妖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四散奔逃的小妖。
那些小妖看到老大死了，再也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志，扔掉兵器四散而逃。
有几个跑得慢的被碎石绊倒，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不敢回。
方羽没有去追，那些小妖杀了也提供不了多少经验值。
……
方羽站在巨蟹妖的尸体旁，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那具残破的青黑色甲壳上。
甲壳表面的纹路已经彻底黯淡，失去了妖力流转时那种幽绿色的光泽，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空壳。
打开系统看了一眼收益。
还远远不够。
方羽关掉面板，活动了一下手指。
靠零散猎杀这种躲在荒原深处的妖将，效率太低了。
之前战场上那种七进七出、杀穿整个妖魔防线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那时候随手一挥就能收割几十条妖魔性命，属性点像暴雨一样往上涨。
而现在他只能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杀，而且很多目标根本不等他找上门就已经跑了。
妖魔攻城的大战在即，城外的妖魔正在加速集结，城内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
他最好在战事全面爆发之前把实力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在即将到来的京城大战中，多一个小境界的提升，就可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收起系统面板，从怀里掏出那份妖皮纸地图展开。
妖皮纸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荧光，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妖血标注的标记依然清晰。
借着夕阳最后的余光重新确认了一遍标注。
距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野外妖魔聚集地，在西北方向大约二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古矿坑里。
根据影猴提供的情报，那里潜伏着一只蜈蚣精妖和几十只妖魔。
蜈蚣精妖擅长土遁和毒雾，矿坑深处错综复杂的坑道是它的天然主场。
不过对现在的方羽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棘手的对手，如果能一网打尽，收益还是相当可观的。
离开洞穴，沿着乱石坡往下走。
走到坡底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被撞塌的洞口碎石堆里，巨蟹妖的尸体已经彻底不动了。
暗绿色的体液在碎石缝隙中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血膜，在暮色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几个还没跑远的小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探脑，露出几双惊恐的竖瞳。
看到方羽回头，他们吓得立刻缩了回去，脑袋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荒原上的晚风带着凉意从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几只不知名的夜鸟被风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中。
方羽将地图重新折好放回袖袋，调动元体白影腿的步法，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暮色之中。
身影在乱石和灌木丛之间快速穿行，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落点上。
一只躲在地穴里的沙鼠被他的脚步惊动，刚探出头就被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位置。
他脚步不停直接掠过去，沙鼠缩回洞里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探出头。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赶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处废弃古矿坑。
矿坑入口嵌在一座低矮的石头山脚下，山体表面布满了被风雨侵蚀出的沟壑，几棵歪倒的枯树横七竖八地压在洞口上方，树干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尘土。
一层碎石和矿渣将洞口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不到半人高的狭小缝隙，从外面看就像是被遗弃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人进去过的荒废矿洞。
方羽停在矿坑入口前，微微皱眉。
名册上说这里有蜈蚣精妖潜伏，而且特别注明“伪装极佳”。
那蜈蚣精妖故意将大量碎石和枯树堆在洞口作为天然掩护，矿坑内部的妖气浓度应该很高才对。
可他站在洞口感知了片刻，矿坑内部安静得不正常。任何妖魔只要在活动，都会在空留下妖力残渣的痕迹。
可现在的感知中，妖气浓度很淡，淡得像是好几天前有妖魔待过、但已经离开很久了。
地面上残留的妖气余韵稀薄而散乱，没有任何新鲜妖力活动的迹象。
那种感觉就像走进一间炉火已熄了好几天的空屋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但炉膛早已冰凉。
他拨开洞口的枯树钻进矿坑，矿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岩缝中渗入的几缕暮色勉强照亮了前几丈的范围。他不需要照明。
感知已经足够清晰地勾勒出矿道深处的轮廓。矿坑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宽敞，主矿道大约有一丈多宽，两侧还分出了好几条岔道，墙壁上残留着当年采矿时留下的凿痕和锈蚀的铁环。
矿道深处有几个被改造成巢穴的岔洞。
墙壁上还残留着蜈蚣类妖魔分泌的黏液痕迹，但黏液已经干涸发硬，用手一抹就碎成了粉末，显然好几天前就已经凝固了。
方羽用靴尖踢了踢其中一处巢穴里的干草，干草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检查了另外几个岔洞，情况如出一辙。
走了，而且走得从容不迫。
看来城外大妖集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片荒原。
有些不愿意参合的妖魔早早跑路了，而且跑得很有计划性，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条不紊地撤离。
他们一定是在集结令发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转移的准备，集结令只是触发了他们启动预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方羽在废弃的巢穴里站了片刻，暮色从矿坑入口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将他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原本信心满满。
靠着影猴给的这份地图和名册，逐个清剿京城城外的妖魔潜伏点，几十个点扫下来，属性点足够他突破到四重境还有余。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最优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