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妖力在瞬间调动起来,体表那层青黑色的甲壳开始渗出幽绿色的妖气。
那些妖气从他的甲壳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在甲壳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状光膜。
这是他本能进入战斗状态的征兆,是他在这片荒原上经历了数十次生死关头后磨练出的肌肉记忆,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自动激活。
另一个小妖从甬道中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跑得比前面那个还急,脚底的鳞甲在碎石地上打了好几个滑,袍子下摆被石壁上的凸石刮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连裤子都露出来了也顾不上扯。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得老大,嘴巴张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跌跌撞撞地冲到巨蟹妖面前,鞋子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用一只爪子撑着石台才稳住身体,声音又细又尖,带着明显的哭腔。
“老大!老大!外面来了一个人类!直接冲着我们洞府来的!守门的瘸腿老蛤蟆被他用一把妖兵弯刀劈成了两半。
那把刀还是咱们从朝廷军手里缴获的战利品,瘸腿老蛤蟆平时总把它挂在腰上到处炫耀,现在他自己被那把刀给劈了!
还有其他守在洞口的弟兄,我亲眼看到的,他只用了几下,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全碎了!他正往甬道里走,防御阵法在挡着他,但光幕正在一块接一块地碎。
照这个速度,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第1293章 难
巨蟹妖全身甲壳都绷紧了。
他的每一片甲壳边缘都微微翘起,缝隙中渗出的妖气从薄雾变成了浓烟,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幽绿色的妖雾之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潜伏在这个位置十几年了!
靠的就是绝对的低调和这个被天然岩层包裹的隐蔽洞府。
这位置只有妖魔自己人知道,每次有新加入的小妖都是被蒙着眼睛带进来的,从来不让任何外人知道洞口的确切位置。
怎么可能会有人类找到这里?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有内鬼?不可能。
知道他洞府位置的妖魔不超过五个,全是跟了自己十年以上的老部下,跟他一起在无数追杀和围攻中互相救过命的,出卖他不可能。
那是什么原因?正好赶上玄龟妖那边大妖集结的时间点。
他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加入集结,那个传令官还在洞口等着回话,下一秒人类就杀上门来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接到最后通牒、拒绝加入的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的时候来。他刚说了“自顾自保”,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人类就打上门了。
玄龟妖,好一个玄龟妖!
传令官还在门口等着回话,自己还没来得及正式拒绝。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是拒绝加入之前先给一个下马威。
把自己的老巢位置暴露给人类,借人类的手来铲除异己。
不对,不只是下马威。
下马威是给一个警告让你害怕然后服从。
但如果他已经决定了不服从,那这就不是下马威了。
这是直接痛下杀手。
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潜伏妖魔。
不加入就是死。
不是死在朝廷手里,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不为所用就铲除,好歹毒的心肠!
巨蟹妖怒火中烧。
那股怒火从他的丹田深处涌上来,沿着经脉一路烧到他的蟹钳尖端,将他的恐惧和谨慎全部烧成了灰烬。
两只蟹钳高高举起,狠狠往地上砸去。
钳口砸在石台上,将那块石台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碎石四溅。
洞穴中回荡着石头碎裂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小妖们纷纷捂住耳朵后退。
他仰头发出一声忿怒的咆哮,声音穿透了洞穴的穹顶,沿着甬道往上冲,连洞口那个等得不耐烦的传令官估计都听到了。
“我们也不是软脚虾!玄龟妖要搞我,难道我就伸着脖子让他砍?我在荒原上混了一百多年,他们以为派一个人类来就能拿下我的洞府?我管他是什么级别的人类高手,今天要让他有来无回!”
他转身朝着洞穴中已经聚集起来的数十只妖魔手下举起了右钳。
那些小妖们刚才还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此刻已经全部拿起了武器。
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大,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
“都跟我冲出去!”巨蟹妖大吼,他的右钳在空中猛地张开,锯齿在荧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撕成碎片,让玄龟妖看看我们的血性!杀了这个人类,我们今晚就转移,换个地方再挖一个洞府!荒原这么大,还怕找不到藏身的地方?”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头顶的防御阵法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最后嗡鸣。
那声音尖锐到让在场所有妖魔同时捂住了耳朵。
然后,石壁上的所有符文感应光幕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洞穴陷入了短暂的昏暗,只有地上那几颗滚落的妖核还发着幽绿色的微光,以及巨蟹妖身上那层还在燃烧的妖气光膜提供了少许照明。
防御阵法被破了。
巨蟹妖心头一惊。
那个防御阵法是他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一重一重叠加上去的,光是在洞口布置的幻象阵就有一十二层,再往里是九层妖力屏障,最核心是一道用他本命精血激活的警报符阵。
从刚才阵法被触发到现在还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所有防御层就被全部击穿。
他本以为至少能撑半个时辰,足够他组织手下从后洞撤退。
但怒意压过了惊惧,他迈开八条步足,带头冲进甬道。
他一边冲一边在心里重新盘算:既然玄龟妖还派传令官在洞口等着,说明他们并不是真的想彻底消灭自己。
如果真要彻底消灭,就不会留一个传令官当目击证人。
玄龟妖只是想用一个人类来敲山震虎。
把自己的洞府位置暴露出去,引人类来攻打,让自己吃个大亏,然后再让传令官出面说“现在你知道了,不加入我们你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这是一种软硬兼施的手段,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那派来的人类应该也只是敲门砖的分量,被玄龟妖故意引到这里来当刀使。
解决掉,他们大不了远走高飞,不掺和这浑水。
这老巢虽然好,但命更重要。杀了这个人类祭旗,让玄龟妖知道他不是好捏的软柿子,然后带着弟兄们往更远的荒原深处转移。
往西再走一天的路程有一片盐碱地,那里连妖魔都不愿意去,正适合重新扎根。
冲出洞口时,傍晚带着凉意的风迎面扑来。
那股风和洞穴里沉闷潮湿的空气截然不同,干燥、清冷,带着荒原上特有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洞外是一片被暮色染成灰蓝色的乱石坡,坡上散落着几具小妖的尸体。
死状各不相同。
有的是胸口被拳头砸穿,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空洞。
有的是脖子被拧断,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
有的是直接被一股巨力拍进了石壁里,只露出一双还在抽搐的脚掌。
石壁周围溅满了暗绿色的妖血,血液还在顺着石缝往下淌。
每一击都是致命伤,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浪费任何一分力气。
这是效率极高的杀戮,像是在完成一件流水线上的工作。
小妖们围着一个身影正在瑟瑟发抖地后退。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动不动就要吃人的小妖,此刻一个个挤成一团,手里的兵器在剧烈颤抖,兵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往后退,被后面的同族挡住了退路,挤成了一团。
那个身影站在乱石坡正中央,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深橘色的光边。
肩宽腰窄,身形修长而精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姿态透着一股绝对的从容。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肩膀上还残留着几道刚被妖力划开的细长口子,衣料破口处的皮肤却完好无损,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巨蟹妖看到对方周围气场的无形影响,这种让他的本能警铃大作却找不出任何具体破绽的压迫感,至少是六魄二重境以上,说不定已经到了三重境。
确实厉害。
巨蟹妖在心里暗暗承认,这个对手比他之前杀过的任何人类都要棘手。
但棘手归棘手,只是一个人。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
自己的小妖群虽然被对方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但数量摆在那里,还有他自己这个妖将巅峰的老将坐镇。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是有极限的。
自己这群妖魔堆也能堆死他。
“你们退开!”
巨蟹妖大吼一声,声音震得洞口的碎石都在簌簌往下掉。
迈开八条步足,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朝那个人类扑了上去。
巨蟹妖的步足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了八个深坑,每一步都将地面的石子碾成了粉末。
两只蟹钳张开到最大幅度,钳口内侧的锯齿在夕阳下反射出惨白色的光芒。
这一扑速度极快,体型虽大但一点都不笨重。
他在荒原上捕猎野鹿时,就是靠这种爆发式的冲刺速度,一钳夹断猎物的脊椎。
右钳先发制人,带着破空的尖啸朝对方的腰腹夹去,这一钳的力度能把一块生铁硬生生夹成两截。
方羽侧身一闪。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
只是右肩向后微微一沉,身体以脊椎为轴转了不到半圈的角度,蟹钳擦着他的衣袍划过,钳口的锯齿离他的腰侧只差不到一寸。
钳口咬合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咬了个空,但钳口闭合产生的气浪还是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巨蟹妖早有准备。
他这一钳本来就是佯攻,右钳落空后左钳已经紧跟而上,从侧面横扫过去,封死对方的退路。
巨蟹妖的左钳是他真正的杀招,比右钳更快、更重,上面沾过至少十几个人类修士的血。
方羽没有躲,而是抬起右臂格挡,骨铠臂甲与蟹钳正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
夕阳下,金属的火花和妖气的幽绿色碎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画出一道极短暂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