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两团靛蓝色的火焰。
岸边不知何时已聚了许多人，排帮的弟子、渡口的排夫、货栈的伙计、抱着孩子的妇人
们，黑压压站了一片。
有人刚从库房赶来，正被先到的人拉着，低声说着方才擂台上几场比试。
说到素海庄咄咄逼人，说到诸舵主寸步不让，说到贺寒锋十七刀吐血不退，说到舒三胸
口挨了一枪还往前扑，待到说到五岁的小娃一抬手就把对手打得仰天倒地时，说话的人
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涨，听的人眼珠子越瞪越大。
正说着，有人指着江面喊了声“在那儿”，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江面上靛蓝色的旗影正破
浪而行，排头站着个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
约莫一炷香工夫，谭中望双手微微运力，竹篙连续轻敲水面，短排划了道极缓的弧线，
无声无息地靠向码头。
靠岸一瞬，排身微微一顿，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
吴清晨跳上岸来，双脚刚一落地，岸边排帮弟子及家属已齐齐抱拳，朗声道：“见过领水
使！”
吴清晨双手抱拳，对四方端端正正作了个揖，声音清亮而郑重：“见过诸位兄弟。”
领水使已是排帮相当高的位阶，除去各分舵舵主，许多副舵主都未曾达到这个位置。
对于岸边普通帮众和家属来说，更是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但此刻站在这码头边上，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行完拜师礼，腰间还挂着新赐腰牌，两个时
辰不到，就已经在形式上，足够和师父师叔同桌共饮，现场座次，仅次于总舵主和左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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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五岁娃娃，众人只觉得心服口服。
没有嫉妒，没有酸涩，只有与有荣焉。
擂台得胜固然不易，贺寒锋同样力克强敌，为今日的局面奠定了最重的一块基石。
吴清晨年仅五岁便敢登台参战，胆气非凡，干脆利落地一击制胜，技艺也确实惊人。
这些还不是大伙儿真正服气的关键。——当然，已经相当服气了。
真正让所有人觉得吴清晨坐上首桌当之无愧的，自是吴清晨腰间不起眼的投石索，不管
这东西是吴清晨自行摸索出来，还是李镇涛把功劳安在了他头上，总之排帮从今日起多
了一桩利器，一桩大伙儿都有可能掌握的利器。
投石索的威力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不需要高深的内力驱动，门槛比弓弩更低，训练周
期比飞镖更短，一旦铺开，对于人多势众的排帮而言，整体武力值的提升立竿见影。
这大约也是素海庄干脆利落放弃的原因，商略不是怕一个五岁娃娃，技艺再高，现在也
就小毛孩一只，他怕的是排帮上千帮众一人一副投石索。
如此大功，坐上前三排的交椅，当之无愧。
此般资历，再硬不过，从吴清晨屁股落下去的那一刻起，无论排帮帮众还是外人都无从
置喙。
这便是武侠世界，一切地位，一切荣耀，皆归于武。
这便叫江湖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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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原创 不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8日 22:27 湖南 3人
682 【龙吸水】
离开码头，众人前往李府。
到了演武场，李景明清退仆从，随行排帮众人默契地退到院门外，只留下霍岳、谭中
望、郑云台、李镇涛，以及到场的各分舵舵主、副舵主及其他代表。
院门一关，演武场只剩下排帮最核心的一圈人。
李镇涛朝吴清晨点了点头：“阿树，给诸位叔伯演示一番。”
吴清晨应声走到演武场中央，从腰间解下投石索，又从鹿皮袋中取出数枚铁丸，在掌
心里一字排开，让众人看清数目。
李景明搬来几个木靶，依次摆在二十步、三十步、五十步的位置。
吴清晨先打二十步靶，皮兜在头顶旋了一圈半，铁丸破空，木靶头部被贯穿，碎屑从后
脑喷出去老远。
吴清晨脚步不停，第二枚铁丸已卡进皮兜，横移两步的同时右臂疾旋，三十步靶胸口应
声洞穿。
打到五十步靶时，铁丸擦着靶子的肩头掠过，虽未击中要害，却也将肩膀位置的木板砸
飞一大片。
吴清晨并不沮丧，朝众人拱手：“五十步外，已非人力可控，全凭天意。”
这不是吴清晨的技术问题。
50步已将近35米，到了这个距离，农业时代手工打造的弹丸，受混沌因素影响，其空气
动力学已经无法计算，吴清晨的大脑再牛逼，也不可能解决三体人都头疼的问题。
“已经够准了。”霍岳感慨。
五十步，这已远超寻常暗器的有效射程。
更何况，哪怕“全凭天意”，实际同样命中，从木靶的情形看，五十步内，脑袋还是肩膀
挨上一下，差别依然不是很大。
接下来是移动靶。
李景明从兵器架后面搬出几个木球，硬木削成的实心靶，每个比拳头略大，表面打磨得
光滑，分量不轻。
他先抛出一个，木球在空中翻滚着划出弧线，刚飞出七八步，吴清晨的铁丸已追了上
去，啪的一声脆响，木球在空中炸成碎屑。
李景明加快速度，接连抛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
一个刁。
其中一个木球，甚至贴着地面横甩，几乎擦着膝盖的高度飞过，吴清晨旋索出手，铁丸
以近乎平贴地面的角度追上去，干脆利落地将木球砸成两半。
五个木球，五次出手，虽然木球高速移动，尺寸又远小于真人尺寸的木靶，却反而无一
脱靶。——没有任何一只木球能飞出十步。
演示完毕，吴清晨收了投石索，弯腰将地上的碎木块一一捡起，放到兵器架旁。
谭中望忽然开口：“还有没有弹丸？”
吴清晨打开鹿皮袋：“还有三枚。”
“打给我看看。”谭中望走到演武场另一端，在约莫三十步处站定，双手负于身后，姿势
随意，周身却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气劲。
护体真气。
排帮之中，能练到这个地步的人屈指可数。
“全力出手，不必留手。”
吴清晨看了李镇涛一眼，李镇涛微微颔首。
吴清晨将铁丸卡进皮兜，深吸一口气，右臂画圈，皮兜在头顶越转越快，风声从呼呼变
成嗡嗡，又从嗡嗡变成尖锐的啸音。
这一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蓄力蓄到了极限。
铁丸脱手时，破空声短促刺耳，弹丸以肉眼不可追的速度直奔谭中望胸口。
谭中望没有躲，也没有挥袖格挡。
只见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护体真气立刻在掌心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铁丸撞入气劲的瞬间，速度骤减，继续往前钻了数寸，终于在离掌心半指之处彻底停
住。
谭中望五指一合，将铁丸握在掌中，摊开手心看了一眼，铁丸还在微微发烫。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谭中望走了回来，语气中满是赞赏：“以你这般年纪，这般内力修为，能发出如此一击，
这门功夫，可用。”
“可用”两个字从谭中望嘴里说出来，分量比旁人夸一百句都重。
谭中望是排帮传功长老，毕生精力都花在鉴别武学，评定功法。
他说可用，便是这门功夫正式入了排帮的眼。
肯定之后，谭中望伸出手：“我看看。”
吴清晨双手将投石索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