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凡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走吧。“他拍了拍柳里娅尔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我记得当时老陈给我和审判官买衣服的店面就在前头不远，要不我们去看看？再给你买套新衣服？顺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顺便给审判官大人也挑一套？“
柳里娅尔歪了歪头，似乎察觉到了瑞凡话语中那种不太自然的转折。
“你在回避刚才的话题。“她直白地说道，“你提到陈街目的时候，心跳加速了，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里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然后你突然转移话题到买衣服上面——这是人类在试图掩饰情感波动时的典型行为模式。“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说出来？“瑞凡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只是……只是总觉得，我对他有所亏欠。老陈一早就提醒过我们要注意瓦永，后面还为了帮我们差点丢了命……而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现在老陈躺在ICU里，而我却在这里闲逛，享受着他的人情，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但你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柳里娅尔说，“他在接受治疗，而你没有医疗技能。你能做的，就是等他康复。“
“我知道。“瑞凡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着，等他出院了，一定要和他一起回这条街上好好走走，跟人家正正经经打个招呼。让这些街坊们知道，他们的陈街目回来了，活得好好的。“
然后他的目光逐渐往上飘，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幻想里。”……而且到时候，我怎么着也要想个办法，让审判官大人也一起来。让她换上便装，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这条街上走走，和别人随心所欲的聊聊天，吃吃那些小摊上的东西，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烟火气——当然，也要带上你。“
“所以你现在想给她买衣服？就像昨天给我买一样？“柳里娅尔问道。
“对！“瑞凡重新振作起来，拉着柳里娅尔往前走，“而且现在也要给你买。你们俩都需要更多的便装——不是盔甲，不是作战服，不是那些功能性的服装，而是那种真正属于大街上的、普通人会穿的衣服。“
柳里娅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不理解。“
“嗯？“
“我不理解你对我和审判官的穿着问题为什么如此热衷。“柳里娅尔认真地说道，“身上穿戴的东西应该被称为'装备'，它们的作用是提升战斗力、提供防护、辅助行动。但你给我挑选的那些衣服——无论是哪一套——它们对战斗力没有任何正面影响，甚至还会造成负面效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审判官也是同样的态度。她穿那身动力装甲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它能提供最大化的防护和火力支援。所以之前在你的描述中，她穿上“便装”以后才会显得那么的不自在，因为那身装备对于她的战斗力影响完全是负面的，'美观'这种要素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瑞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啊……“他摇了摇头，“你们俩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彻头彻尾的'战力党'。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人活着不是只为了战斗？“
“但我们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柳里娅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定，“我是传火人，她是审判官。我们的价值就体现在战斗中，为永恒之火献上忠诚和柴薪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不。“瑞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你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刺客和战士。而作为人，你们有权利去追求那些与战斗无关的东西——比如美，比如舒适，比如……“
“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件武器，一头野兽，或是一只流浪猫。“他叹了口气，补充道：“所以，之前第一次把你带回审判庭据点时，了解到你之前在新利恩是怎么独自活下来的时候，我才会那么难受。”
柳里娅尔沉默了。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瑞凡话语中的含义。
“你不应该终日像那样子活着。而且……“瑞凡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你和审判官其实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你们可能自己不知道，但你们真的……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当你们换上那些好看的衣服，放下那些冰冷的武器和盔甲，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站在人群中的时候——那种美，是任何武器和装备都无法比拟的。“
柳里娅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美人……坯子？“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什么意思？“
“就是……长得很好看的意思。“瑞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俩如果打扮一下，绝对能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我敢保证，如果审判官大人换上那天的裙子，再把头发放下来，走在峇峇巷的街上——这条街上至少有一半的男人会撞到电线杆上。“
柳里娅尔歪着头，墨镜后面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脑袋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进行着某种计算和分析。
然后她说：“所以……你喜欢看我们穿那些衣服？“
“呃……“瑞凡一时接不上话，只觉得脸开始发热。
“你之前说过，我和审判官在你看来不仅是战士，更是女人。“柳里娅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类似于“破案了“的恍然大悟，“而你现在又说我们是'美人坯子'，说我们打扮起来会'很好看'，会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极其直白的、近乎残酷的精准度说道：“你就是特别喜欢看我们穿戴特定服饰变得'好看'，对不对？而且，你作为一个青年男性，对我们……是否存在某种……生理上的欲望？“
“咳咳咳——！“瑞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但在柳里娅尔那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沉默注视下，最终还是缴械投降了，“好吧！我承认！我确实……确实觉得你们很好看，也确实很想看你们打扮起来的样子！这样总行了吧？“
作为大压抑之国的子民，一旦涉及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还是必须嘴硬到底。
可能因为男人的天性，抑或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个M，甚至是某种弗洛伊德情结……他确实对审判官大人有那么一点点……嗯，不可言说的妄想。虽然他知道这种妄想毫无意义——毕竟一个是高高在上，肩负重任的帝国审判官，一个是来历不明的废柴平民工具人——两人之间的鸿沟比界河还要宽。
柳里娅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那个笑容极其细微，但瑞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丫头在笑他。
“但这不丢人！“瑞凡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欣赏美好的事物是人类的天性！而且我这是在帮你们找回作为'人'的那部分——你们不应该只是冰冷的执行者和杀戮机器，你们应该知道自己其实也可以很美，也可以享受那种被人欣赏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且我告诉你，等新利恩的异端案子了结了，一切都结束以后，不管坑蒙拐骗也好，巧舌如簧也罢，我都要想方设法把审判官大人骗到这条街上来！让她换上便装，和你一起，就像那位卖炸饼的大妈说的那样——把你们这对'母女花'拉到这些'熟人'们面前晒一晒！“
“让审判官大人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人间烟火气！什么叫活得像个人！“
柳里娅尔轻轻点了点头：“好。“
“好？“瑞凡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柳里娅尔说，“如果你能说服审判官，我会配合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确实很好奇，你预期的那种场面会是什么样子。“
瑞凡咧嘴笑了起来，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单纯和满足。
“一言为定！“他伸出手，在柳里娅尔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走，咱们去买衣服！“
第261章 故地重游（下）
夜幕降临，峇峇巷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那些闪烁着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灯管与全息投影招牌，交织在这片古老的南洋风格骑楼之间，将湿润的空气染成了一片迷离的色采。
瑞凡和柳里娅尔找了一家坐落在界河河边上的旅店住下。这是一栋三层的骑楼，二楼和三楼已经延伸到了水面之上。房间不大，虽然环境比不上昨晚下榻的那间民宿，但还算整洁。客房的窗户正对着界河的方向，能看到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桥。
这一次，瑞凡终于有幸得见柳里娅尔表现出“累了”的模样。
回到房间后，她那始终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达到了某种极限。可能是白天在界河上那场史诗级的晕船耗尽了她的体力，也可能是后面在街市里逛了一整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被密集的人群和各种新奇的感官刺激过度消耗了精力。更有可能的是——她终于开始放下心防，不再整天像一台无情的杀人机器和炸毛的野猫一般警觉，不再觉得身边到处危机四伏了。
晚饭后不久，她就开始频繁地打哈欠，那双总是试图捕捉周围一切动静的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吧。”瑞凡把白天买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看着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刺客小姐，忍不住调侃道，“毕竟，我们强大、完美、能在黑暗中把十几个壮汉切成臊子的刺客小姐，今天可是被一条小小的长尾船给彻底击败了。后面又逛了大半天，我觉得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连一只小猫都打不过了。”
听到这句调侃，柳里娅尔原本已经快要合上的眼皮猛地睁开。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服气，甚至可以说是恼羞成怒。
“那不是‘被击败’。”她板着脸，用一种极度认真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反驳道，“那是我从小经受训练的副产物。为了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保持绝对的空间感知和战斗平衡，我的前庭神经和半规管被改造和训练得比普通人敏感十七点五倍。在那艘严重缺乏物理稳定性且没有着力点的木质载具上，水波的无规律晃动导致我的神经中枢接收到了过载的冲突信号，这才引发了不可抗的生理反应。”
她顿了顿，小拳头在膝盖上握紧了，像是在立下某种恶毒的誓言：“作为一个完美的杀戮兵器，我不应该存在这种致命的弱点。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据点，我会立刻向审判庭后勤部申请建造一台模拟摇晃平台，每天进行至少四个标准时的前庭神经脱敏训练。下一次，就算那艘船上下翻飞超过十米高度，我也能站在船底把任何登船的敌人杀光，绝对不会再……再吐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变小了，显然白天抱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直流的狼狈画面，已经成了她人生中无法抹除的巨大黑历史。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瑞凡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放轻松。你已经很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保证不坐船，只走路。“
瑞凡打开桌上的购物袋，把那几套白天在街上买的衣服取出来重新欣赏了一遍，然后又重新叠好，塞进行李包里。
柳里娅尔的耳朵侧了侧，似乎听到了瑞凡在做什么，她突然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犹豫：“明天我要穿哪一套？“
“你自己选啊。“瑞凡一边叠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喜欢哪套就穿哪套。“
“我不知道。“柳里娅尔的声音更小了，“我从来没有……选过衣服。以前都是别人给我什么就穿什么，或者找到什么就穿什么。“
瑞凡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心里一阵发酸。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孩要如何知道衣服好不好看呢？何况对于这个从小就被当作兵器培养的女孩来说，恐怕连“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这种选择权都没有。
“这件淡黄色的无袖长裙怎么样？还带蕾丝滚边。”瑞凡把一条长裙放到柳里娅尔的手里，让她感受面料的触感，温和地说：“宽松好活动，这颜色也很衬你的肤色……“
柳里娅尔皱起眉头，手指沿着那条裙子的边缘摸索着，白浊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它——仿佛在审视一件危险的异形造物。
“不合理。”她果断地摇了摇头，“淡黄色在城市环境中的隐蔽性几乎为零，它的光学反射率太高，会让我在人群中成为最显眼的靶子。而且，这种被称为‘蕾丝’的镂空结构完全没有任何防弹或防切割功能，甚至在剧烈运动时很容易挂住沿途的障碍物。最致命的是，它的裙摆长度超过了膝盖，会严重干涉我拔出绑在大腿上的战术匕首的动作。”
“停停停！”瑞凡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被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们明天是继续去度假，不是去执行暗杀任务！你不需要隐蔽，也不需要拔刀！而且这件衣服的重点是‘好看’，懂吗？好——看！”
柳里娅尔歪着头，似乎在极其艰难地处理“好看”这个词汇在实战中的意义。
“如果你非要追求战术价值……”瑞凡叹了口气，又从袋子里拿出另一套衣服，“那这套怎么样？深灰色的热裤，配上一件修身的黑色短款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深色调，耐脏，布料结实，口袋多能装你的那些小零碎，而且绝对不影响你做出任何高难度的战术动作。最关键的是，这种带点酷飒风格的穿搭，配上你的短发和墨镜，绝对又帅又漂亮——你都不需要再戴帽子来遮掩那头头发了。”
柳里娅尔的耳朵动了动，凑过去用手指仔细摸了摸那件黑色夹克的面料，又感受了一下热裤的走线和背心的弹力，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这套勉强可以接受。”她做出了妥协，“它的剪裁确实不会限制我的肌肉发力链条，而且深灰与黑色的搭配容易融入环境，也更符合阴影环境下的潜行需求。”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就穿这套！”瑞凡满意地拍了拍手，“现在，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洗漱倒是不用瑞凡操心，但是当她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她依旧无视了面前的床铺，而是习惯性地走到墙角，像一只猫一样蹲下然后把自己蜷缩起来。
“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睡床上吗？！”忍无可忍的瑞凡只得走过去，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她拉到床边——感觉自己就像一名可以被送上电椅的犯罪分子，“来，躺下，睡觉。”
“这种床太软了。”柳里娅尔下意识地抗拒着，苍白的脚趾死死扣着木地板，“这会导致我的姿势变形，起身的瞬间没有足够的反作用力，而且……”
“没有‘而且’。”瑞凡霸道地打断了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倒在床垫上，“这里很安全，没有敌人，没有恶魔，也不会有人来袭击你。而且我也会在你旁边守着。所以，乖乖躺下，闭上眼睛——或者闭上你的感知，睡觉。”
柳里娅尔犹豫了片刻，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但在瑞凡那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道下，她最终还是顺从地躺平了。
瑞凡给她盖上薄被，看着她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
不到五分钟，柳里娅尔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得很沉，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窝、放下所有戒备的小野猫。
瑞凡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孩子终于肯睡在床上了。
这听起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瑞凡来说，这却是一个巨大的成就。柳里娅尔以前一直睡地板和墙角——哪怕在审判庭据点里也是如此，因为她认为睡床上等于把自己变成一个靶子，而且柔软的床铺会影响她突然暴起反击。
但现在，她终于愿意相信，至少在瑞凡身边，她可以安心地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不用时刻警惕着可能从黑暗中扑来的敌人。
这头为了杀戮而生的凶兽，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人”。
瑞凡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靠在窗台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窗外，是泰冈这颗文明星球在无数岁月沉淀下形成的独特夜景。宏大、繁华，却又带着一丝属于这个黑暗宇宙的压抑与荒诞。
窗外不远处，那些老旧的骑楼和石板街道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照耀下，呈现出一种魔幻的美感。红色的灯笼、蓝色的全息广告牌、绿色的激光射线、金黄色的路灯——无数种颜色的光芒在湿润的空气中折射、混合，将整条街道染成了一幅流动的光影画作。
街道上依然热闹非凡。夜市的摊贩们摆出了各种小吃和杂货，飘来阵阵香气。光着膀子的男人们蹲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端着啤酒大声聊天。穿着鲜艳长裙的女人们提着购物袋在摊位间穿梭。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手里挥舞着发光的玩具。
头顶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电缆、管道、晾衣绳和违章搭建的雨棚，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形成了一张复杂的光影之网。偶尔有小型飞行器穿梭其间，拖着长长的尾灯，像是误入蜘蛛网的萤火虫。
再往远处看，视野豁然开朗。
界河——那条将新利恩一分为二的巨大水道——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蓝绿色光芒。河面宽阔得像一片内陆海，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密密麻麻的灯火。几艘巨大的货船缓缓驶过，船身上挂满了警示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而最壮观的，是那座横跨界河两岸的大桥。
之前从空中看下去还不是很特别，但是现在从它的下方看过去，那像是一条悬浮在水面上的、由钢铁和混凝土构成的空中城市。桥身极宽，足以容纳六条车道，而在桥面的两侧和上方，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建筑——商店、餐馆、住宅、办公楼、甚至还有小型公园和天台花园。这些建筑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宛如龙鳞一般覆盖在桥身上，将这头趴在水面上的钢铁巨兽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充满生机的社区。
此刻，那些建筑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天台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桥面上车流如织，拖出一条条光的河流。整座大桥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条由光芒编织而成的巨龙，横卧在界河之上。
而在大桥的正中央，有一座建筑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栋体积庞大、造型古朴的老式建筑，外墙是厚重的灰色石材，布满了岁月剥落的痕迹和风雨侵蚀的斑驳。它的存在与周围那些现代化的钢筋玻璃建筑格格不入，像是一块顽固的历史遗迹，拒绝被时代的洪流冲走。
但这座老建筑的屋顶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林立的通讯天线、旋转的雷达盘、停机坪上停泊的小型飞行器、以及那些闪烁着警示灯光的监控设备——所有这些科技产物都在宣告着，这座看似古老的建筑依然在履行着它的现代职能。
瑞凡眯起眼睛，盯着那座建筑看了好一会儿。
“老闸楼”——市律司第七规街署总部。
老陈上班的地方。
或者说，曾经上班的地方。
瑞凡吐出看着老闸楼的方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陈的身影。
那个佝偻着背、穿着皱巴巴制服、手里总是攥着一方烟熏火燎的手帕的老警察。那个在这条街上走了几十年、被街坊们当作大家长的陈街目。那个为了帮审判庭追查案子，在邪教据点里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老狐狸。
瑞凡还记得老陈带着他们穿过峇峇巷的早市，在成衣铺里给伊蕊和其他人换上本地服装，然后领着他们钻进那条只有老街坊才知道的秘密通道。那个老头子虽然看起来像个市井小民，但骨子里却有一种令人尊敬的正直和勇气。
现在他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了？
瑞凡突然很想去探望探望他。
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老陈在哪儿住院。艾米玛大贤者把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而伊蕊那边大概也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这些琐事。
瑞凡沉思了片刻，然后掏出了审判庭配发给他的通讯终端。
既然不知道，那就问呗。找个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