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是商略门下最小的徒弟，入门只五年，年纪虽最小，性子却有些急躁。
何小舟就不同了，虽比周虎早入门两年，性子却极温吞，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练功如
此，走路如此，连吃饭都比别人多嚼几口。
——反正是大人打小孩，大十岁还是大十二岁也无所谓了，不出事才是最要紧的。
吴清晨再次拱手：“如此正好，谢过商前辈成全。”
“去罢。”商略无奈地对何小舟抬了抬下巴。
何小舟应声出列，两名健仆已将兵刃抬来：一杆长柄钩镰枪，枪头两侧各有一道弯钩，
枪杆比寻常长枪略短，在素海庄的枪法体系中专攻锁拿和卸刃。
何小舟走到兵器前，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枪杆和钩镰的连接处，确
认铆钉没有松动，又用手指试了试枪刃的锋口。
做这些的时候，何小舟神情极为专注，丝毫没有因为对手只有五岁而显出半分敷衍。
商略看在眼里，有些欣慰，却也赶紧低声叮嘱了一句：“注意分寸，千万莫伤了他……可
以的话，场面好看点。”
“是，师父。”何小舟恭敬应下，握住钩镰枪站起，立刻微微一怔。
对面吴清晨仍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腰间除了新赐的弟子腰牌，连柄木刀都没挂。
何小舟朝吴清晨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问：“不知吴师弟擅长哪般兵器？”
吴清晨微微一笑：“暗器。”
说罢，吴清晨迈步走向东首的重武器擂台，三座擂台中最大的一座。
观海和尚立即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吴清晨在擂台边缘站定，观海和尚便立在台下，正好是吴清晨身后一步的位置，不多一
分，不少一厘。
商略眉头微皱，旋即松开。
由高手代发暗器？排帮还不至于这么没品。
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大抵和自己一样，生怕这小娃出什么差错。
这就更好了，你怕？我还怕呢！
何小舟也稳稳走向擂台，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腕，勾镰枪在双手之间来回跳动，上下翻
飞，表现出极强的灵活性和控制力。
李镇涛和郑云台早已站到擂台近侧，两人神情专注，目光始终锁在吴清晨身上。
霍岳朝谭中望打了个眼色，两人也不动声色地往擂台方向靠近了几步，站定之后面色如
常，仿佛只是看热闹的宾客，但周身气机已悄然敛紧。
稍远一点的位置，吴三水知自家事，没有凑过去添乱，双手津津，全是湿汗。
心头满是紧张，却没有一丝怨愤。
别说这半个月来分水舵对阿树照顾得无微不至，对自己也是礼遇有加，就算师门又打又
骂，白天吃猪食，晚上睡草堆，只要不是刻意虐待，真心传艺，弟子为师门出力便是天
经地义。
何小舟上台站定。
按道理，大擂台切磋，两人间距应在二十步左右，由于吴清晨站在擂台边缘，两人之间
便隔了将近三十步，大约十五米左右。
对何小舟来说，这距离也没什么不好。
人家用暗器，自己使长枪，开打之前离得远些，正好方便观察。
两人隔空行礼。
何小舟端枪拱手：“素海庄门下，何小舟。”
吴清晨抱拳还礼：“分水舵，吴阿树。”
通名毕，吴清晨从腰间解下投石索，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圈，皮兜、皮索、鹿皮小袋
里的弹丸，一样一样亮给何小舟看过。
随即，吴清晨拈出一枚弹丸，卡进皮兜扣住，抬头道：“何师兄当心了。”
“多谢，”何小舟点头：“吴师弟放手施展，不必顾虑。我会收住枪势，必不伤你。”
“如此，阿树先谢过何师兄周全。”吴清晨又施一礼，直起身来，右手一抬。
何小舟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极为尖锐的破空啸响刚传到耳中，猛烈至极的劲风已同时扑到面门，额头像是被一头狂
奔的蛮牛正面撞中，整个人立刻被这股巨力打得连退三步，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
炸开，仰天便倒。
站在更远处的众宾客，根基稍浅些的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只模糊瞧见半空中白光一闪而
逝，眼睛还没来得及追上轨迹，便见何小舟猛地往后一仰，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功力深厚的商略等人倒是看得分明，吴清晨出手时，皮兜在头顶极速旋了一圈半，手腕
干脆利落地一抖，没有丝毫多余调整，弹丸便已闪电般飞出。
动作极为果断，角度也极为精准。
整个过程，从吴清晨抬手，到何小舟倒地，连半秒都不到。
当然了，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商略门下弟子飞快地冲上擂台，商略也不自禁地
往前走了几步。
“承让。”
飞快地吐出两个字，吴清晨干脆利落地跳下擂台，观海和尚立刻将吴清晨挡在身后，李
郑霍谭也不动声色也往前挪了挪。
商略根本没心思理会这点动静，只紧盯着何小舟的方向。
须臾，大弟子段明的声音从擂台传来：“无事，师父。何师弟只是被打懵了，并无大
碍。”
说话间，何小舟已悠悠醒转，懵懵懂懂地被几个师兄弟搀了起来。
只见他额头鼓了个青紫色的大包，从额头到嘴角，整个面门，沾满了细碎的白色粉末。
段明伸手替他抹了一把，粉末沾在指尖，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此时，商略也已走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同样充满了讶异：“……糯米？”
众人回头，赫然看到，水神庙门口，香案插香所用的糯米碗中，明显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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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于2026年8月5日
看着手心的糯米粉，光速失手的懊悔光速消退，何小舟满是惊骇。
仅仅一碰就碎的糯米丸子，便已有如此威势。
若是换成刚刚展示的铁丸，此时此刻，我岂还有命在？
想起片刻之前，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表示“必不伤你”，何小舟心中，不禁又是羞愧，又是
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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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原创 不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6日 22:40 湖南 3人
680 砥柱之功
“这是什么妖法！”一个散客脱口惊叫，声音都走了调。
“糯米？素海庄说的是糯米？这都能给人打晕了？”
“刚才那小……那吴家小哥用的什么？”后排有人伸长脖子，他离得远，方才只当是看个热
闹，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何小舟就倒了。
“收起来看不着了，”旁边的人也没看清，遗憾地摇头：“瞧着不大。”
“啧啧，排帮藏得很深啊。”
“慎言。”旁边立刻有人拉了拉，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两人望去，几个排帮弟子正看着这边，面色淡淡，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好恶，眼神里似乎
也带着几分茫然。
确实茫然。
低辈弟子不明所以也就罢了，各分舵过来观礼的骨干也议论纷纷。
赤岸分舵的大弟子凑到一位相熟的副舵主身边，低声问道：“李师伯手头，竟还有这般精
细功夫？”
“没听说过，”副舵主摇了摇头：“李分水造诣最深的还是长枪，从不曾听闻在暗器一道下
过什么功夫。”
“许是分水舵这两年新琢磨的路数？今日才亮出来让大伙开眼？”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目光又齐刷刷落回擂台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商略自然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