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并愿将制法公之于排帮……这又当如何升赏？”
“传法之功，也当升行水使。”郑云台毫不犹豫地答道。
“说得好！”霍岳抚掌大笑，偏头看向谭中望，“两个行水使，那便是领水使了，左护法以
为如何？”
谭中望微微点头：“赏罚之事，本不归本座管辖。但吴阿树今日之功，有目共睹，我无异
议。”
霍岳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朗声笑道：“好！舵主上报，你我皆已点头，就用不着再麻
烦老陈过一手了。”
郑云台闻言大喜，连忙拱手：“总舵主，左护法这般赏识，我替阿树谢过！”
说着便要起身，“我这就写就捷报，请总舵记名堂制办，想来十天半月便能发下，届时我
亲自为阿树插旗。”
“何必那般麻烦。”霍岳哈哈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长身而起。
霍岳此时穿的是一件靛蓝暗纹的长袍，袍角与袖口皆镶着淡白色滚边。
众人目光聚来，霍岳双手抓住袍角下摆，微微用力，嗤啦两声，两片布料已被撕下：“本
座今日正好穿了这身衣裳，可谓天意。”
言罢，霍岳将布片摊在掌中，双手运力稍加整饬，翻折之间，短短几息，两面靛蓝白边
的崭新小旗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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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原创 不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7日 22:39 湖南 6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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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帜制作完毕，郑云台朝吴清晨招了招手。
吴清晨从几个席面之外走过来，观海和尚也跟了上来。
霍岳亲手将两面崭新的领水小旗递过，吴清晨双手接过，一时不明所以。
郑云台低声概括了几句，吴清晨微微一怔，随即坦然，也不推辞，大大方方谢过霍岳与
谭中望，端端正正地双手将小旗捧在胸前。
说了几句话，吴清晨正要回原座，霍岳大手一挥：“还回去做什么？郑舵主，和领水使坐
一桌，不算辱没了你吧？”
郑云台哈哈一笑，亲自拉开椅子：“吴领水快请入座。”
吴清晨略为踌躇，正要客气几句，周边几桌排帮众人已齐齐笑出声来：“吴领水快快入
座！”
吴清晨只得团团作揖谢过，缓缓落座。
屁股刚沾上椅子，众人又齐齐举杯：“见过吴领水！”
吴清晨连忙重新站起，以水代酒，与众人遥饮一杯。
各分舵舵主一饮而尽，重新坐下。
其余人等放下杯子，又齐齐施了一礼，吴清晨回礼之后，方才重新落座。
众宾客早已轮流上前，先向霍岳、谭中望敬酒，对身份够得上的人来说，这是礼数；对
许多身份稍逊的宾客而言，这两位排帮顶尖人物平日难得一见，今日同席，更是不可错
过的机会。
接着便是给郑云台、李镇涛敬酒，这是必须的礼貌，今日这场盛典，分水舵是主家，两
位舵主是主心骨。
按常理，敬完这两轮，宾客们便该回席了。
但今日不行。
赵丰端着酒杯走到吴清晨面前，这个在苦沟晒谷坪上吓得全村人不敢抬头的青石庄庄
主，双手捧着酒杯，腰杆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亲近：“吴领水，你
我可是乡亲，我老赵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杯底朝天。
吴清晨端端正正地举起茶碗：“赵庄主守护苦沟多年，这份情谊晚辈一直记得。庄主
请。”
吴清晨说得并不大声，却字字清晰，赵丰听得心头一暖，连说了几个“好”字，退后两
步，转身回席。
段朗跟着上前，身后跟着儿子段锋。
段朗和吴清晨也打过照面，在客舍里聊过靴底的走线，靴筒的皮衬，聊得挺投机。
此刻他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佩服：“吴领水方才那一击，段某在台下看得手心冒
汗。犬子也来了，非要跟着敬一杯。”
说完，段朗一饮而尽，侧身让开半步。
段锋端着一杯酒走上前来。
他是晚辈，方才给霍岳，李镇涛敬酒时只能远远站在人墙外面，连往主桌走一步的资格
都没有。
此刻站在吴清晨面前，双手捧着茶杯，段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激
动。
他和吴清晨在客舍里聊过几句，他爹的靴子、他的身高、他站得笔直的站姿，吴清晨都
夸过。
就凭这几句话，他觉得自己勉强够格敬这一杯。
吴清晨也确实认认真真地举起茶碗，和他碰了一下。
段锋喝完了茶，退回去时脚步都轻了几分，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荣耀。
各分舵的舵主们便热络多了。
赤岸分舵的刘舵主端着酒碗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吴清晨椅子旁边的桌上，力道不
轻，茶碗都跟着跳了一下，刘舵主弯下腰，把碗沿往吴清晨的茶碗边上一碰，笑道：“吴
兄弟，今日繁忙，先喝一杯，改日得闲了，好生亲近亲近。”
刘舵主嗓门洪亮，周围好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清晨也是认认真真地举起茶碗，和他碰了一下。
很快，黑沙分舵的副舵主跟着上前，也是双手捧杯，说了声“来日方长”。
到后来，几个原本只在后排坐着的散客也排着队过来了。
他们是江湖上最不起眼的那类人，没有门派，没有靠山，平日里在渡口帮闲，偶尔接些
押镖的零活。
走到主桌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给总舵主敬酒了。
走到吴清晨面前，诸位双手捧杯，端端正正地叫一声“吴领水”，把杯子往茶碗上一碰，
一仰头喝完，竟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做了件体面事，胸膛都比来时挺得高了几分。
吴清晨面前的茶碗添了又添，始终站得端端正正，每一个来敬酒的人，都认认真真地回
礼，从不敷衍。
换了别的场合，跟一个五岁娃娃碰杯，少不得要逗弄几句，“小家伙能喝吗”“来叔叔教你
划拳”，但今日没有一个人笑，没有一个人说俏皮话。
每一个人都是正色肃然，一板一眼地敬完，再规规矩矩地退回去。
方才擂台一击，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这孩子……不，这位兄台坐在这个位置，靠
的可不是什么师父的面子，而是手里的投石索，一枚糯米丸，一枚铁丸，硬生生打上
来的。
……
酒过三百巡，霍岳领头起身，众人便跟着往码头方向走去。
宾客们早已散了七七八八，余下的多是排帮自家人，见总舵主领着人往外走，便也三三
两两跟了上去。
到了码头边上，郑云台已知霍岳用意，偏头对吴清晨低声道：“阿树，领水旗给我，我为
你插旗。”
话音未落，霍岳已一把将两面小旗从吴清晨手中夺了过去，对郑云台笑道：“这可是我的
衣裳。”
说罢，手腕一抖，两面小旗破空飞出，不偏不倚，一面插在就离码头最近短排的排首，
一面插在排尾，旗面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吴领水，请吧。”不知何时，谭中望已取了一杆竹篙在手，朝吴清晨比了个请的手势。
吴清晨回头看了李镇涛一眼，李镇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吴清晨迈步踏上短排，谭中望足尖在岸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在排尾，手
中长篙再往水中轻轻一撑，短排立刻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其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上洒了一层碎金。
谭中望撑着排，沿白鹭洲绕了一圈，排身破开水面，激起两道雪白的水花，两岸的柳
树、码头、栈桥、货栈的屋顶依次向后退去。
吴清晨站在排头，河风拂面，衣袍猎猎，两面崭新的领水小旗在排首排尾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