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41节

  在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里面盛满了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液体。罐体中央悬浮着一个赤裸的年轻男人,他就那样静静地漂浮着,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导管和探针,像是一个被封存在罐中的动物标本,又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受肉的神胎。

  他就是瑞凡。

  审判官伊蕊站在玻璃罐前,神情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没有穿那套笨重的动力甲,只着一套黑色的环境交互紧身衣。但可能是刚从动力甲中脱出的缘故,她的周身还在腾腾冒着热气,腹肌的分明线条也在并不厚实的紧身衣下面随着动作隐约可见。她刚刚从一处并非舞刀弄枪,却同样令人身心俱疲的“战场”上归来,一头刚长出不久的金色短发显得有些凌乱,脸上新生的皮肤周围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她凝视着罐中静静沉睡的瑞凡,锐利的蓝色眼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特异体β-073:瑞凡。时间戳:M42.117.92556.H.2.8.6.9.1。状态评估:生命体征读数优秀,细胞活性提升140%。预计的组织排异反应未发生……”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大贤者玛尔亚姆45·艾尔·艾米玛正站在一旁的全息控制台前,她身上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身段窈窕而丰满,面容和皮肤都完美无瑕——和几天前那个残破的硅胶娃娃一般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甚至还变高了一些。她看上去精神饱满,光彩照人,与审判官的疲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具外观独一无二的先进伺服颅骨静静地漂浮在一边,用精密的蓝色复眼扫描着罐子里的瑞凡,随后又轻盈地飞到伊蕊身边,红色的扫描射线在她身上迅速过了一遍。

  “相比之下,”大贤者的话锋一转,原本清冷的语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与不解,“伊蕊,你自身的机体数据,简直就像是从底层垃圾处理厂里强行拼凑出来的报废伺服机。”

  审判官没有转头,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那片带着红肿的新生皮肤。

  “我花在你身上的修复器具和高阶药剂,甚至比花在β-073这个‘无价之宝’身上的还要多。”艾米玛修长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一串触目惊心的数据记录,像是一个严厉的监工在审视报废品清单:“左侧面部、肩颈和背部大面积三度深层烧伤,真皮层几乎完全碳化——想必这就是你那头碍事的长发被烧没的原因;左膝关节半月板及韧带遭受永久性损伤,伴有重度积液和三处微小骨折;四根断裂的肋骨,其中一根距离刺穿你的左肺叶只有不到三毫米;三处贯穿性的动能武器创伤;以及爆炸产生的、深埋在腹部肌肉群里的十六块金属破片……”

  伊蕊保持着沉默,只是那双锐利的蓝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回想起大教堂底层的滔天烈焰,想起在水舱群差点将她撕碎的诡雷陷阱,以及那三十三天里,为了寻找那个坠入黑暗的单薄背影而经历的无数次绝望厮杀。多少次她都以为自己要倒在那片肮脏的铁锈里了,但每当脑海中浮现出瑞凡那双清澈却透着愚蠢的黑眼睛,她就只能咬着牙,拖着那条快要报废的左腿继续站起来。

  她无法说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甚至很难用“遗失了一件珍贵的样本/武器”这种说法来解释。她只能将这一切全都压在心底,用最平淡的语气作出回应。

  “职责所在。躯壳只要还能扣动扳机,就还算不上报废。”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紧接着语调却微微放缓了一些,“更何况,你说的那些问题现在不是都已经被‘修补’好了吗?我现在甚至还有精神去跟那些虫豸们斗智斗勇。”

  “那是因为你极其走运地拥有着一个生物学大贤者的友谊。”艾米玛冷哼了一声,但语调中却并没有真正的恼怒。“除此之外,你还伴随有严重的神经衰弱、重度营养不良和重金属中毒。在这几十天里,你的平均睡眠时间是每天三小时四十分钟。你的卡路里摄入严重不足,肾上腺素水平长期处于警戒线以上。你的烧伤就是在那段时间恶化的——你没有及时更换敷料,伤口反复感染,最后才留下那样的疤痕。”

  “你说完了吗?”伊蕊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说完了。”艾米玛关掉全息投影,转过身看着她,“我的结论是:你这期间的行为不符合凡人决策的基本逻辑。你在用消耗自己生命的方式,去搜寻一个珍贵的样本。这种行为模式,不像是你,倒像是我。”

  她微微侧了侧头,身旁颅骨的眼睛里闪烁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因此,我将你的评价等级重新上调至‘尚可’。”

  伊蕊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那条线索断掉之后,在我把二号舱段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我以为他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尸体在哪。我就那么……把他弄丢了。”

  她抬起头,看着玻璃罐里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

  “所以你最终选择了放弃。”艾米玛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是。”伊蕊没有否认,“我放弃了。我告诉自己,一个样本而已,丢了就丢了。我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你就来了。你说他还活着。”

  艾米玛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通体雪白的伺服颅骨安静地悬浮在她肩侧,蓝色的复眼微微转动着,像是在替她思考该说什么。

  “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她终于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犹豫,“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特异体β-073’。如果样本丢失,我的行程就是一次净损失。所以我才黑进了尖峰城的通讯网络和数据库,试图寻找他的踪迹。”

  她顿了顿。

  “但当我发现国教正在发动净化、而你却已经离开尖峰城的时候……”她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承认,我的决策逻辑中出现了一个无法量化的变量。”

  她没有说那个变量是什么,伊蕊也没有问。

  “在城外见到你和瑞凡的时候,我确实脑子都差点宕机了。”也许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伊蕊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有十五吨重,两层楼那么高,可是这一次……你……你竟然选择了……”她似乎有些忍俊不禁,“……这副模样。”

  “躯壳只是工具。为不同的任务和工作选用适当的工具是再合理不过的做法。“大贤者那双完美的眼眸翻了翻,伊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根据你之前提供的信息,我只知道他是个‘正常,无改造,对人文环境缺乏认知的年轻男性’,为了保证妥善地与他建立关系,以及自然、全面且深入的研究他的机能与反应,我才选用了这副躯体——结果托你的福,刚一来就被迫将它投入到了与它原本的设计用途完全南辕北辙的场景里。”

  “那我就替他谢谢万机之神吧。”伊蕊已经忍不住快要笑出来了,只得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回玻璃罐中,“那么,说回正事,关于他……你的初步结论出来了吗?玛尔亚姆?”

第72章 “不可观测者”

  “那我就替他谢谢万机之神吧。”伊蕊已经忍不住快要笑出来了,只得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回玻璃罐中,“那么,说回正事,关于他……你的初步结论出来了吗?玛尔亚姆?”

  “89%确定,”艾米玛少见地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简单来说,我认为他并不属于我们这里。”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泰冈本地人?”伊蕊皱起眉头,“还是说他来自其他世界?他跟亚空间没有联系?”

  “都对,但又都不对……”艾米玛睥睨了自己这位呆头呆脑的朋友一眼,就像在看一个拿芯片做箭头的原始人,“伊蕊,你的这个‘标本’,在这个充满污染,变异与杂合的宇宙里,干净得简直像个不符合逻辑的悖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决定不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讲究那些弯弯绕:“如果不是需要避讳,我几乎想把他定义为‘标准人类基因模板’!仅这一点,他的价值就已经无法估量……“

  “他不是标本,大贤者。”伊蕊的声音冷冽,“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我的‘随从‘。而且,你知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随从?”艾米玛发出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嗤笑,“国教那边为了他都已经发疯了。阿佐里昂那个老家伙宣称他是‘伪圣’,是带来毁灭的祸根。为了救他,我可是直接导致了一位修女长的死亡。虽然那个女人是个只会杀人放火的蠢货,但她毕竟是‘神皇的女儿’。如果不是我抹除了所有的现场数据,主教世界奥菲利亚据此对泰冈发动圣战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不会的,因为阿佐里昂大主教已经自身难保了。”伊蕊面不改色地给出了官方定性。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国教在七号货栈的‘净化’,最后彻底走向了失控,整个下城区都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很多位高权重的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损失和动荡,这场盛大的狂欢最终必须由他来买单。”

  “低效。浪费。”大贤者如是评价。“数以万计的劳动力被损耗,仅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宗教理由。”

  “至于瑞凡……想必你现在也已经发现了,他对亚空间力量有着绝对的免疫和压制力。在这个邪恶横行的时代,他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匕首。阿佐里昂想杀他,是因为恐惧;我想留着他,是因为实用。”

  伊蕊走到罐子前,隔着厚厚的玻璃,手指轻轻划过瑞凡紧闭双眼的脸庞位置。

  “所以,我希望你能用最浅显易懂的方式告诉我:他的亚空间本质究竟是什么?”

  艾米玛那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对向外行人讲解高深理论感到痛苦。她思忖片刻后有了主意,不知从哪里伸出一根带着尖刺的细小触手,在自己宽大的袍子上扎了个眼。

  她提起布料,将那个小洞展示在伊蕊眼前:“他就像是……这个。”

  伊蕊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白色布料上的黑色小孔,眼神渐渐变得危险起来:“他跟亚空间那些邪恶的东西本质是一样的?”

  这个回答让大贤者那张精致而充满知性美的脸皮抽了抽,眼角眉梢写满了无奈,像一个彻底放弃诱导自己学生的老师。“我的意思是,”她语调变得有些粗暴,“他就像是我们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她的纤手拂过白色的布料,然后指向那个小孔,“……上面出现的一个破洞。它破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那他为什么不受亚空间力量影响?”这位专精于战斗和审讯的审判官显然对这些抽象的学术概念完全不得要领。

  大贤者的脑袋上方几乎冒出了蒸汽,将某些抽象概念转换成这位外行朋友也能听懂的话语,几乎比她研究过的诸多课题还要艰难:“你要知道:至高天……亚空间也是我们这个宇宙的一部分,就像这块布料的正反两面。但β-073这个……破洞,在那一面是不存在的。”她加重语气重复道,“不存在,懂吗?对于β-073来说,亚空间并不存在;对于亚空间来说,他也不存在。“

  ”很好,那至少意味着在安全方面我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伊蕊抬起一只手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洁的下巴,”这么说来,无论是巫师,恶魔,甚至是那些毁灭大能,无论它们有多么强大,都是无法伤害到他分毫的——他就是一个无法被选取的目标。“

  ”比那更强。“艾米玛摇了摇头,”不只是‘无法选中’,对于亚空间存在来说,他甚至‘无法显示’。“

  ”就像是不可接触者一样。“伊蕊点了点头。

  ”不,他和不可接触者完全不同。“艾米玛出言纠正:”不可接触者对于亚空间来说依然是存在的,只不过是它们厌恶及排斥的存在。但β-073……不一样。他或许应该被称之为……‘不可观测者’。”

  “够了,”伊蕊抬起一只手,打断了这场令她头疼的玄学讲座,“反正,我们就是可以利用他来让一定范围内的亚空间力量完全失效,对吧?”

  “理论上可以,但有风险。”艾米玛的表情严肃起来,“首先,就像自然界排斥真空一样,我们的宇宙也会排斥他这个‘破洞’。也许在某个时候他就会像气泡一样突然消失,就像他来时一样,而这个时间以我的能力尚且无法计算。再者……”她深深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瑞凡,目光中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我认为,随着他在我们这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学习我们的知识,了解我们的习俗……他的灵魂可能会改变,会适应,就像宇宙的伤口在渐渐愈合……如果他最终也认同了我们的观点……那么我们就会变成‘正确’的一方,而他,自然也就失去了效用。”

  “简而言之,不管我想做什么,都必须抓紧时间。”伊蕊这时候倒是一点就透,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而且,必须尽力对他隐瞒关于亚空间的一切——其实就像我们对于帝国的大部分居民所做的那样。就算他最终会知道‘真相’,那我们也要让这个时间越晚越好。“

  “对。”大贤者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只是一个生物贤者,也不懂审判庭的行事之道,但……你是我的友人,因此我从专业的理性角度给你一点建议,”她清冷的语调变得无比严肃,“暂且放下你原本来到这里的初衷,先与本土势力及理事会和解吧——东尼加顿和尖峰城的事件并不是孤立的,泰冈上有更严重的危机正在酝酿。”

  伊蕊的面孔扭曲了一秒,但她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点了点头。

  “把他弄醒吧,”她指了指罐子里的瑞凡,”我去给他找套衣服。已经三天了,外面那些虫豸们这会已经争出个结果,是时候让他一起来见证这场闹剧的结局了。“

  艾米玛点了点头,然后按动了某个开关。仿佛是在回应审判官的意志,罐中的瑞凡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开始从一片虚无的海洋中缓缓浮起。

第73章 小小的误差

  如果非要给“无助”这种情绪找一个具体的物理形态,瑞凡觉得他现在这副德行就是标准答案。

  周围的世界是一片浑浊的乳白色,就像笼罩在浓雾当中。他感觉自己正悬浮在某种类似蛋清的粘稠液体里,像个溺死的人一样弓着腰漂浮着,身上甚至察觉不到冷暖,只有一种诡异的麻木。脑海里一片混沌,不知今夕何夕。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声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一样传进耳朵里。

  瑞凡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落到这副境地的,记忆就像昨晚喝高了一样断片。他只能记起与审判官大人在雨中的重逢,后面白衣大贤者说要对他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与治疗……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随着某种神奇的化学物质进入了他的血管,瑞凡的脑子终于像一台破旧的柴油引擎一般开始吭哧吭哧地启动,同时喷出一股股名为怒气的黑烟,他试着张嘴想要抗议,或者至少骂两句脏话来宣示一下作为万物之灵的尊严。但一张嘴,只有一串咕噜噜的气泡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带着诡异咸腥味的液体瞬间灌满了他的口腔。

  瑞凡这才极为尴尬和恐惧地发现:一根粗大的管子正插在他的喉咙深处,就像某种不可描述的影片,直接向他的肺部输送着某种富氧液体。而另外一些管子则更加羞耻地插在他的……好吧,为了维护可怜的瑞凡仅存的最后一点体面,我们还是跳过这部分人体构造学的描写算了。

  瑞凡在此刻向自己立下了神圣的誓言:如果以后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他绝对不会再看任何触手系的本子了……

  然后,他看见了罐子外面一个正凑在近前冲着他观望的人影。透过这层厚厚的、略带弧度的强化玻璃,瑞凡眼中的景象就像哈哈镜里一样扭曲变形,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一幕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瑞凡养过金鱼,每次他换完水之后,也是这么趴在鱼缸边上看它们的。

  而现在,他自己成了鱼缸里的金鱼。或者更惨一点,考虑到这液体的颜色和可能含有的……生物活性成分,瑞凡感觉自己更像是被哪个粗心的老太太遗忘在食品柜角落里整整两年的腌黄瓜。

  伴随着一阵带有黏稠感而让人觉得十分恶心的马桶冲水声,包裹着瑞凡的液体开始迅速下降,重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接着是几只冰冷的机械臂伸了下来。

  如果说有什么比被人像泡菜一样泡起来更糟糕的,那就是被人像拔萝卜一样把身上的管子一根根拔掉。

  “啵。”

  喉咙里的粗大管子被抽走了,瑞凡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大口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黏液。

  “噗。”

  脊椎上的硬质细管被抽出,一阵电流窜过全身的酸爽感让他像条鱼一般扑腾了一下。

  “嘶……”

  至于其他的管子……此处略过,反正那种不可以描述的刺激感已经让瑞凡在心里把那位大贤者的祖宗十八代(如果她有的话)都问候了一遍。

  随着液体排尽,厚厚的钢化玻璃罐体向上升起打开,浑身赤裸的瑞凡正以一种五体投地的造型跪在罐子底部的金属格栅上,带着满身的乳白色黏液。他暗暗发誓:如果以后能回去并且获得了超能力,他一定要杀光全世界所有画触手系本子的变态。

  “特异体β-073‘瑞凡’已唤醒。神经冲动提升85%,恢复到清醒水平。”艾米玛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了瑞凡记忆中的沙哑和电子杂音,就像电视台最顶级的播音员。

  一具做工精良的白色伺服颅骨带着轻微的嗡嗡声飞了过来,围绕着瑞凡用它那对精密的蓝色复眼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这家伙相比起瑞凡之前见过的那些伺服颅骨,尤其是当初给他开动力甲的那三位代驾,简直就是劳斯莱斯与五菱宏光的区别。

  它身下精密的机械爪里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那些爪子比起它同类身上宛如工程机械一般的风格,反而更像是实验室里的精密机械——递到了瑞凡手里。

  “擦干身体,不要弄脏地板。”大贤者敲击着手里的数据板,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瑞凡一边狼狈地擦拭着身上那些黏糊糊的液体,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带着药味但依然甜美的空气。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在大火中留下的烧伤、在逃亡路上留下的擦伤、在贫民窟生活留下的大小伤疤和不良反应……甚至是来到这个世界前因为长期熬夜和缺乏运动导致的亚健康和那点小肚腩……全都不见了。

  他的皮肤现在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甚至有些过分完美的色泽,毛孔均匀细腻,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虽然还没夸张到健美先生的程度,但也绝对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瑞凡不由得试着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肺部再也没有了那种像被砂纸打磨一样的刺痛感,反而通透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感觉自己长高了一些。

  “别太自恋了。”艾米玛转过身去调试那一堆复杂的仪器,“我对你的机体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修和维护。治愈损伤并清除你体内积累的所有毒素、重金属残留和病变组织,并对你的内脏活性,激素水平,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进行了一些微调。这是为了保证珍贵样本的长期保存性,不是为了让你去选美。”

  “呃……谢了……大概?”瑞凡心情复杂地把那块毛巾围在腰间,虽然自己毫无疑问已经被里里外外看光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保留一点隐私和体面。此前对大贤者产生的怨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虽然被当成泡菜对待让人很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大贤者的手艺确实牛逼,出来以后这感觉棒极了,比之前在瓦尔蒙达要塞和玛尔塔婆婆的诊所的体验好得多。

  瑞凡不太自在地活动了一下全新、再无酸痛、充满力量的肩膀,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他犹豫着问出口,“在尖峰城下层,不,整个尖峰城流行的那种‘锈骨病’,你听说过吗?能不能请你……”

  艾米玛的手指在控制台的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头也没回:“‘锈骨病’?那个无需关心,其本质和我之前处理过的神瘟差不多。”

  瑞凡闻言心里一喜:这是否意味着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们有救了?

  “那到底是什么病?”他追问道,“是致病微生物?某种化学毒素?还是就是某种心理作用?”

  “都不是。”

  艾米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瑞凡,那双完美的黑色双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是源自那位毁灭大能的至高天辐射造成的血肉和灵魂的双重崩溃。”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能量的源头就是‘腐败之星’——那把被国教封印在此的混沌魔剑。随着时间的流逝,它逸散出的至高天能量腐化并穿透了国教设置的封印,渗透进了整个尖峰城。所谓‘锈骨病’,只不过是这种力量对人体组织产生的最直观的反应。”

  瑞凡愣住了。

  虽然没有太听懂这位学者所说的那些专业名词,但瑞凡大致上可以理解整句话的意思:原来那把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古剑其实是某种污染源?而困扰了整个尖峰城尤其是下城区长达数百年,杀死了无数人,并让更多的人痛不欲生,让玛尔塔婆婆束手无策的绝症,竟然只是因为国教的那些大人物没看好自家保险柜的门?

  “但……既然你知道了原因,那现在要怎么处理?”瑞凡的声音有些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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