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算不错呢。”
“在被『穿血』贯穿的瞬间,立刻意识到了我的血液在流入,于是果断控制体内其他血液,连同被侵入的那部分一起强行冲洗喷出来了么?”
虎杖香织轻轻颔首,就像是诺奖教授看到卷子做的不错的优等生,语气里满是自豪:
“你是刚才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那些血液,进而通过及时的放血和换血,规避了『红莲』吧。不过呢,能做到这一切,完全要有赖于我赐予你的这具『半咒灵体质』呢。怎么样……心里有没有觉得很感谢我这个父亲呢?”
“闭嘴!”
胀相死死咬着牙,粘稠的血液化作一片血甲,死死堵住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随后,将体内的『赤鳞跃动』催动到了让自己心脏都快爆裂的负荷极限,再次疯了一般,迎着眼前这个同时扮演了他“父亲”与“母亲”的怪物黑手,悍然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啪。
面对自己“儿子”的决死冲锋,虎杖香织仅仅只是做了一个优雅的拧身。单脚立地,在『赤鳞跃动』的增幅下,修长白皙的大腿化作撕裂空气的重型长鞭。
轰──────!!!
修长的美腿带起一声刺耳的音爆,一记鞭腿侧踢,将前冲的胀相如流星般踢飞了出去,砸进了数十米开外的断壁残垣之中!
“你应该能察觉到才对吧?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无论是术式的使用技巧,还是对血液的开发程度,都宛如天堑。”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像个蠢货一样,白白冲上来送死呢?”
废墟之中,浑身骨骼多处断裂、大口大口咳着乌黑血沫的胀相,竟再一次颤抖着、用那条残破的手臂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摇晃着,眼角溢出两道滚烫的血泪,用那沙哑、却重如泰山的咆哮回敬着深渊:
“这些东西——”
“难道就能成为,哥哥可以不为弟弟拼命的理由么?!”
“我可是——哥哥啊!”
“真是的,一个个的。”
“说的像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一样......我可是很‘爱’悠仁的哦。当他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为他‘调整身体’,甚至,还做了非常温柔的‘胎教’呢。”
“正因如此,才诞生了今天这个如此‘完美’的悠仁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失去了兴趣。
于是。
轰!
『穿血』,九连发。
手肘、膝盖、脚踝、腹部、肩胛骨、胸口……
九道快到甚至没有给现世留下多余破空声的致命红线,在一微秒内,精准无误地将胀相的四肢百骸齐齐洞穿。
“夏油君,你要尝试一下么?『咒灵操术』能不能吸收半咒灵。”
“虎杖香织”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黑色连体裙摆上沾染的灰尘。
她微微偏过头,额角那道缝合线在周围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愈发诡异,语气轻快得仿佛是在菜市场挑选一件无足轻重的商品。
“......不了。”夏油杰淡淡地收回视线,“『术式抽取』已经完成。”
“那么——我开始工作了哦。”
随着女人的话语,整个涉谷——不,是整个日本地下,庞大、古老、繁复到超乎人类想象的咒力脉络,在这一瞬间陡然绽放出了刺眼而惨白的实质化光芒!
属于天元、守护了日本上千年的古老结界,在这一刻,被强行显化、从虚无中被剥离、如蝉翼般生生撕扯了出来!
──哎呀,运作的速度好像比预想中慢了一点呢。
──毕竟,有家入硝子在,算算时间的话……那位难缠的观月君,应该也快要苏醒了吧?
虎杖香织的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就算留了京都那边的伤员来拖延他......但以黑闪带来的提升,应该也拖不住太久吧。
“那么,再见了,悠仁,还有现代术师们,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在新世界里的表现哦。”
虎杖香织白皙的手指微微提起黑色的裙摆,在漫天飞舞的焦黑灰烬与血雨中,优雅、端庄的,向着废墟和虎杖悠仁,行了一个谢幕礼。
宛如在祭典上跳完奉纳舞的巫女,向观众们致以最后的祝福。
“现代术师们,请尽情享受吧!”
“咒术的全盛时期——平安时代,于此再临!”
嗡─────────!!!!!
通天彻地的极光,伴随着『无为转变』的术式洪流,在这一瞬间,彻底将整个涉谷、乃至整个日本彻底吞噬!
而在那片将凡人灵魂生生绞碎、重构的白茫茫极光深处──
唰。
观月诚睁开了双眼。
第四十三章 为幼鱼们献上绝罚
“葵,被打的真惨啊。”
11月1日,凌晨3:00。
东京——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与冰冷的无影灯光,将深夜的急诊走廊拉扯得宛如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涉谷一夜的血腥与硝烟,似乎还死死黏附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皮肤上。
终于赶到的九十九油基,手轻轻拍在弟子的肩头,发出一声叹息。
“师傅,来的太慢了吧。”
东堂葵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冲着自己最尊敬的女人露出标志性的狂放笑容,习惯性地想要抬起双手,碰个拳来迎接师父。
然而,右手刚刚抬到一半,少年的动作却突兀地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那空荡荡、被层层纱布死死扎紧的左臂截断面,眼神在微弱的灯光下恍惚了一瞬。
——啊,又忘记了。
——左手,留在涉谷了。
“抱歉啊,葵。我并不是能做到‘反转术式外放’这种救人技巧的体质,没办法帮你把断臂再生出来。”
九十九由基眼神一暗,拉过一张略显摇晃的塑料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病床旁,看着那空落落的袖管,声音低沉了下去:
“而且,你这个伤……是那个叫真人的咒灵干的吧?灵魂已经被强行篡改了。这种涉及‘灵魂本质’的伤势,即使是让家入硝子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东堂葵倒是豁达地咧了咧嘴,用右手摸了摸后脑勺:“没关系,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能用一条手臂换掉那个特级的一条命,怎么看都是我们赚了。”
“接下来,我打算先去见一见天元。”
九十九由基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游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要跟我一起去吗?好歹是活了千年的老不死,说不定肚子里藏着什么修复灵魂的偏门古方,对你的伤势多少能有点办法。”
“天元大人吗……”东堂葵下意识地顺着常识开口。
“哈?!”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九十九由基便极其不爽地从鼻子里哼出了一道响亮的冷气。
——哈基九开始哈气了。
很明显,『落跑星浆体』、『文职特级』、『五条家祖传精灵』——九十九由基对于那个“高高在上”、“不断吞噬年轻女孩的老前辈”,抱有极其强烈的抵触与厌恶。
哪怕已时过境迁,哪怕天元本人并未强迫她去同化,听到自己的得意弟子管那个老怪物叫“大人”,文职特级女士依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翻了个白眼。
“老师……”
东堂葵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试图安抚自家师父那敏感的神经。
收敛了苦笑,高大青年的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毅,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笼罩在死寂与未知的,黑夜中的涉谷废墟:
“天元大……咳,天元那边,我就不去了。接下来的重头戏,是那个叫做『死灭回游』的暴动吧?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无数无辜的普通人被强制困在结界中了。”
“笨蛋弟子!你现在逞什么能?!”
听到这句话,九十九由基的脸色终于变了,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病床边缘,居高临下逼视着东堂葵:
“现在的你!现在这种状态!连术式都用不了!进到那种绞肉机一样的结界里去,到底想干什么?又能干得了什么?!”
面对特级术师的恐怖威压,东堂葵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关于术式,我之前在修行中就已经有过一些更深层次的开发构想。既然现在左手不在了,反倒是个尝试的机会,彻底完成『术式扩张』。”
“……”
看着自家弟子那双燃烧着炽热战意的眼睛,九十九由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有些自嘲地咬了咬牙。
——真是个,笨蛋弟子!
——当初为什么,要收你个笨蛋当弟子啊!
没有人,比九十九油基更了解东堂葵。
他是她亲手发掘、一手带大的孩子。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东堂葵平日里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快成年了还极度痴迷爱豆,但在原则问题上,是一个心智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家伙。
这样的男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更改他的意志。
哪怕是她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行。
啪——!!
“随你的便吧,笨蛋弟子!”
九十九由基一巴掌狠狠甩在东堂葵宽阔的后背上,留下鲜红的掌印,震得输液架和病床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向着医院走廊的出口大步走去,只留给东堂葵一个潇洒帅气的背影。
“天元那边,我会顺口帮你问一句的。但看不到你的实际伤势,即使是那个老家伙,恐怕也给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治疗方案。另外,‘死灭回游’的结界一旦彻底展开,大概率会阻断外界的一切现代通讯。”
“所以,如果想法在中途有所改变的话……就在踏进结界前,随时联系我。”
东堂葵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挂着温和而释怀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但师徒二人都知道。
东堂葵,绝不回头。
“别随随便便就死在里面啊,笨蛋弟子。”
走到走廊尽头的女子,脚步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豪迈与温柔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还有……当年遇到你、并成为你的师父……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赖的决定了。”
砰。
大门关上,风把最后的余音送进了空荡荡的病房。
然后,就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