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145节

  沿着河岸边的骑楼走廊一路向北,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发生变化。那种码头特有的机油和腐败物的混合气味逐渐被另一种更加鲜活的烟火气息取代——那是各种香料、滚烫的食用油、酦酵的酱以及属于庞大人类聚落特有的汗水与烟火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总之呢事情就是这样,”瑞凡一边走一边展开他的故事会,“当时,我跟着审判官大人和老陈去追查一具邪教变形者的尸体——就是被你宰掉的那个,结果规街署那边的署目居然不准我们进去,还摆出了一大群武装警卫和机甲,生怕不能把事搞大……”

  柳里娅尔微微偏着头,显然在认真听。虽然她那双失明的眼睛看不见,但她的耳朵正以极高的频率捕捉着周围的所有声音——不仅是瑞凡的讲述,还有街道上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头顶电线上鸟类的振翅声。

  “所以呢,老陈就说他有办法。”瑞凡继续说道,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种促狭的笑意,“他说他知道一条连建筑图纸上都没有的秘密通道,可以直接从南岸的峇峇巷潜入老闸楼。”

  “但是!”瑞凡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柳里娅尔浑身一紧,“问题来了——我和审判官大人那时候穿的都是制服,在早市的人群里比老虎还显眼。所以老陈说,得先换装,于是他就带着我们来了这儿——”

  瑞凡走到柳里娅尔前方,对着她张开了双臂。

  “到了,欢迎来到峇峇巷。”

  在瑞凡的身后,是一片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历史的老街区。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排屋,一楼几乎都被改造成了各种小商铺和摊位,头顶上拉满了五颜六色雨棚和乱七八糟电缆。卖水果的、卖布料的、卖香料的、卖各种瑞凡叫不出名字的杂货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空间。

  街道上人头攒动。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们在摊位前讨价还价,光着膀子的大叔蹲在路边抽着烟,穿着校服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在人群中穿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收音机里传出的本地戏曲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嘈杂却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刺客小姐此刻已经完全从晕船的虚脱中缓了过来。不过,她的神经依然绷得很紧。

  “这里的……‘火’也太多了。”她微微偏着头,隐藏在墨镜后的盲眼快速地左右扫视着。在她的灵魂视野里,这条拥挤的巷子里恐怕密密麻麻全是代表着凡人灵魂的光斑,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几乎比得上尖峰城最拥挤的中层城区,人口密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如果发生危险状况,我们很难在3秒内找到撤离路线。”

  “放轻松,这里没有人会举着火把想要烧死我们,更不会有暴乱。”瑞凡熟练地拍了一下她的头顶,“这里只有生活。”

  距离上次瑞凡跟着伊蕊和老陈来这里,其实也没过多久,但感觉却像隔了半个世纪。

  “看到前面那家挂着红布帘子的裁缝铺没有?”瑞凡凑到柳里娅尔耳边,用一种近乎于八卦的语气说道,“老陈就是在那儿给我和审判官大人一人买了一身衣服。”

  柳里娅尔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一点兴趣。

  “当然,”瑞凡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重点不是买衣服这件事本身——”

  “你绝对想象不到:我们那位英明神武、冷酷无情、能徒手撕恶魔的审判官大人,脱下那身挂满武器弹药的猎巫人长大衣,换上一条新利恩本地风格的彩色长裙走出来的样子!……”

  柳里娅尔停下了脚步。

  “……那种景象我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瑞凡说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曲线,雪白的皮肤,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眼神依然像一头准备咬断猎物脖子的母豹子,但和她那股子充满女人味的体态和娇羞的神情一比,那股子反差感简直……简直……”

  “你确实很喜欢她当时的样子。”柳里娅尔歪了歪头,把脸转向瑞凡。“但审判官自己却未必喜欢。”

  “啊?”瑞凡愣住了。

  “你的心跳在加速,呼吸频率也提高了,声音的音调比平时高出至少两个半音。”柳里娅尔歪着头,墨镜后方的眼睛“盯着”瑞凡的方向,“这是人类在回忆强烈情感体验时的生理反应。你确实看到了那个画面,但你对画面的描述经过了大量的添油加醋和主观美化。”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在说'母豹子'这个词的时候,心跳明显加快,这说明你潜意识里知道这个比喻如果被审判官大人听到,你会死得很惨。”

  瑞凡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夸张了一点。”瑞凡干笑两声,“但那个画面确实很震撼,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而且'母豹子'这个比喻真的很贴切——你看,优雅、危险、致命,对吧?”

  柳里娅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但瑞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姑娘,是在笑他。

  “根据你给我挑选衣服的经历推断,在穿着修身长裙时,审判官也无法进行任何正常的战术动作。而且,普通民用布料的抗拉扯强度极低,在她做出任何发力的瞬间,裙子的侧缝会有很大概率直接撕裂至大腿根部。审判官是一名追求高效的战士,她绝不会喜欢这种随时可能导致自己走光并影响战斗的无意义服饰。她或许是被迫穿上了这样的衣服,但绝对不会喜欢。”

  “……你这人真没意思。”瑞凡自暴自弃地翻了个白眼,虚空点了点她,”也许对于你们来说,你们是战士和杀戮机器,而不是女人,但在我眼里,你们既是战士,也是女人。履行自己的职责和展现作为女人的美丽并不冲突。走吧,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瑞凡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然后拉着柳里娅尔走进了街市的人流。

  与昨天逛过的老城区不同,这里的风景没那么漂亮,而人群密度则要大得多。房子和街道显得更拥挤,更脏乱,或者说更加的……生活化。

  不过想想也正常,靠近高档城区的地方再怎么市井多少也带点档次,说不定还是旅游景点或者民俗风情街什么的。

  瑞凡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不是敌意,而是好奇。虽然帽子和墨镜遮住了柳里娅尔的大半张脸,但那精致得宛如瓷娃娃一般的白净下巴,以及那身短旗袍下面露出的两条白花花的纤细双腿,在午后的阳光下简直晃得人目眩,把她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气质展露无遗。而瑞凡牵着她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带着妹子逛街的外地游客。

  “哎哟,这不是跟陈街目一起的小哥嘛?“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热情。

  瑞凡转过头,看到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一个卖炸饼的摊位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她的皮肤被油烟熏得黑亮,额头上搭着一条毛巾,围裙上沾满了油渍。

  “您是……?“瑞凡有些茫然。

  “哎呀,你不记得我了?“女人笑着说道,操着一口带有浓重口音的方言,“前阵子早上你跟陈街目路过,就是在我这儿买的饼。那位高挑的女士付的钱——就是皮肤很白、眼睛特别漂亮的那位。她还买了三张饼,一张给你,一张给陈街目。“

  瑞凡愣了一下,然后嗅觉记忆被摊位周边的香气激活,顿时恍然大悟。

  对,就是这个摊位!当时老陈带他们穿过峇峇巷去找那条秘密通道,半路上忙了一整夜的瑞凡饿的不行,差点被这家摊子的香气给勾了魂,于是伊蕊大发慈悲给他买了一张炸饼——就是那种类似鸡蛋灌饼,馅料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带着微甜辣味的外星蔬菜和蛋液的本地小吃。而伊蕊当时也给自己和老陈一人买了一张,虽然脸上依然冷冰冰的,但瑞凡清楚地记得她吃饼时微微眯起眼睛的那个瞬间——那是她少有的、表示“愉悦“的肢体语言。

  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而且这里每天人流量这么大,她居然还能认出自己?

  “是我,老板记性真好。”瑞凡笑着点了点头。“给我来两个饼吧。”

  “哪能忘啊!”摊主大妈笑得更灿烂了,“陈街目带来的人,我能不记得吗?他在这条街上走了几十年,跟着他来的,那都是自己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利落地从案板上抓起一块面团,开始擀皮、包馅、下油锅。金黄的油在铁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熟练地给铁板上的饼翻了个面,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乖乖站在瑞凡身后、正像只仓鼠一样耸动着鼻子闻香味的柳里娅尔身上。

  在满街肤色偏深的本地居民中,柳里娅尔那种常年不见天日养出来的苍白肤色,加上那纤细的身板,确实有些显眼。

  摊主大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八卦表情,压低了声音,冲瑞凡挤眉弄眼地说道:“小哥,这丫头……是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女士的闺女吧?”

  “咳咳咳——!”瑞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鬼?伊蕊的……女儿?!

  ”看着就像嘛,”大妈笑呵呵用锅铲指了指柳里娅尔,又指了指瑞凡,“你看这丫头,白得跟瓷娃娃似的,不像咱们这儿的本地女娃,倒是跟上次那位女士一模一样!那位女士虽然凶巴巴的,买东西的气势跟抢劫一样,把我都吓了一跳,但条子是真顺,生出这么标志的闺女也不奇怪!“

  瑞凡惊恐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柳里娅尔,这丫头显然完全没在意老板在用本地俚语八卦什么,只是对着铁板上滋滋冒油的饼疯狂地吸着鼻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不不不,您误会了!”瑞凡连忙摆手,急得满头大汗,“这是我的……呃……远房表妹。跟上次那位太太完全没有关系!”

  他心头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在狂奔而过:老板您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虽然柳里娅尔和伊蕊确实都是那种“一看就不是新利恩本地人”的白皙肤色,体型上勉强也能说得通,但她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母女啊!

  还是说,人种区别带来的脸盲症真的是一种不分时间地域的普遍现象?

  而且……把伊蕊和柳里娅尔扯上母女关系……瑞凡甚至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是冷酷无情的审判官,一个是冷血无情的刺客,这要是真成了母女,那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教育啊?!

  大妈你要是知道自己刚才调戏了什么人,怕不是要当场吓到尿裤子。

  “哎呀,懂的懂的,你们大户人家规矩多,我不乱说就是了!”摊主大妈显然没有看出瑞凡的内心戏,依然笑眯眯地说道,“远房表妹那也是自家人嘛。来来来,饼马上就好,今天这两张算我请你们的,不收钱。“

  “诶诶,这怎么好意思……”瑞凡下意识地想要掏卡。

  “拿着拿着!”摊主大妈已经把炸得金黄酥脆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了瑞凡手里,“陈街目的人,在我这儿吃个饼还要给钱?那我这几十年街坊不是白当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像是在说“你要是敢给钱,就是看不起我”。

  瑞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卡收了回去。

  “那……谢谢您了。”

  “谢什么谢!”大妈摆了摆沾满面粉的手,“对了,陈街目最近还好吗?都有一阵子没见他来巡街了。”

  瑞凡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该怎么回答?说老陈为了帮审判庭追查邪教,在邪教据点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现在正躺在医院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在忙案子。”瑞凡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挺重要的案子,可能要忙一阵了。”

  “哎,还是那么拼命。”大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亲人一般的无奈和心疼,“都快退休的人了,也不知道歇歇。你回头见着他,跟他说一声,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嗯,我会告诉他的。”瑞凡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260章 故地重游(中)

  告别了摊主大妈,瑞凡拉着柳里娅尔继续往前走。他把还冒着热气的炸饼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酥脆的外皮,松软的面团,浓郁的蛋液混和蔬菜馅料,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在这种市井小摊上才能吃到的特殊烟火气。

  “好吃吗?”瑞凡问道。

  柳里娅尔小口小口地咬着饼,点了点头。

  “上次审判官大人也吃了这个。”瑞凡笑着说,“虽然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挺喜欢的。”

  柳里娅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那位女士……认识你。”

  “嗯。”

  “但她记住你,不是因为你本身。”柳里娅尔歪着头,用那种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道,“是因为你是'陈街目的人'。”

  “这就是老陈在这条街上的份量。”瑞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这里当了几十年街目,处理过无数纠纷,帮助过无数人。对这些街坊来说,他不只是个警长,更像是个大家长。而我……只是沾了他的光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所以当他为了帮审判庭追查案子而身受重伤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其实何止如此呢,当时在牢房里误以为老陈已经身亡的时候,瑞凡这辈子第一次没忍住亲手杀了人。

  柳里娅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一边咀嚼着手里的炸饼,一边“打量”着周围闪烁的那些“灵魂之火”。

  她似乎在试图理解瑞凡话语中那种复杂的情感——那种混合了愧疚、敬意、感激和唏嘘的情绪。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情感没有对应的条目。在尖峰城,在她被教导的一贯认知中,平民的死亡是常态,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任务成本,不值得也不应该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

  但现在,她开始隐约觉得,也许那种认知,本身就是扭曲的。

  这条街市,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

  而它的记忆中,深深地刻着陈端明这个名字。

  他们走过了当初作为密道入口的那家香料店一样的店铺。当瑞凡对柳里娅尔添油加醋地讲述当时的情况时,那个头发花白、戴着眼睛的胖老头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但瑞凡秒懂了那个动作里的含义:我记得你。

  瑞凡顿时竟然有一种做贼被抓到一般的心虚,在对方还没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就拉着柳里娅尔一溜烟跑了——万一对方问起老陈的情况,他真的不想再搪塞一次了。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

  在一个卖廉价首饰的推车前,当瑞凡拿起一根编织着彩色珠子的发带,想在柳里娅尔头上比划一下时,那个胖乎乎的大妈竟直接把发带塞进了柳里娅尔的手里,笑着摆摆手,用瑞凡都听不明白的本地土话连连说着什么,大概意思是“拿去玩吧,不要钱”。

  甚至在一个卖糖水的小摊前,当瑞凡准备给柳里娅尔买一碗冰镇的糖水解暑时,摊主小哥二话不说就盛了两大碗,还额外多加了一勺料,然后笑眯眯地说:“拿着拿着,大热天的,喝点糖水降降火。钱就不用给了,陈街目以前经常照顾我生意,这点糖水算什么。”

  这些琐碎的、无声的回声,在这条拥挤喧嚣的巷子里此起彼伏。

  到后来,瑞凡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看着手里那些被硬塞过来的零嘴和小玩意,心里有些发堵。自己这个冒牌的“审判庭侍从”,竟然在这里刷着一个老警察的脸,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尊荣——而他做过的所有事情就是跟着老陈在这条街上走了一遭而已。他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能被这么多人记住,搞不好还是沾了伊蕊那天那种极为吸睛的惊艳造型的光,而他只是附带……

  “你很不安。”柳里娅尔突然开口。

  “嗯。”瑞凡没有否认,“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占便宜。”

  “但他们给你东西的时候很开心。”柳里娅尔歪着头,“我能'看'到他们的火焰在上窜。当他们拒绝收你的钱时,他们的心跳是平稳的,呼吸是舒缓的。这说明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内心是愉悦的,而不是被迫的。”

  她顿了顿,用一种试图理解但又不完全确定的语气说道:“也许……这就是你说的'人情'?”

  瑞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道,“这就是人情——不是恐惧,不是信仰,不是忠诚,它是人与人之间最本质也是最正面的一种纽带。”

  瑞凡抬起头,看向峇峇巷深处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巷弄。

  “这是老陈在这条街上,用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滴地积攒下了这些人情。他帮助过他们,保护过他们,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所以现在,当我这个'和陈街目同行的人'出现在这里时,他们也愿意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

  “这就是老陈在这条街上的分量。”瑞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意,“而这种分量,不是靠权力,不是靠武力,而是靠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和付出换来的。”

  柳里娅尔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他是个……好人。”

  她居然没用“柴薪”这个词?

  瑞凡转过头,看着柳里娅尔那张在墨镜后面毫无表情的小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忙碌的摊贩和行人。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着——卖饼的大妈、卖首饰的胖大姐、卖糖水的小哥——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不久前,有一个叫陈端明的老警察为了保护他们的生活,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而现在,这个老警察还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身上插满了管子,生死未卜。

  瑞凡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夜,想起了那间充满了血腥味和恶臭的地下牢房,想起了老陈那具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体。如果不是柳里娅尔“看“到了他的灵魂之火,如果不是伊蕊及时赶到,如果不是艾米玛用那些逆天的医疗技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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