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葵,沉默着抬起头,看着一间间禁闭的病房。
病房的门牌上,是一个个名字:
庵歌姬、西宫桃、禅院真依、三轮霞。
东堂收回目光,用仅剩的右手从病号服兜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名片大小的超小型机械丸通讯器。
通讯器顶端那枚红色的微型摄像头,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脏一般,微弱而顽固地闪烁着猩红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哗——
东堂葵身侧的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的水波状扭动。
紧接着,漫反射的光线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
观月诚的身影突兀地在虚空中凸显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东堂的身旁。
在打出黑闪后,连通过“无下限”模拟『宇守罗弹』,扭曲空气中实现隐身,这种事他也能做到了。
只是——
这力量,来的晚了些。
等到他通过『再契象』恢复咒力,给三轮霞、禅院真依、庵歌姬、西宫桃这些人做完应急治疗后,“虎杖香织”和夏油杰已经“你给路打油”,跑的连影子都见不到了。
“Brother,”东堂葵的眼皮动了动,完全不意外,“真希、熊猫,还有秤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观月诚有些脱力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
“真希和绮罗罗我已经用反转术式治疗过,而且本来问题也不大;秤那家伙,脱困后自己用术式就治疗好了:日下部,据说被七海先生扛回去接受治疗了。”
“至于熊猫和狗卷,没受太重的伤,连反转术式都不需要,现在唯一还泡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是伏黑,伤势有点危险,不过有硝子姐在,命总归是保住了。”
“是吗……那就好。”
由筋肉与钢铁意志构成的男人沉沉地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如果是现在的我……”
观月诚转过头,目光扫过东堂葵那截被厚厚无菌敷料包裹着的左臂断口:
“帮你强行修复这条手臂,并不是什么难事。”
东堂葵微微一愣,随即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没用的,Brother。这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上的永续性残缺,反转术式是——”
“我知道——但现在的我,能行。”
观月诚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绝对自信。
“……”
东堂葵,沉默了。
隐藏在紧咬的牙关下的肉体,在这一瞬间开始颤抖。
——想要啊。
——怎么可能不想要一双完好无损的双手?
——想要有一天,还能用这双手去拥抱高田酱啊!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半晌过后的挣扎,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了,Brother。”东堂葵闭上了眼睛,“我还是打算……去亲自尝试一下之前你和我讨论过的那个‘可能性方法’。”
“……”
这一次,轮到观月诚沉默了。
“Brother哟……”
东堂葵突兀地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一瞬间,仿佛由钢铁铸造的男人,泪流满面。
“你在今晚的涉谷……是拼上了性命,去面对并战胜了那些现在的我哪怕耗尽一生、也绝对无法面对的恐怖敌人吧?”
观月诚有些动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吐出一个字。
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法、也不屑于去编造任何温柔的谎言。
骗不过任何人的谎言,是对他们友情的侮辱。
动用了绝死束缚、将自己从头到脚卖给地狱的漏壶、传说中的鸦天狗、自地狱归来的初代天予暴君禅院甚尔、以及那个驾驭着复数特级咒灵、同时掌握着极之番、领域展开、反转术式三大特级招式的夏油杰。
还有,最后一击秒杀收割的了鳌�
任何一个名字拿出来,都确实是远远超越了现阶段东堂葵能力上限的、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今晚的我,和兄弟联手,也只不过是艰难地战胜了一个特级咒灵。而你……Brother,却是在经历着我连想象都无法触及、更别提并肩参与的绝望战斗啊。”
“如果继续这样心安理得地止步于此、接受你的庇护……我东堂葵,就再也不配作为你的挚友了。”
“……”
观月诚凝视了他良久,最终默默地站起身。
——东堂葵,不是需要那些温柔谎言的男人。
“好吧。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找我。”
然而,就在观月诚转过身、即将迈出病房的刹那。
刺耳、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从东堂葵手边的那个微型通讯器里响了起来:
“——观月……之前那个关于活下去的选择……现在的我,还能更改吗……”
(第五卷——涉谷事变篇,完。)
死灭回游
第一章 与白月光修成正果OR拥有特级实力并参加死灭回游?
京都校,与幸吉室。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唯有尽头重症监护仪冰冷、规律的“滴答”声,像钝刀子一样切割着空气。
观月诚推开房门,屋里没开灯。
与幸吉坐在浴缸里,一如既往。
浴缸里灌满了猩红的药剂。
也许是,可能还有他自己的血。
黑暗中,备用傀儡们的电子眼发出红光,幽幽闪烁,映射出他脸上那种近乎癫狂的痛苦和自责。
“三轮她,还没醒。”
与幸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砾中磨砺,带着颤抖:
“......我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女人弹开她的刀,看着她像片落叶一样摔在那。还有歌姬老师,西宫学姐,宪纪......观月!如果我当时没那么懦弱选的不是‘十年’,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是不是也能像真希那么强,是不是面对那个怪物女人也有资格反抗,能去救下他们?!”
观月诚静静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宣泄,沉吟了片刻,轻轻地了点头,随即,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三轮会没事的,我用反转术式治疗过了。”
“至于后面那个问题,我不知道。也许吧,也许依然不会。因为我也输了,即使和真希联手也没赢过了鳎晕椅薹ǜ阋桓鋈范ǖ幕馗础!�
“但……这至少代表‘存在这种机会’,对吧——!!”
与幸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属于他自己、属于人类的肉眼死死锁住了观月诚,眼眶几乎要当场崩裂,带着豁出一切的疯狂。
“收回去,把我变回那个怪物。不,把我变成比以前更强、更冷、更非人的怪物。让我和真希一样,拥有完整的『天予咒缚』!这具刚长出来,只会颤抖和哭泣的懦弱肉体……我不要了!”
看着那双几乎要渗出鲜血的眼睛,观月诚少有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放弃与治愈不同,尤其是对你来说。一旦选定,是真的无法逆转。”
观月诚走到与幸吉面前,右手按在他的头顶,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微小核心。
“你和真希是对立的,她的『束缚』,是以完整的咒力交换极致的肉体,而到了你这里......是以完整的身体交换极致的咒力。也就是说,如果要让你的『天予咒缚』完整,一般来说,意味着你要放弃肉体,只能以式神或者咒灵的形态存在。”
“真依和我通过『束缚』制造了一个特殊核心。通过术式,我可以把你的灵魂从肉体上强行剥离,然后利用这个,在确保你不会劣化为咒灵的前提下,让你的灵魂彻底去接纳『天予咒缚』带来的全部咒力,最后将纯粹的灵魂与这枚核心融为一体。”
“但,彻底失去人类的五感,变成一束咒力、一个永恒的旁观者,你确定么?”
观月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最后一次的温和劝诫:
“说实在的,现在的话,不需要十年了。我可以立刻完成『天予咒缚』的去除,三轮那边经过反转术式的治疗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你以正常人的姿态待在那里牵着她的手,可能会更开心。”
与幸吉没有立刻回答。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然而,通过隔壁病房角落里、那一具几乎报废的傀儡残留的最后一枚冰冷电子眼──
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墙壁,最后凝视了一眼那个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陷入深度昏迷之中的女孩。
——但那样的话,杀不了那个女人!
——那样的话,下次、下下次,依然只能趴在地上,当个废物看着!
毫无力量的活着,比地狱还要痛苦。
随后,他闭上了那双凡人的眼睛,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动手。”
“那么……祝你好运。”
观月诚神色肃穆,为这可怜的男人献上了最沉重的诅咒。
『术式·灵肉剥离』——发动。
没有任何声响。
悄无声息地,浴缸里那具不算健全、尚且温热的年轻肉体,在一秒内剥落了所有的生命光泽。
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的枯槁断木,它无力地、沉重地向下一沉,瘫倒在暗红色的黏稠药液之中。
在观月诚眼中,与幸吉的灵魂被抽离出来——失去了肉体的庇护,又没有堕落为咒灵的怨念,脆弱的灵魂便如同火炉中的寒冰,寸寸融化。
失去了载体、没有前往灵魂通道、又不肯成为咒灵的灵魂,就是这般脆弱无依。
但是——
『术式反转·一莲托生』!
吞噬自平安时代大阴阳师芦屋道满的生得术式——『灵肉剥离』。
其原始术式的本质,是将灵魂从肉体上强行剥离,之后,『失去了依托的灵魂』和『失去了灵魂的肉体』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迎来衰败。
在之前,观月诚对与幸吉的“治疗”,仅是一定程度的轻微剥离灵魂,将带有『束缚』的残缺部分切割分离,最终让『天予咒缚』失效。
而在打出黑闪之后,终于掌握了咒力核心,由于之前多次通过『圆鹿』使用反转术式,并且数次模拟过五条悟的『术式反转·赫』
——掌握自己的『术式反转』,简直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