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安德烈，你不是人！
明明具备正式身份，却依然需要授予权限才能施法。
明明悟性不错，却进展几乎为零。
这说明，这些小混蛋，身为神职人员，却和主宰信仰体系的共鸣度，亲和度都极低。
如果说吴清晨在中古世界的形象，是一本会移动的活圣典，那么，这些小家伙，就是虽然圣典上的每个字都认识，却几乎没干过几件真正符合圣典要求的事。
按常理，十到十五岁，本该是人生中同情心与同理心最为蓬勃的年龄段。
这并非什么道德要求，而是人类作为社会性动物，在漫长进化中形成的、有利于种群协作与繁衍的生物本能底色。
然而，这种底色在这些少年身上被极大地压抑或扭曲了。
刨除极少数可能天性确实冷漠偏执的特例，这种普遍性的状态，只能是他们所处生活环境长期、全方位潜移默化塑造的结果。
生长在神权与世俗权力紧密交织的体系内，自幼目睹教会内部的等级森严、资源争夺、对信众的支配与汲取，以及神职身份带来的种种有形无形特权。
所接受的“教育”，无论是家族灌输还是教堂老师的言传身教，核心大概率是“如何在这个体系中生存、攀升、获取利益”，而非“如何践行信仰、服务信众”。
仁爱是挂在嘴上的装饰，虔诚是表演给上级看的姿态。
至于悲悯与奉献？
那只是竞争中几乎可笑的弱点。
既然如此，解决办法也就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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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大火刚刚越过最高的地方。
艾克丽教堂侧后方，一片杂草丛生，乱石散布的坡地。
这片地原本属于教堂公产，由于土地贫瘠、取水不便，多年来一直荒废，只偶尔用作堆放些无用的建材或让村民临时晾晒些不易霉变的柴草。
见习少年们被安德烈召集到此。
他们大多刚吃完教堂安排的中餐，脸上还带着些慵懒，身上穿着相对整洁的深色见习袍服，与眼前这片荒芜凌乱的土地格格不入。
安德烈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坎上，小脸绷得比平时上课时还要严肃，目光扫过人群时，少年们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
在艾克丽的这些日子里，他们早已清楚这位年龄不大的“安德烈助祭”是什么角色——那是洛斯阁下最信任的兄弟，是负责调解村民纠纷、执掌初级惩戒权的人。
有几个调皮或傲慢吃过亏的，更是深刻体会过安德烈下手有多黑。
面对他，没人敢像面对普通同龄人或温和师长时的随意。
安德烈清了清嗓子：
“今日下午的课程：开辟圣所荒地。”
少年们心里咯噔一下，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交头接耳。
开辟？荒地？这和他们想象中的课程相差甚远，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此地乃教堂公产，是未来用以牧养羔羊，播撒主宰恩泽的基石。”安德烈说着吴清晨为他准备的理由，“亲手开垦它，平整它，是贴近土地、理解生养之本的修行。汗水将洗去怠惰，劳作将坚固体魄，更能让你们的心念，与那些依靠土地生存的虔诚信众产生共鸣，从而更好地感知主宰对勤劳与创造的青睐。”
说到这儿，安德烈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隐约不以为然的脸：“‘凡不能持重犁深耕己田者，亦无力耕耘信众之心田；手不能除田间莠草顽石者，心何以辨信仰之真伪？’。连地都整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引导信众，更不配深入学习主宰恩赐的奥秘。”
理由冠冕堂皇，甚至同时搬出了“主宰青睐”和“圣典箴言”。
不过，真正让少年们不敢动弹的，是安德烈那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以及他身后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乌赫尔等几名警役。
他们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天前，一个来自河湾镇，自恃出身不错的见习教士，因为在分配住宿时挑三拣四、出言抱怨，被安德烈当众抽了十棍，趴在床上两天没能起来，理由是“扰乱秩序，骄纵无礼”。
这位小老弟……老大哥打人，可从来不只是做做样子。
因此，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情愿，却没人敢像最初那个河湾镇少年一样公然质疑或拖延。
在安德烈“去领工具”的命令下达后，少年们即便脚步沉重，脸色发白，也还是迅速且沉默地涌向了堆放农具的地方——几把旧锄头、粗木撬棍、柴刀、背篓和藤筐。
还好，尽管都是统治阶级预备役斗士，但中古世界的生存环境决定了，哪怕是最娇惯的贵族子弟，多少也见过甚至参与过一些简单的劳动。
最基本的工具使用，还不至于完全不会。
安德烈开始具体安排任务，他的安排显然也经过了指点，细致而有层次：
“年满十四岁者，去东边那片荆棘灌木丛！用柴刀和撬棍，将灌木从根部砍断或撬起，清理出的枝条堆放到指定位置，粗的留作柴火，细的捣碎可作堆肥！注意安全，不许对着人挥刀！每人清理出自己负责的区域！”
“十三岁者，去中间那片杂草最深的地方！用锄头将杂草连根刨起，抖落泥土，杂草同样分类堆放！小心地下可能有碎石，别崩坏了锄头！”
“十二岁及以下者，”安德烈看向包括艾文在内年纪最小的那七八个孩子，“你们负责西边那片相对平整、但碎石较多的区域。将大小合适的石块捡出来，搬到那边垒成石垄，既能清理土地，也能作为边界。太小的碎石和土块，用铲子和手，收集到背篓里，运到低洼处填平！”
说完工作分类，安德烈继续明确劳动强度，所有人当天需要完成的量，大约是艾克丽本地成年村民或山民同等时间标准工作量的一半，十岁左右的也没放过，同样参照村庄孩童的日劳作量减半。
这“一半”的标准，对这群四体不勤的少年而言，不啻于一座大山。
任务分配完毕，荒地上响起了工具碰撞和少年们粗重的呼吸声。
抱怨是没有的——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于是，课程开始了。
荆棘灌木盘根错节，刺棘尖锐，稍不留神就勾破袍袖，划伤手背。
用力不当，柴刀可能反弹，撬棍根本插不进紧密的根系。
不过一刻钟，负责清理灌木的几个大孩子就已是满头大汗，手上多了几道血痕，袍子下摆沾满尘土和碎叶，狼狈不堪。
清除杂草的也不轻松。
荒地的草根深蒂固，一锄头下去，往往只刨起一层草皮，深扎的根系纹丝不动。
反复挥锄，手臂很快就酸胀发麻，尘土扬起，呛得人咳嗽连连。
捡石头的孩子们看似最轻松，实则枯燥疲累。
不断弯腰、捡拾、搬运，重复一次一次又一次。
沉重的石块很快让他们的手臂和腰背发出抗议，细嫩的手掌被粗糙的石面磨得通红。
叫苦声、叫痛声，以及实在忍不住的抽泣声——来自年纪最小的混账，开始在这片荒地上回荡。
“我的手臂抬不起来了……”
“这刺扎死我了！”
“这么多石头，怎么捡得完啊……”
“安德烈哥哥，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
安德烈置若罔闻。
于是，消极抵抗出现了。
动作慢得像在梦游，锄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柴刀砍在枝桠上软弱无力，捡石头的磨磨蹭蹭，半天装不满一筐。
汗水是流了，尘土也沾了，但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几个认认真真的，如艾文等，倒是努力在干，可力量毕竟有限。
一些年纪稍大、心思活络的，则明显在磨洋工，眼神飘忽，出工不出力。
安德烈没有立刻发作。
他笑眯眯地看着，背着手在几个区域间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表情和那可怜巴巴的进度。
大约过了半个祷时，大部分人负责的工作还不到要求的二十分之一，而且明显有懈怠蔓延的趋势时，安德烈停下了脚步。
“停。”
平淡的一个字，让所有少年心里一紧，手里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安德烈走到荆棘区，指着一个十四岁少年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灌木丛，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少年稍好一些，但也远未达标的地面：“你，还有你。出来。”
两个少年脸色发白，忐忑不安地走出来。
“手。”安德烈说。
两人脸色发白，颤抖着伸出因劳作而有些脏污的手。
安德烈从腰间解下那根光滑坚韧，令所有见习生闻之色变的硬木短棍。
“啪！啪！”
迅捷无比的两下，分别抽在两人的手掌心上。
“啊！”两人同时痛呼，掌心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直钻心底。
“消极怠工，偷奸耍滑。”安德烈声音冰冷，“这一下，是警告。现在，回去继续。日落前，若完不成你们各自区域的一半，呵呵呵……”
紧接着，安德烈又走到杂草区，同样揪出两个明显磨蹭的少年，照例每人手心一棍。
清脆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呼在荒地上回荡，让所有少年噤若寒蝉，脊背发凉。
最后，安德烈来到碎石区。
安德烈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十一岁男孩身上。
这孩子来自堂区某执事家族，名叫西奥多。
他并未像其他孩子那样努力弯腰捡拾，而是慢吞吞地蹲着，半天才捡起一块小石头，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屈辱，时不时还偷偷用脚把一些石头踢到已清理区域的边缘。
安德烈走过去，不说话，只是用棍子点了点西奥多面前那片被他“加工”过的地面，又点了点他几乎没有石头的背篓。
西奥多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自己耍的小聪明被发现了。
在安德烈的注视下，他连狡辩的勇气都没有，恐惧淹没了那点可怜的怨气。
“手。”
西奥多颤抖着伸出双手，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疼痛。
“啪！啪！啪！”
连续三下，重重地抽在同一只手掌上！比刚才打别人的都要重！
西奥多痛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那只手瞬间肿得老高，指头都难以弯曲。
“弄虚作假，罪加一等。”安德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这片区域，重新清理。每一块石头，都要搬到指定位置。日落前若清不完，明天你一个人负责把这片地全部翻一遍。现在，继续。”
有了这几例毫不留情的惩戒，荒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再也没人敢于懈怠。
鞭策般的疼痛还在掌心灼烧，对完不成任务的惩罚更让人恐惧。
少年们红着眼睛，咬着牙，开始真正用力地挥舞工具。
荆棘划破了也不顾，杂草尘土迷了眼也顾不上擦，沉重的石块压得手臂颤抖也强行坚持。
汗水如雨般淌下，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沟壑，昂贵的袍服变得又脏又破，手掌磨出水泡、血泡，然后破掉，疼得钻心。
呻吟和抽气声取代了最初的沉默，那是身体极度疲惫和疼痛的本能反应，但没人再敢停下来，也没人敢抱怨出声。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朝着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挣扎。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歪歪扭扭，投射在这片被艰难开垦的荒地上。
第502章 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