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邹军跨出两步,大手重重地拍在王晔肩膀上,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可以,明天把东西搬到实验室,进我的组。”
王晔张大嘴。
邹军这是招自己进组了?
虽然邹军只是副教授,但他老婆李芳然却是正教授、博导。
在首医大谁不知道邹军和李芳然的课题组是资源互通?进了邹军的组就相当于一脚踏进两座实验室,双重资源加持!
“谢谢老师!我一定努力,我太想进步了!”王晔点头如倒蒜。
这一刻,王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发誓,他要好好学习!
妈的,下次还要装逼!
沈景山看着压低声音说话的两个人,咳了一声问道:“你研几了?”
“额……那个,沈主任,”王晔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还没考研呢,我现在是大三。”
“哦?”沈景山有些惊讶。
不仅是沈景山,示教室内那几名住院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三?
一个才接触临床课不久的大三本科生竟然比他们这几个博士生还要冷静、专业、滴水不漏?
“沈主任,其实我是借花献佛。厉害的是我兄弟!”王晔并不贪功,顺势往旁边跨了一步指了指影像显示器旁的张沐晨。
“您刚才提起的那个在街头紧急处理急性钩回疝的医学生,其实是我的好兄弟。就是他当街救人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沐晨身上。
“是你?”沈景山上下打量着张沐晨。
............
第8章 里见修二
“是你?”沈景山上下打量着张沐晨,“海沧医院那边的人说那个医学生没留姓名,只说是咱们首医大的。”
“沈主任,就是他!”一旁的王晔像是怕这份泼天的功劳被埋没,忙不迭地抢过话茬。
“当时在音像店门口,那人倒地就没意识了。我这好兄弟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检查。最关键的是他打 120的时候,语气特别坚定地要求救护车必须带上甘露醇。等随车大夫赶到时一看现场的紧急处置,直接就竖了大拇指。”王晔滔滔不绝地复述着当时的场景。
沈景山饶有兴致地听着,目光锁定在张沐晨身上。他注意到,无论王晔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始终波澜不惊。
“你的反应倒很平淡啊。”沈景山推了推眼镜,“当街救人,你就没想过跟学院上报一下,拿个荣誉?”
张沐晨迎着沈景山的目光,语气平静:“沈主任,当时情况确实紧急,我只是做了身为医学生该做的事。而且我没有行医资格证,一旦出现按误判导致患者死亡,是要被判刑的。虽然我只是采用了辅助方式帮助患者减少颅内压,但这件事依然不值得被宣扬。”
沈景山眼神里充满欣赏:“嗯,很好。考虑的很周到。这件事你处理得很清醒。”
作为在临床和行政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巨擘,沈景山太清楚如今这个紧绷的医患环境了。他见多了一腔热血却莽撞到把自己送进火坑的年轻学生。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基础知识硬,心思更是缜密。
“救人是医者本分,这没错。但在救人前能想好怎么保全自己,这才叫有勇有谋。”沈景山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无证行医确实是雷区,但你处理得很聪明。你只是用了最常规的基础急救手段进行辅助,在法理上并没有逾越规则。所以这件事没必要藏着掖着,该上报学院就上报,也能给其他医学生树立一个正面激励的典型。”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邹军:“小邹,这事你去办,回头跟学院那边打个通报。还有,你们组里这次出了两个很不错的苗子啊。基础扎实,人品也靠得住。这学生你带的非常好。”
听到这话,邹军脸上顿时乐出褶子。
一天内被自己的老师当众夸奖两次,这谁不乐?
“沈老师您过奖了,还是咱学校的底子打得好。”邹军强压着耐克嘴。
沈景山点点头:“这次的高流量血管搭桥手术难度很高,一年都遇不到几次。小邹,让你的两个学生来手术室观摩。多看,多记,长长见识。”
“好!谢谢沈主任!”王晔听到能进手术室观摩顶级大佬主刀,眼睛顿时亮起来。
“还有,明天上午科里进行多学科术前讨论,让这两个学生也来听听。”说完,沈景山便带着三名住院医离开示教室。
很快,示教室里只剩下了邹军几个人。
邹军长舒了一口气,一双眼睛在张沐晨和王晔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有些感慨地啧啧了两声:“你们俩可以啊,今天算是给我长了大脸了。沈老师对你们俩很满意,不仅特批你们参观手术,居然还让你们去旁听明天的核心讨论。一定要给我好好学,好好记。”
说完,他满意的拍了拍张沐晨的肩膀,正要再勉励两句,一名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邹组长,这是病人的术前化验单和入院家属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您再核对一遍。”
“行。”邹军接过那叠文件,随手翻了两下后便递给了身旁的张沐晨,“你也看看。沈主任既然让你观摩,你就得把病人的病史搞清楚,别到了台上啥也不知道。”
张沐晨点点头,伸手接过那叠纸。
当他的目光扫向文件左上角时,患者姓名映入眼帘:王清远。
“王清远?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张沐晨皱起眉头。
这时,邹军在一旁说道:“刚才那位是我研究生时候的导师。告诉你们,他马上就能升副院长了。”
升副院长……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闷雷,一瞬间唤醒了张沐晨记忆中的往事。
在重生前的2008年,曾发生过一起闹得沸沸扬扬的医疗纠纷。当事人王清远在术后死亡,而当时的主刀医生正是沈景山。也正是因为这场手术,沈景山的晋升之路被打断。
“行了,你俩回学校吧。”邹军拍了拍张沐晨的肩膀,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刚才沈老师让你们观摩手术,回去学习学习相关知识。别到时候给我丢人。”
“得嘞,邹老师!”王晔忙不迭地应承着。
随后,他一把拉起有些失神的张沐晨快步走出了示教室。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水泥路面上。
王晔偏过头,狐疑的看着张沐晨:“晨哥,你咋了?从刚才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沐晨脚下一顿,停在了一棵梧桐树下。
作为重生者,他提前知道了王清远会在术中死亡的事实。但死亡细节只知道是死于血栓脱落引发的急性脑梗死。
当时王清远的家属不接受这个结果,在医院大厅拉了一个多月的横幅。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考虑到社会影响,医院暂停了沈景山的晋升。
可以说这个手术不仅要了王清远的命,也断了沈景山的仕途。
张沐晨吸了口气,自己要救王清远吗?
根据前世血栓脱落这一线索,他只能对着病历逆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患者去花费精力,值得吗?
张沐晨缓缓抬起眸子:“王晔,我问你个事。”
“啊?你说,整这么严肃干嘛……”
“如果你提前预知到某台即将进行的手术可能会导致患者死亡。但这台手术不是你上,病人跟你毫无关系,你想要查清原因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这种事情你会干吗?”
王晔愣在原地,看着树影在张沐晨脸上斑驳摇曳。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是一名医生,我会干!哪怕他不是我的病人,但人命关天,我必须把它查清楚!”
看着王晔那双清澈的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张沐晨忽然有些恍惚。
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宣传标语上躺了太久,久到在喧嚣的白色巨塔里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把它忘了。
可这一刻,在2008年的初秋。眼前这个还没被现实毒打过的好兄弟身上的赤子之心却烫得让人无法直视。
张沐晨忽然笑了,伸出手重重的按在王晔的肩头:“王晔,记住你今天说的每句话。保持住这份赤子之心,这辈子咱们一起当里见修二。”
王晔翻了个白眼:“不对啊晨哥,你不是拍着胸口说你这辈子一定要当那个技术天下第一、权倾外科的财前五郎吗?”
“财前五郎啊……”张沐晨微微仰头,看着穿透树叶的细碎阳光,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沧桑,“我已经当过一回了,这次我想当一回里见修二。不对,是里见修一。”
“为什么是里见修一?”
“因为我是你大哥。”张沐晨拍拍王晔的脸。
“滚蛋!”
“要不我当你爹也行,我不挑。”
“滚!!”
.......
第9章 死神镰刀下抢人
“我说晨哥,你在写什么呢?”梧桐树荫下,王晔凑过脑袋,纳闷地看着眼神里闪着光芒的张沐晨。
只见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飞舞,划出一道道字迹。
【1.影像学核心资料:DSA全套胶片及动态时序影像、BTO球囊闭塞试验完整报告、头颅MRI+PWI原始数据……】
【2.临床病史与体查记录……】
王晔费劲地念着这些专业名词,一头雾水地问道:“晨哥,这都啥意思啊?”
“这些是我需要的资料。”
“你要这些资料干嘛啊?”王晔不解。
张沐晨没说话。
他知道王清远死于血栓脱落,现在需要做的是把患者的病历和影像资料拿到手去分析清楚哪里存在血栓脱落的风险,进而找出预防的方法。而且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多学科联合会诊上,他需要当众点出这个致命的血栓风险,对沈景山这位权威提出质疑。
下克上。
一个大三的医学生在全科医生面前对神外大主任发出质疑。
想想就踏马刺激.....
“晨哥,你怎么不说话了?”王晔奇怪的看着他。
“没事,你先回宿舍吧,我得立刻找一下邹军。”张沐晨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大步流星的朝着医院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王晔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哎!晨哥,等等我!你现在有啥事都带上我,我也想进步啊!”
......
神外医生办公室,张沐晨截住了正准备去查房的邹军。
“邹老师,打扰一下。”张沐晨迎上去。
“怎么又回来了?”邹军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两个去而复返的学生。
“邹老师,为了能更透彻的观摩沈主任的手术,我想提前深入了解一下患者的具体信息。”张沐晨将手中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邹军挑了下眉,顺手接了过来。可当他看清纸上那一行行字迹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你要看这么多东西?DSA全套胶片和动态影像?BTO临床报告?还有磁共振PWI的原始数据?这些东西你能看懂吗?”
“略懂。”
“你特么……”邹军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特么又装金城武!
邹军撇了撇嘴,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等等,你小子连沈主任的术前手术规划书都要?”邹军的眼神越发狐疑。
“嗯,我想试着顺着沈主任的思路在脑子里提前模拟一遍手术的完整过程。”
“你小子……”邹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真特么是个乐于钻研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