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65节

  看到几人进来,家属们立刻投来了惊恐和敌视的目光。那个老太太更是护犊子一样抱住了灵柩,警惕地看着一身黑衣的伊蕊。

  气氛非常紧张,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这场面让瑞凡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这次是他搞错了,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就他们现在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在往这家人的伤口上疯狂撒盐。

  伊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目光扫过灵柩,随即给旁边的瑞凡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眼神平静却意味深长:去,确认真相。

  瑞凡感觉嘴里有些发苦。

  又是这样。他,一个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普通人,此刻却成了这些星际特务手里的人肉扫描仪,要去亲手揭开一个家庭最残酷的伤疤。

  “抱歉。”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走向灵柩。

  “你要干什么?!”小巴尼不明所以,本能的想要阻拦,却被老陈紧紧拉住了胳膊。

  “让他看一眼。”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就看一眼,只是……确定一些事情。”

  瑞凡走到了灵柩旁。只见躺在灵柩里面的“阿南塔教授”穿着考究的寿衣,双手交叠在胸前,就像是只是睡着了,甚至让人不忍心打扰的模样。

  根据卡拉贝拉发来的死者资料上显示,这位“阿南塔教授”应该是一位面容清癯,带着慈祥气质的学者。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瑞凡看到的却是一位面容阴沉,扭曲,长着长长的鹰钩鼻的瘦削老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死不瞑目的愤慨,和照片上的“阿南塔教授”完全是两个人。

  看看周围那些一脸悲切与紧张的家属,还有那位满脸泪痕的老太太——阿南塔教授的妻子,这种荒谬的恐惧感让瑞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抽动一下。

  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戴上面具。

  瑞凡什么都没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伊蕊,在避开家属视线的角度对伊蕊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唇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假的。”

  就在这一瞬间,瑞凡感觉整个房间的气场都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伊蕊还保持着一种属于客人的克制,那么在得到瑞凡确认的那一秒,这种克制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和杀机。

第115章 哀歌静谧园(下)

  她不再是那个来吊唁的访客,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国审判官。

  她没有任何废话,手指在腰间的战术通讯器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砰!”

  下一秒,数道矫健的身影瞬间冲出原本漆黑而平静的雨幕,暴风兵们如同一群掠食动物般撞开房屋四面的门窗冲进室内。他们的动作快得像是一群青色的猎豹,反锁大门、拉下遮光帘、隔断房间里的家属、将灵柩保护起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令人发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的家属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把你的手放上去,解开他的衣服。”审判官看向瑞凡,声音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我要确认身份和死因。”

  “你们干什么?!”小巴尼终于反应过来,他愤怒地想要冲过去,“你们答应过只是看一眼的!你们这是在亵渎死者!陈叔!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老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小巴尼那质问的目光。苏里亚默不作声地从门外走进来,然后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只是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今晚接二连三的冲击让这个奥观海都快变成杰克逊了。

  “让他闭嘴。控制住所有人。”审判官大人连头都没回,冷冷地下令。

  两名暴风兵立刻上前,像铁钳一样按住了小巴尼的肩膀,将他死死地压在墙上。其他的家属也被强行控制在房间的另一角,哭喊声和尖叫声瞬间爆发,但很快就被黑洞洞的枪口和铁钳般的大手逼回了喉咙里。

  这就是那劳什子混沌巫术的厉害之处吗?瑞凡麻木地想着。在那些家属的眼中,躺在灵柩里的这位依然是自己的亲人,哪怕他已经死去?

  “得罪了。”瑞凡低声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越过那些洁白的鲜花,一把扯开了尸体的寿衣。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就在那尸体的心口位置,一个和之前冒牌苏万身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的蓝色烟气状纹身,赫然在目。

  伊蕊快步走到灵柩前,从腰间取下一个又像是万用表又像是额温枪一样的工具,对着死者发出嗡嗡的扫描声。显示屏上发出的绿光将她宽大帽檐下的脸庞映照得宛如鬼魅,片刻之后,她伸手在死者的脑袋上摸了摸,然后强行将已经僵硬的脑袋扳向一边。

  “就在这里。”伊蕊指向尸体后脖颈处一道极细的血线,“致死原因如出一辙。”

  瑞凡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伤口,细若游丝,切口平滑得不可思议,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道皮肤的褶皱。

  伤口周围的血迹都已经被擦洗干净了,那些家属,就算这样都没发现这个死人根本不是他们的丈夫,父亲,以及亲人?

  “高频单分子刃的刀口。”伊蕊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和苏万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一击毙命,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是一个以杀戮为神圣仪式的专家。”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我们的推测是对的。有一个不被我们所知‘第三方’,正在系统性地猎杀这些邪教伪装者。”

  “你们在说什么?!放开我!”小巴尼还在拼命挣扎,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血丝,“你们这群强盗!疯子!我要去市律司告你们!”

  伊蕊转过身,缓缓走到被按在墙上的小巴尼面前。她那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完全笼罩了这个愤怒的男人。

  “巴尼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是帝国异端审判庭,来帮你清理门户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以为你祭拜的是你的父亲?”伊蕊指了指身后的灵柩,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那只是一个窃取了你父亲皮囊和身份的异端。而你们,作为与这个使用黑暗力量的异端分子朝夕相处的‘密切接触者’,现在的身份是——帝国的一级监控对象。”

  “你放屁!”小巴尼声嘶力竭地吼道,“那是我爸!我亲手帮他收殓的!”

  伊蕊没有生气,她只是转头看向瑞凡,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既然他不信,那就让他看清楚。”她冷冷地说道,“去,帮他‘开开眼’。”

  瑞凡心里哀嚎一声。

  一定要这么残忍吗?让他保留着对父亲最后的美好回忆,哪怕是虚假的,不好吗?

  但他看着伊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知道他这个小小的“随从”压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审判庭的规矩,真相必须被揭露,异端必须被审判。

  “……是。”

  瑞凡叹了口气,走到小巴尼面前。看着这个刚才还对他满怀敌意,现在却满脸绝望和愤怒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对不起,老哥。”瑞凡低声说道,“你看好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小巴尼的手臂,强迫他看向灵柩。

  瑞凡的某种能力——那个被伊蕊称为什么“锚”的特性,通过身体接触递到了小巴尼的身上。在这个瞬间,瑞凡的感官成为了他的感官,瑞凡的真实成为了他的真实——无论他自己愿不愿意。

  幻象的迷雾,在他眼前消散了。

  小巴尼那原本愤怒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慈祥的老父亲消失了。灵柩里躺着的,是一位面容阴沉,扭曲,长着长长的鹰钩鼻的陌生人,胸前还铭刻着一个扭曲怪异的纹身。

  那人甚至还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安详”姿态,但在真实的视野下,这种姿态显得更加扭曲和亵渎。

  “啊……啊……”

  小巴尼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急促的喘息声,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

  “那是……什么……”

  他猛地甩开瑞凡的手,像是触电一样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的撞上墙壁,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穿透了屋顶,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随着小巴尼的崩溃,那层遮蔽在其他家属眼前的“幻象”似乎也随着瑞凡的介入而出现了裂痕。那个一直想要护住灵柩的老太太,终于看清了她抱着的丈夫到底是什么。

  她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厅堂里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呕吐声响成一片。那些平日里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普通人,在直面真正的诡异时,精神脆弱得像纸一样。

  “够了。”

  审判官大人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眼前这一幕闹剧是对她时间的浪费。

  “目标确认,‘伪装者’已暴露。”她按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卡拉贝拉,执行‘净化规程’。再派一队特工过来,清理现场,把尸体打包带走。所有家属,全部带回酒店的审判庭临时扣押点,进行隔离审查。”

  “那……那个老太太好像不行了。”瑞凡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有些不忍,“是不是先送医院?”

  一名暴风兵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对伊蕊点了点头:“还有呼吸。”

  “带回去以后交给艾米玛。”审判官大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接触异端的时间最长,最亲密,被污染的风险最大。如果她被腐化了,送去普通医院只会害死更多人。”

  暴风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动作麻利地将尸体装入黑色的特殊尸袋,同时将那些已经吓瘫了的家属一个个戴上镣铐拖了出去。

  瑞凡有些苦涩地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小巴尼——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怪物……怪物……”。

  瑞凡知道,这一夜之后,无论他是死是活,那个曾经的小巴尼都已经死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伊蕊似乎察觉到了瑞凡的情绪,她在经过瑞凡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我们是在救这座城市,还有这颗星球。如果这家人被确认没有被巫术腐化,在经过记忆清洗和心理矫正后,他们会被释放的。虽然……他们会忘记这一夜,甚至忘记关于巴尼教授的一切真相。”

  “这算是……仁慈吗?”瑞凡苦涩地问道。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伊蕊摆弄着手中的仪器,把那份验尸数据上传完毕,然后轻轻拍了拍瑞凡的肩膀,“无知,就是黄金王座给予凡人最大的仁慈。”

  瑞凡看着空荡荡的灵柩、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被踩烂的花瓣的客厅,听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揭开了真相,却也亲手埋葬了一个家庭的幸福。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这位假冒的“阿南塔教授”已经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猜想——在这个美丽却又诡异的城市里,除了审判庭,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正在挥舞着镰刀,收割着那些戴着面具的恶人。

  敌人的敌人,究竟是朋友,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噩梦?

  老陈走到门口,背对着屋内的一片狼藉,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手帕,擦了擦脸——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背影看起来比刚才更加佝偻了。

  “走吧。”他沙哑地说道,“还有两个地方。今天,谁也别想合眼了。”

第116章 暗流闸口

  当一切尘埃落定,一行人走出静谧园那个令人窒息的客厅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惨淡的鱼肚白。

  那种颜色很难看,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皮,死气沉沉地盖在头顶。雨终于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高得能拧出水来。

  这一夜过得,简直比在单位加班赶年底报表还要漫长。瑞凡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感觉眼皮像坠了铅块一样沉。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个昏天黑地,哪怕是停尸房的台子也行。

  但他看了看周围的人:

  审判官伊蕊依然像一尊冰雕般挺立,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甚至比昨晚还要亮;那些盔明甲亮的暴风兵更是如同上足了发条的玩具兵,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过。

  见鬼,这帮战争狂人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最让他惊讶的是老陈。

  这位已经五十多岁、似乎还患有风湿痛的老警长,此刻却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老狼。他的背依然佝偻,但那种佝偻不再是因为衰老,而是为了随时扑向猎物而压低的姿态。他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方皱巴巴的手帕,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年轻人,这就累了?”老陈似乎察觉到了瑞凡的目光,转头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干这行,真正的活儿,往往都是从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才开始的。”

  “我不累,我就是单纯地想死。”瑞凡叹了口气,“接下来去哪?”

  “第七街哨,‘河界双面区’。”老陈把通讯器揣进兜里,指了指停在路口的飞行器,“那也在我的辖区,还有一位可疑死者的尸体就停放在那里。那人是个有点名气的政治掮客,还是一个小帮派的头目,叫‘铁牙’阿威。你的审判官大人需要确认他是不是也成了那种冒牌货。”

  炮艇再次升空,划破黎明的薄雾。随着天色渐明,瑞凡终于看清了老陈这片辖区的全貌。

  只见一条浑浊宽阔的河流像一道伤疤,将老陈管辖的这片区域硬生生劈成两半。北岸是密密麻麻、掩映在绿树丛中的低矮排屋和露天市场;而南岸则是拔地而起的像素风高级公寓和垂直森林一般的生态办公楼,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昨晚他们就是从位于南岸的苏万宅邸飞去北岸的静谧园的,而现在,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连接两岸的大桥上的一座老式建筑——第七街哨,俗称“老闸楼”。它就像是一颗顽固的钉子,卡在界河两岸之间。

  当初在酒店落地窗前眺望的时候只觉得风景优美,清新脱俗,但现在看上去,这种强烈的贫富割裂感,还是让瑞凡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些赛博朋克科幻片。

  哎,也许是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对这座“未曾谋面的故乡”开始滤镜破碎了吧……

  但很快,瑞凡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在座椅上打个瞌睡,机舱的频道里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告声。

  “未授权飞行器,这里是市律司第七街哨管制空域。根据《新利恩特别治安条例》第73-B款,任何未向市律司报备的空中单位不得在执法区域降落。请立即转向,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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