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这个世界，那就是太难入口了。
吴清晨分类处理器官，肝放在一片洗净的野菜叶子上，心和胗放在另一片叶子，气管和食管不要，尤其是胆囊，吴清晨处理的格外小心，将它完整地从肝上剥下，连膜带囊全部剔除，这玩意儿是苦的，破了会毁掉一锅汤。
五只鸟，五副内脏，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刻钟。
灶台上铺着三片野菜叶子，肝一堆，心一堆，胗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处理肉和骨架。
吴清晨把每只鸟都拆了，专门从关节处下刀，整条整条卸下，不带一点碎骨；胸脯肉贴着胸骨两侧片下，片完之后干干净净，几乎不带肉丝；翅膀留整只，脖子剁寸段，背骨和胸骨用刀背轻敲，敲到骨缝裂开但不断，骨髓能煮出来，碎骨渣却不会掉进汤里。
野菜准备了两撮，一撮野葱的嫩茎，一撮水芹的嫩叶。
都是在溪边现采的，野葱去腥，水芹提鲜，量都不大，切得极细。
小火，下锅，撇沫，转火，下料，加盖，慢炖……
……
一个多小时后，天色渐黑。
吴二木和吴三水是一起回来的。
两人在院门口就闻到了香气，吴三水走在前头，脚步越走越快，到灶房门口差点绊了一跤。
吴二木跟在后面，没说话，但鼻子一直在动。
灶台上两只陶罐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只罐里汤色微白，淡淡的野菜清香混着肉香往鼻子里钻；另一只罐里汤色清亮，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
吴大石已经坐在灶台边上，端着碗，碗里搁着两块连骨的鸟腿肉，正用嘴吹着汤面上的热气。
抬头看了两个弟弟一眼，吴大石抬起筷子指了指灶台，嘴里含着肉，话说得含含糊糊。
“阿树抓的鸟，也是他煮的汤，快吃。”
啥玩意儿？
大脑根本顾不得这么多了。
接过溪娘递来的碗，就站在灶台边，吴三水直接往嘴里灌。
烫烫烫烫烫烫！！！
吴三水死命吸气，却完全不舍得吐，只得含在嘴里使劲咕噜，过了好一会才往下咽。
一口，一口，一口，又一口……
吴二木一点都不比他慢，在老三旁边蹲下来，夹了块胸脯肉，才咬了一口，吴二木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吴清晨也端着一只小碗坐在灶膛口边上。
三兄弟和溪娘平时待吴清晨挺好，125%体质附带的亲和力加成，那可真不是盖的。
不过，吴清晨不能不懂事。
家里真正干重活的是三个成年男性，老大砍柴，老二老三种地，农耕时代，成年男子的热量供给是第一优先级。
所以鸟肉归他们。
吴清晨的碗里是内脏片，这在营养学上其实也不亏。
五只鸟的内脏加起来，肝脏、心脏、胗，足够一个五岁孩子的蛋白质和微量元素摄入。
同时，内脏的饱腹感很强，不会觉得饿。
溪娘在一边小口喝汤。
接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灶房里只有筷子碰陶碗的声响，嘴唇抿汤的吸溜声，偶尔咬碎细骨的声音。
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噼啪炸一声火星，火光在几个人的脸上晃来晃去，把低头啃骨头的影子投在泥墙上，一晃一晃。
十分钟后。
老大终于放下了碗，他抿了抿嘴唇，好像要把粘在唇上的每一丝油花都抿进嘴里。
吴大石已经半个月没吃到肉了，更确切地说，吴大石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肉。
旁边，老三把碗底刮得吱吱响，刮完了还在伸着舌头舔。
老二的碗端端正正搁在膝头，碗底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
溪娘端起碗，把最后小半口汤喝完。
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热意从胃里慢慢散开，散到指尖，散到脚尖，整个人暖洋洋的。
“阿树，怎么抓的鸟？”吴大石问。
故事早就准备好了。
投石索暂时不方便说，时机还不成熟。
虽然三兄弟和溪娘一直待吴清晨挺好，可是巨额知识来源不明这样的麻烦，在成为家庭核心，至少成为家庭主要支柱之前，肯定不适合全盘托出。
尤其是投石索这玩意儿，不仅是捕食利器，同时也是年仅五岁的吴清晨，当前阶段很重要的防身手段，要是哪个嘴巴不牢给说了出去，造成战斗力损失就太可惜了。
吃完精细处理的内脏片，又喝了几小口汤，吴清晨将三兄弟和溪娘带到后山。
三个陷阱设置在碎石地和茅草丛的交界处，相互间隔几百步。
左边是石板陷阱，一块扁平的青石板用三根小木棍撑起来，触发机关是一根细麻绳连着一小撮掰碎了的粟米饼。
中间是套索，几根柔韧性极好的细枝条弯成弓形插在土里，枝条顶端系着麻绳套，绳套埋在碎石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右边那个，吴大石第一眼没认出来，蹲下去看了半天才看明白，那是弹吊。
一根弯成弓形的桑树枝插在土里，枝头系着麻绳，绳头打了个活套，触发机关埋在碎石底下。
猎物踩中之后，桑树枝猛地弹起来，绳套勒住脚踝直接把猎物吊离地面。
这比套索好用多了，套索只能套住猎物，猎物挣得凶了有时候还能脱，吊索一旦弹起来，猎物脚离了地就没有发力点了，越挣勒得越紧，绝无逃脱的可能。
吴大石在山里布了十年陷阱，从来没用过这个设计。
是的，这些陷阱都是照着吴大石平时布置的陷阱小改版。
材料都是现成的，石板是后山坡上捡的，桑树枝是溪边砍的，麻绳是老二搓的，诱饵是阿树掰碎的一小撮粟米饼。
没有一样东西是稀罕的。
改动的也只是几个小地方，触发机关的角度调了调，绳套的大小收了收，弹吊的树枝换了根弹性更好的。
在吴清晨看来，确实只是一丢丢改进。
在吴大石看来，这就是天大的巧思了。
除了陷阱本身，选择的位置也相当巧妙。
碎石地和茅草丛的交界处，斑鸠从荒坡下来刨草籽的必经之路；碎石地边缘有田鼠洞，洞口还有新鲜粪便。
三个陷阱沿着两条兽道的交叉点一字排开，这需要对地形和动物习性有极细的观察才能做到。
最离谱的是，几十步外，吴三水正在将一只还在扑腾的斑鸠从套索上解下来，又走出老远，弯腰从石板底下拎出只田鼠。
从阿树带着五只鸟回家，再到现在带他们出来，满打满算才过去个把时辰。
吴大石平时进山砍柴的时候顺手布上陷阱，运气极好的时节，也得四五天才能逮着一只，这已经是家中最重要的荤腥来源。
这里倒好，到处光秃秃的，三个陷阱，就这么一小会，居然又抓到了两只猎物！
吴大石站起来。
“以后晚上不放了。”吴大石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着的时候的时候，人一定要守着。”
“谁敢说出去半个字……”
吴大石盯着老三：
“吊起来打！”
……
行，嘴巴不牢这个东西，是我冤枉你们了！
第628章 过日子
次日清晨。
吴大石是最先醒的，十五年樵夫生活，生物钟早已固定，每天时候不到，眼睛自己就睁开了。
不过，今天睁眼的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吴大石躺在草铺上眨了眨眼，鼻子里嗅到某种刻入基因的肉香，脑子还没全醒，肚子先咕噜了一声。
吴二木和吴三水几乎同时从帘子那边翻了个身，老三鼻子最灵，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坐起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
溪娘也撑起身，揉了揉眼，望向灶台。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了一阵了，柴火噼啪轻响，火光在泥墙上晃来晃去，把灶台边上一个矮一个高的凳子照得一明一暗。
吴清晨踩在高凳上，刚好够到灶台台面。
几人看去的时候，吴清晨正从凳梯下来，先走到灶膛口蹲下，用烧火棍把柴灰往边上拨了拨，又走到水缸边上舀了半瓢水，爬回灶台，小心翼翼地往陶罐倒进少许。
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吴大石凑过去一看，昨天抓到的斑鸠和田鼠已切成碎丁，合着粟米粉捏成团子，搁在陶罐里用小火慢慢煨着。
肉丁的油脂被火一逼，渗出来，把粟米粉浸得透亮，咕嘟咕嘟冒着泡。
溪娘也赶紧起身，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连忙找出粗陶盘放到边上。
一小会后，盘子码好了饭团。
一共十三个。
粟米粉捏得紧实，表皮被小火煨出微微焦黄的硬壳，油脂从肉丁里渗出来，把饭团表面浸得油亮亮的，在火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有几颗饭团的侧边裂了极细的口子，肉汁从裂缝里溢出来，顺着粟米粉的纹理往下淌，凝成琥珀色的油痕。
粟米的甜香和肉的咸香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屋子里传出整齐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老二老三的眼睛在盘子，吴清晨，还有老大身上来回转。
主要是老大。
“吃吧。”
吴大石也无奈，按道理说，饭团或者麦饼，那是要带在身上，到了地头才吃头个，日头过午才吃第二个，下午饿的不行才吃第三个，这样才能把一整天的劳累都撑下来。
但看兄弟们的样子……
好吧……主要是自己的肚子，也同样完全忍不住了。
说完，吴大石拿了一只，咬了一口。
粟米，肉丁，油脂的美味，立刻被舌尖察觉，或者更具体地说，多糖，脂肪，氨基酸精心搭配的丰盛资源，立刻被味蕾高速传递至神经中枢。
还没回过神来，吴大石再看自己的右手，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