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冷漠,刻板,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官僚味。
“这家伙是谁?”瑞凡疑惑地皱了皱眉,“敢跟审判庭这么说话。”
“是苏达玛·瓦永。”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甚至比外面的天空还要阴沉,“我的顶头上司,规街署的署目。可是他怎么会亲自来我这儿?”
透过舷窗,瑞凡看到“老闸楼”前那块不大的停机坪上,竟然停着两艘崭新的、涂装着市律司黑金配色的武装穿梭机。十几名穿着全套厚重装甲的精锐执法者已经封锁了入口,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三米多高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只是全息投影,但他那种高高在上、充满厌烦,仿佛看着一群上访群众一般的眼神,依然让人感到极其不爽。
瑞凡心里啧啧称奇:胆子还真肥。这算是一群地方巡捕直接堵了锦衣卫的路?
“署目。”老陈接通了通讯,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我的辖区。我要回我的办公室,还需要向别人报备吗?”
“陈街目,我想你搞错了重点。”瓦永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让人抓狂的优越感,“根据里扎尔司长刚刚下达的紧急命令,鉴于近期针对公职人员和重要人士的连环谋杀案,为了保证物证链的完整性和安全性,所有涉及相关案件的尸体、证物,即刻起由市律司特别调查组接管。任何人,包括辖区主官,在没有司长亲笔签名的授权令之前,不得接触。”
好家伙,这一手“程序正义”玩得真溜。
瑞凡立刻明白,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们查。里扎尔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知道他们在苏万或者阿南塔教授那里查出了问题,现在开始疯狂地用行政手段来堵他们的嘴。
“听着,瓦永署目,”老陈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我是带着帝国审判庭的大人们来的。这是一起涉及异端的案件,根据帝国法律,审判庭拥有最高……”
“陈端明!”瓦永突然提高了声音,强硬地打断了老陈,“我才是署目!别拿那些吓唬人的头衔来压我。这里是泰冈,是法治星球。就算是审判庭,办事也要讲规矩!如果他们想强闯,可以,让他们出示泰冈联合理事会和行星总督下达的联合搜查令!否则,这就是对地方司法权的粗暴践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蔑:“还有,陈街目,我提醒你一句。虽然你快退休了,但你现在还穿着这身皮。带着外人来冲击自己的单位?你让你的部下们怎么想?你是不想要自己的退休金了,还想把牢底也坐穿吗?”
机舱里一片死寂。
伊蕊坐在指挥席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枪柄。黑色的帽檐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杀机涌动。瑞凡知道,只要她一声令下,且不说炮艇前端那黑洞洞的机炮,他们身后的暴风兵们也能在几分钟内把下面那群所谓的“精锐”条子杀个精光。
但她没有。
瑞凡皱了皱眉,随即也意识到了下面那个叫署目的家伙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首先他用全息投影的方式现身就说明他本人多半根本不在这里,就算审判庭把下面的房子整栋都掀了,他也毫发无损。
而且,瑞凡注意到老闸楼周围的街道上,已经聚拢了不少早起的市民。他们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端着茶杯,正对着这艘漆黑的炮艇指指点点。半空中,几架不明来路的航拍无人机正像秃鹫一样在炮艇周围盘旋,红色的指示灯在晨雾中一闪一闪,搞不好还是各路媒体的。
“好家伙。”瑞凡低声骂了一句,心知这孙子是把摄像头和观众都准备好了,多半就等着他们动手呢。
苏里亚也凑到舷窗前,脸色变得比老陈还难看:“审判官阁下,这里的……眼睛太多太杂了,如果我们强行降落,甚至开火……”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旦审判庭的炮艇在闹市区对地方执法部门开火,哪怕只是警告射击,都会引起新利恩的轩然大波,他们就会从“调查者”变成“入侵者”。里扎尔在议会里一直喊的“帝国鹰犬践踏泰冈主权”可就有了实锤,而那些在幕后煽风点火的黑手们怕是要把大牙都笑掉。
伊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全息投影,怒火在眼中翻腾,却始终一言不发。
正如瓦永所说,人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和平环境下的地方合法官方机构,如果现在开火,那就是审判庭在这个星球上——至少是在新利恩彻底失去了合法性。泰冈可不是什么有三两个兵就能一言而决的小殖民地,这里是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水深得连帝都——神圣泰拉的上卿们都探不到底。说不定里扎尔那个老狐狸就在等着这一刻,等着他们犯错,然后利用舆论和政治压力把他们赶出去。
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是相通的:你作为“官方”机构就必须守“官方”的规矩,至少是明面上。不管是国安局、CIA、还是其他什么特务机关,你可以横,可以让人闻风丧胆,但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法无天,否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某自恋狂手下的ICE就是榜样。
这是一场斗而不破的冷战。
“撤。”伊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可是……”苏里亚急了,“尸体就在里面!如果让他们转移走,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我们当然要检查尸体,”伊蕊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只是不按他们写的剧本演而已。”
她按下了通讯器:“驾驶员,掉头。我们去北岸。”
炮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掉头,朝着北岸那片混乱拥挤的旧街区飞去。
瑞凡有些纳闷地盯着伊蕊,虽然已经想通了上面的关节,但按照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这位审判官的了解,她绝不像是那种会轻易认怂的人。
“这就是官僚。”老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嘟囔着:“他们不在乎眼睛,只在乎屁股……”然后他抬起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就像是一只准备去偷鸡的老狐狸,“审判官阁下,我们确实不能硬闯,但也没必要硬闯。”
“你有办法?”伊蕊看着他,但语气并非是疑问,似乎老陈的表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瓦永是个聪明人,但他太迷信那些高科技玩意儿了。”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烟丝,“他以为封锁了道路和空域,我们就进不去了?呵,他大概忘了,这栋‘老闸楼’是一百年前建的,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电子锁和激光栅栏。”
他把烟丝捂在鼻子上,贪婪地吸了几口烟丝的味道——没办法,封闭机舱内禁止吸烟。
“我知道一条路。一条连建筑图纸上都没有的路。”他的目光在伊蕊和瑞凡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咧嘴一笑。“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您二位这身行头。“老陈指了指伊蕊那身散发着凛冽杀气的猎巫人长大衣和她腰间那些叮当作响的家伙事儿,又扫了一眼瑞凡这身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写满“官方人员“的黑色制服,“我那条路的入口在峇峇巷的旧街市里,现在大清早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满大街都是买菜的和赶早市的。你们这么走过去,跟在菜市场里放进只老虎没什么区别。“
伊蕊帽檐下的目光微微一凝,显然她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作为一名战斗修女出身的审判官,她的做派更类似于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女骑士,伪装潜行什么的确实不在她的天赋树上。瑞凡甚至怀疑,在她的大脑里,“潜入”这种概念恐怕就等同于“杀光所有目击者”。
“那就换装。“她干脆利落地说道,“炮艇上有没有备用的便服?“
马休队长摇了摇头,头盔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大人,炮艇上通常只会携带标准作战装备和替换的战术内衣。“
“回酒店取?”瑞凡建议道。
“来不及。“伊蕊否决了这个提案。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闪烁的时间读数,“瓦永既然已经设了卡,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想干什么,随时可能转移或销毁物证。每多耽搁一分钟,证据被毁的风险就大一分。城区速度受限,我们不能在闹市区上空超音速飞行,从这里返回酒店再折回来,至少四十分钟——我们没有这四十分钟。“
“这好办。“老陈嘿嘿一笑,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主场,“峇峇巷缺什么都不会缺卖衣服的。给我十分钟,我去弄两套'本地皮'回来。成衣铺子这个点已经开门了,不挑不拣只求能穿的话,一分钟就能搞定。“
他顿了顿,目光在审判官那高挑得近乎夸张的身材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直说。“伊蕊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呃……审判官阁下,“老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窘迫神色,“咱们峇峇巷那边的成衣铺子,卖的都是本地人穿的款式。新利恩的姑娘们嘛……个子都不太高,骨架也偏小。您这个……身量,恕我直言,可能不太好配。我尽量找最大号的,但……您可能得委屈一下。“
第117章 人间烟火
“这只是伪装,我不在乎衣服好不好穿。“伊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她摘下了那顶高得离谱的猎巫人帽子,露出了一头白金色的短发,“只要能让我们不被认出来就行。去办。“
炮艇并没有飞远,而是像一只狡猾的乌鸦,利用它的匿踪系统在清晨的微光中滑翔到了距离“老闸楼”一两公里外的一片空旷地带,最后停在了一座被霓虹灯牌映照得五光十色的立体停车楼顶层——这也是老陈的主意,黎明时分这里没什么人,而且停在高处不会引人注意,这栋建筑也足够坚固可以承载炮艇的重量。
随着舱门打开,湿润而温热的晚风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老陈也不等伊蕊多说,跳下飞机就像个灵巧的老猴子一样顺着停车楼的楼梯跑了下去。
“这里是闹市区,我们不能全去,目标太大。”伊蕊一边检查着腰间的复合弩弓,一边对着身边的暴风兵们下令,“就我,瑞凡,陈街目三人就行。马休队长,你带队留守这里接应。如果有必要,即使暴露火力也要掩护我们撤离。苏里亚代表,你配合马休队长,如果在此期间有什么本地事务的问题,你来出面解决。”
“还有你,”审判官大人转头看向瑞凡,那双被宽檐帽遮住的冰蓝眼眸里闪过一丝严厉,“跟紧我。如果掉队了,我可不会回头找你。”
“放心大人,我惜命得很。”瑞凡赶紧表态。
不到十分钟,老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只手拎着两个装衣服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像是用来装菜的大号藤编篮子。
“只有这些了,街口那家铺子刚开张,选择不多。“他把一个袋子扔给瑞凡,另一个恭敬地递给伊蕊,“好不好穿咱先不讲究,套上不至于露馅就行。“
瑞凡打开袋子一看,脸顿时就绿了。
那是一件花哨到让人眼晕的短袖衬衫,卡其底色上面印满了繁复的红、棕、黑、白色的三角形和锯齿状几何图案,还配了一条松松垮垮的大裤衩和一双……看不出是塑料还是皮革材质的人字拖。
“陈叔,这……”
瑞凡拎着那件仿佛散发着榴莲味的粗布衬衫,欲哭无泪。这种打扮尼玛在帝国当中真的不算异端吗?
“这是新利恩平民区市民最常见的服装。”老陈一本正经地对瑞凡解释道,“像苏里亚先生那种一板一眼的打扮都是精英人士,他们才不会来峇峇巷这种地方乱跑。你的体貌和肤色本就跟我们这儿的人差不了太多,穿上还算像那么回事。”
好吧,瑞凡撇了撇嘴。以那位传说中的帝皇的名义,忍了。
他躲到炮艇后面,三下五除二就换上了这身行头。当他踩着人字拖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去查案的特工,倒像是个去印尼旅游的大学生。
感受着宽松粗糙的衣料在皮肤上的摩擦,瑞凡低头打量着那几根人字拖中间晃动的,因长久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脚趾,恍惚中竟然有一种莫名温暖的,好像回家了一样的感觉……
“别发呆了。“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下巴朝着炮艇机舱的方向努了努,“你先别急着感怀,等会儿主要还得看审判官大人那边……因为尺码确实不怎么合适。“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机舱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声极轻的、听起来像是布料被撕扯到极限的脆响。
然后,伊蕊从机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瑞凡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连那双人字拖都差点没抠住地面。
只见审判官大人脱掉了那身杀气腾腾的大衣和护甲,套上了一件极具本地特色的裙装——那是一种收腰极窄、绣着精致镂空花纹的对襟长衫,下身则是一条色彩艳丽的蜡染纱笼裙。
但问题是,这种衣服原本是为那些身量娇小、骨架纤细的本地女性裁制的。老陈已经尽力了,他买的显然是铺子里能找到的最大码——可穿在身高接近一米八、肩宽腿长、常年在战场上厮杀锤炼的伊蕊身上,效果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心惊肉跳”(字面意思)。
那原本应该宽松飘逸的衣物,此刻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地绷在她的身上。原本含蓄的镂空花纹被撑得近乎透明,变成了某种带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窗口,将底下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某些更为惊人的轮廓——毫不留情地展现出来。长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胸前的布料绷得几乎快要裂开,由于过度拉伸而呈现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勒肉感”。每一颗扣子都在承受着它们诞生时从未想象过的压力,针脚微微泛白,仿佛随时都会在下一次呼吸时崩飞。
而那条蜡染纱笼裙就更过分了,它大概只够裹到伊蕊大腿中段偏下的位置,每走一步都能看到裙摆两侧的开叉在大幅度地张开,露出的不是小家碧玉般的纤纤玉腿,而是战士级别的、线条紧实得像是用钢缆编织成的修长双腿。
整体看上去,这套衣服与其说是“穿上了“,不如说是被伊蕊的身体“征服了“。
为了遮掩那头过于显眼的白金色短发,她还不得不戴上了一顶老陈顺手买来的宽边草帽,帽沿垂得很低,恰好遮住了半张脸。至于她那些随身装备和那把致命的手枪复合弩,则被一股脑塞进了老陈带来的那个藤编篮子里,上面盖了一块充满生活气息的格子布。
这一幕的反差之大、冲击之强,让瑞凡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就像在尖峰城大教堂里第一次看见她笑的时候一样。
瑞凡敢用自己的一双眼珠子打赌:就算是跟随她时间最久的老部下,也绝对没有见过这种形态的伊蕊。一位手握整个星球生杀大权、让所有帝国官员闻风丧胆的异端审判官,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去赶早市买菜的……呃……冷艳人妻。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衣服穿在她身上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那紧致的剪裁(虽然并非其设计初衷)完美地勾勒出了她惊人的身材,而她原本那种凛冽如刀锋般的气质,也被这种充满柔美风情的服饰中和了不少。
“噗……”
瑞凡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类似漏气的声音。
伊蕊正在低头调整纱笼裙摆——或者更准确地说,正在与那块顽固的布料进行一场关于“到底谁说了算“的无声较量。听到这一声气音,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帽檐下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像两把冰锥一样直直地插向瑞凡。
“咳!这身伪装简直太完美了,大人!“瑞凡条件反射般地立正,一脸严肃,“谁能想到一位堂堂审判官会提着篮子去买菜呢?就算最狡猾的异端都想不出来!“
伊蕊没有说话,但瑞凡注意到她的耳尖似乎一下子变红了……可能是因为晨光的折射。对,一定是晨光的折射。
她转过身,弯腰把篮子提起来,那件可怜的长衫后背立刻发出了一声令人揪心的“嘎吱“声。
瑞凡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视线从那几乎要被撑爆的曲线上挪开——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因为源自雄性生物的求生本能在警告他:如果这时候目光再在对方身上停留超过零点五秒,他可能就不用去查什么尸体了,因为他自己就会变成一具。
“有什么好看的?“伊蕊的声音冷冰冰地飘来,就像一阵北风。
“没有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瑞凡笨拙地模仿着帝国抱胸礼以示清白,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那毫无美感的停车楼墙面,脑中快速地将来到这个疯狂的世界后经历的所有痛苦和惨剧都过了一遍。
短暂的沉默之后,伊蕊忽然开口了,声音放低了些许,语调里那种惯常的冰冷锐利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瑞凡也不太敢确认的东西。
“……这种衣服,真的是正常人穿的吗?“
一声叹息,带着疑惑和一丝嫌弃。
“穿上这种衣服连正常活动都成问题,更不要说战斗了。”
瑞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一瞬间,她听起来不像是一位纵横星海的审判官在质疑行动方案的可行性,倒像是一个被闺蜜拽去逛街、被迫试了一件完全不适合自己风格的裙子的普通女人。
“呃……“瑞凡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接关系到他的人身安全,“本地女性穿起来应该是不影响活动的。您这身的问题主要出在……尺码上。“
“你的意思,是我太……'大'了?“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么说!我是说衣服太小了!这两者在逻辑上有本质区——“
“闭嘴。“
伊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意。然而有那么一个极短的瞬间,在草帽的阴影下,在晨曦的微光中,瑞凡在她嘴角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稍纵即逝的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更不是审判官面对异端时那种危险的微笑。
那只是一个……笑。
一个很小的、普通的、人类的笑。
就好像在这一秒钟里,她不再是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审判官,只是一个穿了件不合身衣服的普通女人,在听到一个笨拙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替自己辩解时,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那个弧度就消失了,快得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而果断的审判官大人。但瑞凡知道他确实看到了,他的心跳可以作证。
“走吧,别磨蹭了。“她提着篮子迈步走向楼梯口,背影挺拔如枪,任由紧绷的衣衫在她肩胛骨处随着步伐微微起伏,颇有一种“这破布条子胆敢束缚我“的霸气。
老陈倒是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脱掉了自己被雨水浸透的制服外套和帽子,又把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瞬间从一个正直的老警长变成了一个刚下班准备去喝两杯的老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