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126节

  一阵密集的枪声后——“好了,第六个。“

  恶魔的数量在稳步减少。但每一个被消灭——或者说驱逐的恶魔都在消散前留下了代价,暴风兵们开始出现伤亡,尽管他们的战斗节奏依旧丝毫不乱。

  瑞凡从控制平台后面探出头。

  在他的眼中,整个洞穴底部就像一场集体性癔症的表演现场——暴风兵们在对着空气和残存的邪教徒射击,邪教徒的孱弱火力对他们而言基本没有威胁,但他们却会不时被看不见的力量打倒,击飞、偶尔还会自相残杀。柳里娅尔像一只黑色的幽灵在暴风兵们中间翻飞,她的刀刃偶尔会在空中停顿——然后又继续飞向下一个位置。

  而审判官大人——伊蕊在大厅的另一边,独自一人,挥舞着动力剑,跟空气搏斗。

  瑞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该干什么。尽管伊蕊让他不要乱跑,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被莫名其妙的伤害而无动于衷。

第230章 变形者之巢(12)

  瑞凡很清楚:自己不是战士——就算是,他的枪也打不中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但他是一个锚。一根绳子。一个能把溺水者从水面下拽回来的手。

  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可谓熟门熟路。

  他从平台上跳了下去——不规范的姿势让他的双腿在落地时震得发麻,松垮的护腿板咔哒作响——然后开始朝最近的伤员移动。

  但他只跑出了三步,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胸甲后片上的把手。力道之大几乎把他整个人向后拎了起来。

  “别他妈乱跑!“

  声音来自他旁边的一个暴风兵——不是倒下的那种,而是还在战斗的那种。他一边对着某个方向开火,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把瑞凡拉回掩体背后。

  “什么——“瑞凡一时愕然。

  “审判官的命令你没听见吗!呆着!“暴风兵吼道,面甲下的声音被过滤器扭曲得像是从铁桶底部传出来的,“你一过去那些东西就会——“

  他没说完那句话——一个看不见的冲击让他整个人向右倾了一下,但他稳住了,继续开火。

  “我只是想帮忙……“

  “不需要!“另一个暴风兵的声音从左侧切了进来。他正半跪在一台倾倒的设备架后面,肩膀上的护甲碎了一大块,但他的枪口依然稳定,精确的点射不断射向瑞凡看不到的目标,“我们在杀它们——你过来它们就会消失——你懂不懂——别过来!“

  瑞凡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他之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的事情:

  他的“超自然急救“确实能把人从被超自然力量的影响中拉回来。但与此同时——被拉回来的人,同样再也感知不到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和“敌人“了。再也不会受到其影响——无论效果是好是坏,也攻击不了那些超自然存在了。

  那些暴风兵不是在发癫,或是单方面的被超自然力量伤害——他们在战斗。他们能看到自己的敌人,能瞄准,能反击,能把对方干碎。他们想要的不是“被唤醒“然后变成和瑞凡一样置身事外——他们想要的是亲手干掉那些混蛋。

  瑞凡的能力在这一刻不是武器,是……负资产。

  他缩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周围是炽热的光束和无形的暴力交织成的地狱,但他只能站着,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手里攥着那把样子货步枪,但枪口不知该指向何处——因为在他面前,真正的敌人根本就不存在。

  而对于这个世界里的几乎所有人来说,那些”敌人“都是客观存在的。

  从东尼加顿开始,每一仗,每一次,其实都是这样,不是其他人在集体发疯或是沉迷幻觉,他们是真的遇到了他无法想象的敌人。

  瑞凡突然想起了莲花码头,想起了暴怒的托德军士,想起了他在失去目标后狠狠砸在他肚子上的那一拳。

  对于那些能打得过超自然敌人的强者来说,他不是超自然急救兵。他是一个碍事的烟雾弹。他所能带来的那种帮助,其实是一种——逃避。

  总是躲开敌人是没有意义的,把敌人打死才有终点。

  “……收到。“瑞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干涩而低沉,“我不过来。“

  他退回了那台倒塌的泵站平台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蜷缩在阴影里。面甲里的呼吸声很重,水雾凝结又干涸,凝结又干涸。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捏得发白——但没有别的能做。

  只有等,等他们打出个结果。

  只有看着,看着他的战友们一个个被看不见的东西击倒、划伤、抛飞——然后又爬起来继续战斗——或者爬不起来。

  他盯着战场,给自己定了一条线:只要还能爬起来的——他就不过去。但如果有人倒下了,真的倒下了,不是在翻滚闪避而是彻底趴在那里不动了——他就冲上去。

  至少把人从“溺死“的边缘拉回来,哪怕代价是那个人再也杀不了那些东西了,也能免于继续受到超自然攻击的伤害,总比死了强。

  ——————

  审判官和变化使者的交锋进入了第二阶段。

  前一阶段只是互相试探。伊蕊用三招确认了这个东西的反应速度、闪避方式和攻击模式——它很快,但不比她快;它的力量在四条手臂同时发力时可以与动力剑硬碰硬,但持续时间有限;它的“位移“能力似乎有冷却时间,不能连续使用。

  第二阶段是她的攻势。

  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审判官和前战斗修女,动力剑在她的手中不是简单的兵器——它是她身体的延伸,是她意志的物质化呈现。她的剑术融合了修女会武技和多种团体的菁华:迅猛的突刺来自卡迪亚剑术,流畅的连续切割学自弗恩世界的舞剑系统,而那种在毫厘之间完成攻防转换的能力,是她在与行商浪人同行的漫长征途中用无数场殊死搏斗换来的本能。

  她连续出剑七次,电光在空气中织出一张闪耀的大网。每一剑都逼得变化使者不得不后退或闪避。第三剑砍中了它的一条手臂——那条“利爪“手臂从中段被整齐地切断,断口处喷出一蓬蓝紫色的烟雾。第五剑削掉了它体表一大块“鳞片“,露出了下面某种发着暗蓝色微光的组织结构。最后第七剑直刺它的胸口——

  它再次“位移“了。

  这一次它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十五米之外,裂隙底座附近那些被推翻的工作台之间。

  审判官没有追。她站在原地,呼吸微微加重,目光锁定着那个恢复了距离的恶魔。她的左手重新举起弩弓手枪,食指轻搭在扳机上。

  变化使者在远处停了几秒。它那面流动的镜面脸微微偏转——像是在“看“某个方向。然后——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水银般的体表物质急剧流动、重组、凝固。四条手臂收缩入体。身高从超出人类一倍缩减到比正常人还矮的尺寸。镜面脸凝固、定型——然后变成一种锈迹斑斑的铁灰色。

  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变化使者变成了一台控制终端。

  颜色一样。尺寸一样。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键和屏幕显示都一模一样——甚至屏幕上还在滚动着那些暗蓝色的字符数据流。眨眼之间,它就那么消失在一排被推翻的工作台中间,和旁边那些真正的控制终端看起来毫无分别。

  审判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的弩弓手枪缓缓扫过那一排设备,手指收紧了半分——却一时无法分辨到底哪个是它。

  在这个满是精密设备的洞穴里,一发误射击中的可能是邪教的核心数据库——那些数据对后续调查的价值不可估量。她需要确认……

  一道蓝色的闪光从邪教的设备群组中间暴起。

  不是正面来的——是从侧面。那台“控制终端“在她犹豫的那半秒内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变形:它从设备的外壳中“流“了出来,像一滩被加热的水银从容器边缘溢出,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三维空间运动规律的轨迹绕到了审判官的左侧方。

  一条手臂——凝聚着蓝色火焰的手臂——像一道蓝色的喷泉一般陡然拔地而起,然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抡向她的头部。

第231章 变形者之巢(13)

  审判官一个侧身滑步,以毫厘之差闪避了这一击。

  蓝色的火焰从她的脸颊旁不到十厘米处掠过,几乎掀掉了她的高顶帽,火焰的热浪把她的白金色短发尾端都烧焦了几绺。她顺势反手一剑——剑刃划过空气,但什么也没有砍中。

  它又“位移“了。这一次更快,距离更近——它出现在了一个暴风兵战斗小组的后方。而当它再次现身时,它的形态已经变了:

  一个暴风兵。

  盔甲外形一样,涂装一样,肩甲上的番号一样,甚至连胸甲上一道之前某次交火留下的中弹痕迹都完美无缺。它以一个暴风兵的持枪姿势站在那三个人的身后,和他们保持着战斗队形应有的间距。

  审判官转过头,同时举起手枪——

  然后她的手指又停住了。

  她的枪口前方站着四个暴风兵。他们正在专注于对抗另一只恶魔,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当中多了一个人。她知道其中必有一个是假的——暴风兵战斗小组是三人,但他们看上去完全一样,制服,盔甲,武器,战斗姿态……全都没有任何区别。

  审判官犹豫了一秒。

  而变化使者把这一秒利用到了极致。

  它——依然保持着暴风兵的外形——突然把手中的高能激光枪像锤子抡向一名背对着它的暴风兵后脑,那把“枪”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化作了一把蓝紫色的结晶化锤头。暴风兵猝不及防,嘭地一声闷响过后便像只麻袋一般栽倒在地,整个头盔都裂成了几瓣。而他的另外两名战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审判官咬紧了牙关。

  弩箭射出。

  变化使者在箭矢到达之前就弃掉了暴风兵的伪装——它的形体炸散成一团水银状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箭矢穿过碎片云,钉在了后方的机械外壳上。然后碎片在空中重新汇聚、凝固,在十米之外重新成形。

  这一次它变成了一个穿深蓝色长袍的邪教徒,满脸鲜血,胸口还焦黑一片——和地上那些已经被击毙的教徒别无二致。

  当审判官的视线追着它的轨迹移动过去时,它已经混入了几具倒在地上的邪教徒尸体之间,蜷缩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刚刚被击杀的尸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鸟卜仪——红色光点停在了不远处那堆尸体的位置,但屏幕太小,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她迈步走过去,动力剑拖在身侧,剑尖几乎贴着地面。

  她挨个检查着地上的邪教徒尸体,一个瘦子,一个秃顶年轻人,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在她身后,一具“尸体“突然暴起。

  它在跃起的瞬间形态再次转变——不是变回它的原形,而是变成了它的另一个同胞——一只较为低阶的“恐惧行者”。

  这一招很阴险:如果审判官在看到“恐惧行者“后本能地使用对付低阶恶魔的攻击方式——力度更小,警戒更低——那么变化使者就能在她放松的瞬间释放出真正的、高阶恶魔才有的毁灭性攻击。

  但审判官没有上当。

  她的动力剑以全力劈出——不管对方是什么低阶垃圾,她都以对付最强敌人的全力出招。剑锋带着刺目的蓝白色电弧急速劈下,顿时就砍中了“恐惧行者“的肩部——

  伤口处喷出的不是低阶恶魔那种稀薄的紫烟,而是浓稠的、像融化的蓝色玻璃一样的液体。变化使者的伪装在伤口处崩溃了,露出了下面那层流动的水银质地。

  它嘶吼了一声——不像之前那种金属弯折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十几种不同音色的尖啸。四条手臂——不,这一次是六条——从它正在崩溃的伪装外壳中暴出,像破茧的虫子一样挣脱了“恐惧行者“的外形。

  审判官后撤一步,复合手枪连射两发。一发被格挡,一发命中了它的腹部,爆出一团耀眼的金光。恶魔的身体在命中点处瞬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洞“——那个空洞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洞,而是它的存在本身在那个位置变得稀薄了,像一幅油画被人用抹布擦去了一块颜料。

  恶魔连连后退——在承受了一次不小的伤害后,它不得不拉开距离来恢复自己正在溃散的形体稳定性。

  它受了重伤。审判官的攻势确确实实在削弱它。

  但它还没死,而且变得更加狡滑了。

  ——————

  在审判官身后不远处,瑞凡正跪在那个吃了变化使者一记偷袭而倒地不起的暴风兵身旁,乍一看还真有点医疗兵的样子。

  这是他今晚第四次出手——只在确认对方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才冲出去。前三次他都成功了:抓住肩膀,用力摇晃,凑近了喊——每一次,受伤的暴风兵都会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幻觉中猛地惊醒,大口喘息着,瞳孔恢复焦距,身上被超自然力量造成的致命创伤也会“消失”——虽然在瑞凡眼中,他们身上压根就没有什么创伤。

  代价是:他们醒来之后就再也看不到摸不着那些东西了——但至少他们活着。

  这位暴风兵状态很糟——从他倒地的姿势来看似乎是后脑勺挨了一记无形的重击,头盔已经碎裂脱落,面甲里被自己的呕吐物塞得满满当当——要不是瑞凡及时帮他把面甲给卸下来,就是伤势无虞他也会被自己的呕吐物给窒息而死。他的另外两位队友似乎仍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利害,他们散开来一左一右从两翼护住瑞凡和倒地的战友,既和瑞凡保持着一定距离,又能防止剩余的邪教徒趁机攻击瑞凡。

  瑞凡跪在伤员身边,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肩甲上,把他的身体侧过来,以保持气道通畅,另一只手手指直接伸到他嘴里把混杂着鲜血的呕吐物掏出来。他的手指很笨——盔甲手套太厚,护腿板卡着他的膝盖,每一个动作都笨拙得要命。

  “嘿——嘿!听我说——“

  那个暴风兵的头歪在一边,露出里面一张苍白得几乎发青的脸,鼻孔和耳孔都在渗血。眼球在眼眶里无规律地转动——不是在看什么东西,更像是眼部肌肉失去了控制。

  瑞凡咬着牙,把他的呼吸道清理干净,然后一把扯下手套,把手掌直接平贴在对方裸露的面颊上——粘腻的皮肤,溜滑的鲜血与污物。

  “没事了,快醒醒——“

  那个暴风兵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球停止了颤动,瞳孔艰难地收缩聚焦,对上了瑞凡的视线。

  很好,他的身体逐渐从超自然力量造成的伤害里“回归现实”了——在瑞凡眼里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外伤。

  “……瑞凡……大人?“

  “我在。别乱动。你负伤了——“

  “别……别在这里……“那个暴风兵虚弱地推了一下瑞凡的手,每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气泡,“你在这里……它们就……跑了……”

  瑞凡噎了一下。

  即使是一个差点被那种超自然力量害死的暴风兵,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句话,也不是“谢谢你救了我“,而是“你别在这里碍事“。

  何其苦大仇深——瑞凡闭了一下眼睛,努力把肚子里的一口老槽给咽回去。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去影响你的战友,只是先把你拖到安全的地方。“

  他抓住对方护甲上的拖拽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具沉重得像一座小山的身体向后面的掩体方向拖去。护腿板咔哒咔哒地响,他的力气不够,膝盖在发抖,盔甲手套和金属把手之间打着滑——但他一步一步地把伤员拖到了旁边一台倾覆的大型设备后面。因为他知道,他在这里多待一秒,他的战友就可能多一秒无法感知和攻击那些无形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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