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64节

  而现在,这个假冒的“普拉·苏万”,又被另一个神秘的刺客给杀死了。

  然而,这个惊人的发现,非但没有让迷雾散去,反而带来了更多、更可怕的疑问,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真正的普拉·苏万在哪里?是死是活?

  他被冒名顶替了多久?一天?一个星期?还是更久?

  这个假的苏万,又是被谁杀死的?为什么要杀他?一个邪教徒,被非常专业刺客的手法给干掉了,而审判庭却对此毫不知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有,市长达图克·哈里奥诺呢?他的死又是什么情况?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最可怕的问题是——在新利恩,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里,在泰冈星的本土势力聚集地,到底还有多少人,多少像普拉·苏万一样的精英和高官,已经被邪教徒给冒名顶替了?

  我们还能相信谁?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瑞凡看着苏里亚和老陈那两张惨白如纸的脸,他们作为本地人,显然更能理解这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仿佛脚下这片繁华,美丽,被他们深爱着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它可能早已经从内部,被掏空腐烂了。

  苏里亚嘴唇颤抖着,他几乎是本能地掏出通讯终端想打电话,但手指伸到屏幕前面却又僵在了那里,指尖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有戳下去。

  陈街目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也可能是冷汗。他的手倒是很稳,但擦完以后,那块手帕在他手里攥了很久,没有收回去。

  伊蕊缓缓站起身,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鲜血淋漓的邪教徒尸体,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灯火辉煌却又突然间显得危机四伏的城市。

  帽檐阴影中的那双眼睛里,之前那股属于猎人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面对未知深渊时的悚然。

第113章 黑暗中的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必须回答,也同样要命的问题:

  地上这个假苏万,又是谁杀了他?那个神秘的刺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他的死因就是这无比精准的一刀……”梅主任嘴角抽搐着,似乎在极不情愿地往外吐出一个个难以启齿的字眼,“凶器应该是某种非常锋利的高频单分子刃或者类似武器。手法……非常专业,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很像是帝国刺客庭的手法。”心直口快的伊蕊直接替他把话说完了,只是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卡利都斯神殿的影子。”

  瑞凡虽然听不懂这些专有名词,但从两人如临大敌的表现来看,这恐怕涉及到了某种来自帝国内部的高端暴力机构。

  这下子,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如果说之前的市长之死,还能理直气壮地归咎于那什么混沌邪教的阴谋。那现在这个呢?一个伪装成新利恩高官的邪教分子,被另一个刺客给干掉了?这算什么?邪教内斗?清除异己?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在呼啸。

  苏里亚和陈街目两人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警惕,而伊蕊和梅罗普斯则是一脸的尴尬与凝重,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这真是帝国刺客干的,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代表着除异端审判庭之外,还有另一股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帝国势力也插手了新利恩的事务,而且手段更加酷烈。

  这下可好,新利恩这帮人整天吵吵嚷嚷什么帝国刺客,现在帝国刺客真来了,请问阁下将如何应对?尤其是之前还被你们甩脸子的审判官本人,对此也是一头雾水的情况下。

  那一头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暗杀一个泰冈的地方财政官员?还是说他们已经知道邪教徒冒名顶替的情况?而审判庭作为顶级特务机关却对此毫不知情,难道帝国势力内部也是山头林立?

  书房内的死寂,比窗外狂风暴雨的咆哮更令人窒息。

  那具扭曲的、陌生的尸体躺在血泊与雨水中,像一个血淋淋的问号,嘲笑着众人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苏里亚和老陈街目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那种信仰和现实被一并撕碎的表情,瑞凡只在新闻报道里那些最绝望的难民脸上见过。

  “封锁现场,清理所有痕迹。”

  伊蕊冰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她就像一台在宕机后迅速重启的超级计算机,瞬间恢复了那令人畏惧的冷静与高效。

  “马休队长,带一队人,检查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尤其是那扇窗户和池塘周边。我需要一份关于刺客潜入和逃离路线的初步评估报告,五分钟之内。”

  “明白。”那位暴风兵小队长立刻行动起来。几名暴风兵开始用各种瑞凡看不懂的仪器在房间里扫描,尤其是在那扇敞开的落地窗附近。窗外的庭院里,许多手电和探照灯的光束也在闪来闪去。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是: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大人,现场被大雨严重破坏,对方非常专业,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生物痕迹或脚印。”五分钟后,浑身滴水的马休队长回来复命,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窗外的人工湖直接连通着流经本地的界河,对方很可能通过水体或者潜水离开,在这样的天气下,追踪……毫无可能。”

  伊蕊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几乎快要站不稳的苏里亚脸上。

  “审判官大人,”苏里亚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两天没喝水的人,“我们……我们必须立刻把这个发现通报给新利恩政府!不,是星球政府,还有行星总督和泰冈联合理事会!新利恩政府的高层很可能已经被系统性地渗透和替换了,这……这是足以颠覆整个泰冈的巨大危机!”

  他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一个体制内的官员,在发现系统出现如此可怕的漏洞后,第一反应自然是向上级汇报,拉响最高警报。

  然而,伊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不。”她吐出一个字,简单,却又重若千钧,“我们要严密封锁消息,作为最高机密。”

  “为什么?!”苏里亚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显然无法理解审判官的想法,“这已经不是我们或者新利恩市律司能处理的问题了!这是叛国!是足以动摇新利恩政局乃至星球秩序的惊天阴谋!”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保持沉默。”伊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像冰冷的钢铁,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苏里亚代表,我相信你也有足够的政治素养,请你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一旦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会发生什么?”

  “整个新利恩,乃至整个泰冈的民众,都会陷入恐慌。”看着苏里亚有点发懵,梅罗普斯替他回答道。他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析着残酷的现实:”他们会怀疑自己原本认识的市长、议员、官员,以及各界精英,都可能是敌人假扮的……信任会瞬间崩塌,猜忌和怀疑将像瘟疫一样蔓延。政府的公信力会荡然无存,社会秩序将在几天之内土崩瓦解。”

  伊蕊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会打草惊蛇。那些还潜伏着的‘伪装者’,在得知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潜伏后,会怎么做?他们会立刻转入更深的地下,销毁所有证据,或者,干脆发动孤注一掷的全面袭击,在城市里制造大规模的破坏与屠杀,趁乱完成他们的最终目的。到那时,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只能被动地到处救火。”

  瑞凡听得心里直冒寒气,他完全懂了。

  东尼加顿的血腥和混乱犹在眼前,他真心不希望新利恩最后也变成那副模样。

  这就像一部老派谍战片里,主角发现敌方间谍已经渗透了我方高层,找上级报告就必须要非常谨慎——万一上级也是内鬼怎么办?更绝对不能直接在公开场合或者贴大字报嚷嚷“我们中间有内鬼”(最多当成无可奈何之下的最终手段),那只会让所有内鬼都躲起来,顺便造成自己人的人心惶惶,甚至让他们孤注一掷,搞得事态不可收拾。正确的做法,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中布下一张大网,等查清了所有内鬼的身份和他们的最终目的后,再将他们突然一网打尽。

  审判庭嘛,本质上就是干这个的。帝国的特务机关,秘密警察,反间谍机构。伊蕊的做法,才是最专业的。

  “恐慌、猜忌、混乱……”伊蕊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咏叹的调子,“这些负面情绪,正是滋养我们敌人的最佳土壤。如果我们把事情闹大,那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帮我们的敌人完成他们的图谋。作为秩序的维护者,我们绝不能这么做。”

  苏里亚颓然地靠在墙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他明白了,但他内心的正义感和官僚本能,还在与这残酷的现实做着最后的挣扎。

  伊蕊不再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位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但眼神却愈发锐利的老警长,端明·陈。

  “陈街目。”伊蕊开口道,声音清冷,语调却带着一丝亲切与温和。

  “是,阁下。”陈街目挺直了本就笔挺的腰杆,像一杆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老枪。

  “你在这片土地上服务了四十年,”伊蕊的语气罕见地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认可,“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热爱这座城市。现在,这座城市正在从内部腐烂,而那些本该保护它的人,显然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你所属的市律司里那许多人,要么是瞎子,要么可能本身就是腐肉的一部分。你所效忠的体系,很有可能已经背叛了你。现在,为了应对这个状况,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份征召令。一份来自帝国最高权力机构,对一个地方基层老警察的直接征召。

  陈街目浑浊但犀利的眼睛看着伊蕊,又看了看地上那具丑陋的尸体,最后扫过苏里亚那张绝望的脸。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暴雨敲打玻璃的喧嚣。

  “……我年轻的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穿上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这片街区里的每一个人。”老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四十多年了,我抓过小偷,调解过邻里纠纷,射杀过劫匪,也曾从火场里背出过孩子……我以为我见过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好与坏。但今天……我才发现,我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搞不好只是个漂亮的空壳。”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伊蕊,用一种瑞凡从未见过的、庄严的姿态,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式抚胸礼。

  “审判官阁下,我或许不了解什么帝国的理念,也不懂那些……怎么说呢,那些超自然的东西。但我知道,有蛀虫在啃食我的家。从现在起,我陈端明的这条老命,就是您手上一把最熟悉本地架构的扳手。您指哪,我就拧到哪,直到拧断为止。”

  瑞凡看到,苏里亚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在他那套熟悉的体系崩塌之后,老陈街目这番朴素而坚定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让这位濒临崩溃的职业官僚找到了新的主心骨。

  “很好。”伊蕊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就是异端审判庭在新利恩的临时顾问。你的任务,就是成为我们的‘活地图’和‘万事通’。我们需要你的经验和人脉,来绕开那些可能已经被腐蚀的官方渠道,直达我们需要的情报核心。”

  她的话锋一转,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好了,各位,感怀过去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她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瑞凡身上,让他打了个激灵,“现在,我们的敌人肯定已经知道他们的一个‘伪装者’被杀死了。无论之前是否还有更多的爪牙被杀,他们也一定会做出响应,不管是试图自保还是销毁其他的证据。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通过通讯器对留守在指挥中心的人下令:“卡拉贝拉,把另外三名已知死者的资料找出来,立刻同步给我们所有人,包括陈顾问。我们必须抢在敌人前面,检查所有尸体!”

  “明白。”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伊蕊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足够多的证据,拼凑出整个阴谋的版图。行动要快,要狠,要悄无声息。”

  陈街目的数据终端上,很快就亮起了新的信息。他只扫了一眼,便立刻说道:“审判官阁下,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这三名死者身份不同,尸体被存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一具已经送入市律司的寂静回廊,一具还留在辖区的街哨站物证保管处,还有一具……因为死者家属的反对,目前还停放在家中,准备明日一早就火化。”

  “那就从最紧急的那个开始。”伊蕊斩钉截铁地说道,“陈顾问,规划路线。我们走!”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雷声在天边滚过,仿佛为众人即将展开的行动奏响了序曲。瑞凡看着伊蕊那被宽边帽檐遮住的半张脸,看着她身后那群沉默而致命的暴风兵,再看看身边这位刚刚“跳反”的老警长,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诞得像一场疯狂的梦。

  看看这群人:一支由帝国特务、本地精英、地方警察,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现代穿越者组成的杂牌军,即将在午夜的暴雨中,对这座已经被神秘敌人渗透了的城市,发起一场绝密的突袭。

  瑞凡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刺激。

  就是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趟看似简单的行动多半不会有那么顺利。

第114章 哀歌静谧园(上)

  “陈街目,”伊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首先,那具准备第二天火化的尸体,在哪?”

  “在……就在河对面的‘静谧园’社区,”老陈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飞快地操作着手腕上的数据终端,“死者是新利恩大学的教授,阿南塔·巴尼。他的家人都是虔诚的‘先祖之光’教派的信徒,坚决反对尸检,要求按教规尽快举行火葬仪式。”

  “先祖之光?”瑞凡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在经历了尖峰城的惨剧后,他现在对任何带有宗教色彩的词汇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神经过敏。

  “一个本地的小众文化教派,信奉万物有灵和灵魂轮回。”苏里亚脸色惨白地解释道,他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被宣告了绝症的病人,正在努力维持最后的理智,“在泰冈的某些传统社区里很有市场。他们认为人的躯壳只是灵魂暂居的‘居所’……当然,他们也遵奉神皇为人类之主,只是认为死者必须尽快焚烧掉尸体,才能让灵魂回归黄金王座。”

  瑞凡心里咯噔一下。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天然的毁尸灭迹借口。如果这位“阿南塔教授”也是个冒牌货,那这一把火下去,所有的证据都将化为灰烬。

  “没时间了,”伊蕊斩钉截铁,“我们现在就去。”

  她转身看向那位已经几近瘫软的市律司署佐,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封锁这里,以审判庭的名义。尸体和那个保姆,由我们的人带走。在交接完成前,任何人不准进出,不准与外界联系。如果你不想因为‘妨碍帝国公务’和‘通敌叛国’的双重罪名被绑在火刑架上,就管好你的人。梅罗普斯,你带两个暴风兵留在这里盯住他们。”

  那名署佐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脑袋点得如同捣蒜。

  就这样,这支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观冲击的队伍,连半分钟的喘息都没有,便再次冲进了通体漆黑的炮艇。引擎在暴雨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带着众人掠过宽阔的界河,朝着老陈提供的坐标疾驰而去。

  笼罩夜空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愈发狂暴,磅礴密集的雨点让炮艇与其说是在飞行,更像是在乘风破浪。闪电不时撕裂漆黑的天幕,将漆黑的机翼映照得如同掠过云端的死神镰刀。

  这次的航程很短。当炮艇降落在河对岸的“静谧园”社区时,瑞凡发现这里的氛围与之前那个科技感十足的富人区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悬浮的霓虹灯带,也没有玻璃盒子堆叠成的摩天大楼。而是一片错落有致的低层建筑群,环绕着茂密的林木,还散布着不少小小的雕像和神龛,如果忽略掉那些建筑材料其实是高强度的复合板材和合金,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传统的东南亚村落。大量的绿植和水系穿插其间,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阴森。

  阿南塔·巴尼教授的家就在社区深处。那是一栋三层小楼,此刻正灯火通明。即便隔着密集的雨幕,瑞凡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与某种宗教经文的低沉咏唱。

  “那是‘先祖之光’教派的安魂经。”苏里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紧张,“他们在守灵。按照习俗,死者必须在亲人的陪伴下度过最后一夜,然后在黎明时分火化。”

  这下麻烦了。

  自己这群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总不能直接冲进人家的灵堂,把枪顶在孝子贤孙的脑门上说“我们要开棺验尸”吧?那也太缺德了,而且势必会引发剧烈的冲突。

  “进攻?”马休队长手里的地狱枪微微抬起,头盔下的电子眼在雨夜中闪烁着幽幽绿光。

  “不。”伊蕊抬手制止了他,她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汩汩而落,阴影中的目光冷静而审视,“强攻会引发骚乱,如果死者真的是普通人,我们在新利恩的名声就更烂了;如果死者是伪装者,混乱会给同伙可乘之机。我们需要更‘体面’一点的切入方式。”

  她的目光转向了老陈。

  “阁下,让我去试试吧。”这位“老巴刹”立刻领会了意图,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身湿透的制服,“巴尼教授的儿子小巴尼,以前在我的辖区当过两年街卫,后来才转去做生意的。我……我的这张老脸,应该还能刷得动。”

  伊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记住,我和我的随从必须要进去,但不要惊动太多人。”

  这大概是她到新利恩以来,第一次将行动的主导权交给本地人。

  老陈脱下了那身已经湿透的制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衬衫,然后撑起一把随身携带的小折叠伞,朝着那栋小楼走去。他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连手腕上的数据终端都关掉了,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冒雨前来吊唁的老邻居。

  瑞凡和伊蕊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其他暴风兵则在漆黑的雨夜里悄悄散开,暗中包围了这栋小楼。

  老陈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位小巴尼。他看到老陈时一脸惊讶,随即露出了悲痛和尊敬交织的复杂表情。两人在屋檐下低声交谈,瑞凡能看出小巴尼的情绪变化——从最初的惊讶、抗拒,到后来的犹豫,再到最后看着老陈那张诚恳的脸,露出了无奈与妥协的神情。

  老陈没有出示任何证件,没有说明自己为何而来,也没有提及那种“人被掉包”的恐怖事实。他赌的是自己四十多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积累下来的信誉,赌的是对方对他的信任,他只用了一个理由:我需要看一看你父亲的遗体,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

  最终,小巴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老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让他们进去,但要求不能惊扰到他的母亲和家里的其他亲人。

  “不管你们是谁,”当瑞凡和伊蕊鱼贯而入时,小巴尼警惕地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压低声音对老陈说道,“陈叔,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让你们看一眼。但我母亲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请你们……一定要快,一定要轻。”

  “放心,孩子。”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我们只是确认一些事情。”

  伊蕊浑身上下滴着水,迈着轻巧但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室内——穿戴着大檐帽和皮风衣的她倒是还好,后面的瑞凡可是浑身上下都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连内裤都能拧出水来。

  厅堂里弥漫着浓重的焚香和鲜花的气息,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深色的木质灵柩。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灵柩边上低声啜泣,周围还围着几个神色悲戚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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