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成坤皱了皱眉：“这个很难说，虽然按理来说他一个孤儿出身，起家才不过三载的年轻人，平时都没见过他参加过什么上流宴席跟慈善活动。
也没见过他跟什么高级官员有来往过，应该是不可能搞定港府那边的关系的，可他刚刚说话那个语气，又不像是随口说说的。”
他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在掌心里转了转：“我觉得他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就是背后有人已经给他透了底，然后很可能真的已经得到港府那边的许可了，可能同时说动港府这么多部门的能人，整个香江屈指可数，他这背后的人到底又是谁呢？”
说到这，他觉得不管曹佳铭说的是真是假，打算明天就让人去好好查一查他平时都跟什么人往来。
颜洁龄闻言，直接说：“爸，我觉得不管刚刚曹佳铭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再等了，他今天既然敢这么直接下战书，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这我们要是再继续按部就班地走，那恐怕就会被他给牵着鼻子走了，所以我建议从明天开始，我们在二级市场上全面反击。”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又接着道：“白衣骑士那边，您上次说您自己去找，现在有眉目了吗？”
颜成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靠在沙发背上，不停地盘着佛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白衣骑士的事，我还在谈，你这边先按你说的办，二级市场上的反击，明天就开始，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泥土子出身的，到底哪来的自信。”
“好。”颜洁龄站起来，然后拿起茶几前的手包，“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随着女儿颜洁龄的离开，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和颜成坤指间那串佛珠轻轻碰撞的声响。
颜成坤坐在那里，盘了一会儿珠后，突然起身来到办公桌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助理林沪生，然后轻轻的交代了他几句...........
? 第367章 啊？下战书？
次日上午十点四十分，中环九龙证券交易所的大堂里，那块占了将近半面墙的黑板上，此时中巴集团的报价被粉笔擦了又擦。
然后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头儿挤在柜台前，嚷嚷着道：“真系痴线嘅，今日一开市就咁猛？我寻日先卖咗三千股，今日就升咗七个巴仙？玩嘢啊？”
“你嗰三千股算乜嘢，我上个礼拜放咗成万股添！”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捶了一下柜台，声音又急又悔，“边个知道佢会咁癫？呢排日日升，升到我都唔敢追啦！”
而柜台后面的红衫经纪此时忙得额头直冒汗，只见他这会儿一只手夹着三张单子，另一只手还得按住不断响起的电话听筒，然后侧头朝旁边新来的年轻经纪喊：“阿仔，你嗰边快啲记，中巴又嚟大单了哈，足足十五万股，十八块七，扫晒！”
听到呼喊，后生仔手忙脚乱划咗一笔，然后抬起头，眼瞪到溜圆，道：“师兄，呢个星期中巴嘅成交额，已经超过佢旧年全年嘅总和啦！系咪真系有人要收购啊？”
“收购？鬼知咩！”红衫经纪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然后腾出手来擦了擦汗，道“呢半个月日日咁升，梗系有人喺背后搞嘢啦，但系边个，我哋呢啲跑腿嘅又点会知？”
与此同时，港仕洁大厦十二楼，曹佳铭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西装外套往衣架上一挂，松了松领带，然后走到沙发区，准备给自己泡一壶铁观音。
结果他水才刚烧上，紫砂壶还没来得及温，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铃铃铃........”
曹佳铭的手在水壶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走到办公桌边，拿起听筒：“喂？”
“老板，是我，天帆。”袁天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盘面有动静了，颜成坤那边今天一开盘就下场了，我这边盯着盘口看，他至少扫了有六七十万股，看来是有意想要往上抬价呢。”
曹佳铭靠在办公桌边沿上，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没有点，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罗鹰石那边还是没什么大动作，开盘到现在也就只跟了一小波，大概吃了不到十万股就停了，像是在观望。”
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而曹家铭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哦，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中？”袁天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老板，他今天这个打法，跟之前试探性的护盘完全不一样，是真的在抢货了，而且量不小，如果我们这边不加快节奏的话，那盘面上的主动权很可能会被他给拿过去的。”
闻言，曹佳铭说“天帆，我昨天下午去中巴集团见了颜成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袁天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明显带着一种惊愕和难以置信，道：“啊？您去见颜成坤了？昨天下午？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嗳，我是临时决定的，本来上周他就约了，我这边拖了几天，”曹佳铭说，“这昨天刚好有空，就过去坐坐，顺便把话跟他说清楚咯。”
“说清楚了？”袁天帆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老板，您是说……您跟他直接摊牌了？”
“差不多吧。”曹佳铭说，“我跟他说，中巴的地皮我要了，让他开个价，然后体面退出，不过他好像不太领情，居然还跟我打了几句太极。”
“啊？老板，您……您就这么直接跟他摊牌了？”
“嗯，不然呢？”
“可是……”袁天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那我们这边的节奏就得全部调整了，他今天在盘面上这么打，明显是已经知道我们的底牌了，接下来肯定是一场硬仗，我们之前计划的那种慢慢吸筹的低调策略，怕是要行不通了。”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吐槽道：“老板，您这……您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点吧？我这前线都还没收到总攻命令，可您这司令部就急冲冲的都冲到敌人阵地前面去了？”
“嗐，什么司令部前线的，说那么复杂干嘛，那就调整呗。”曹佳铭说，“你那边继续按原计划推进，不要被他带偏了节奏，他扫他的，我们吃我们的。不要怕，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该怎样就怎样。”
“老板……”袁天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难道您真的不担心吗？颜成坤毕竟可是中巴集团的创始人呀，而且港府那边的关系跟社会上的人脉可比我们深得多。
现在您就这么直接的露底给他，那他要是直接找白衣骑士来接盘的话，或者干脆用增发的方式稀释我们的股份，那我们的收购成本可就会大幅上升了，搞不好还会被他拖入一场消耗战呢。”
“天帆，你说得这些都对，除了官府的关系外，他还可以找白衣骑士跟玩增发来对抗我们，可难道我们就没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弼那边已经答应帮我稳住港府的关系了，汇丰跟廖创兴那边的贷款也都批了，这加上咱们手里自有的现金流，以及目前已经拿到手的超过百分之三十一中巴股份，你告诉我，我们手里这几张牌，够不够跟他打一场？”
听到曹佳铭的话语，袁天帆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应道：“够。”
“那就行了。”曹佳铭说，“你那边继续盯着，盘面上的事你比我在行，该怎么打你就怎么打，不用事事问我，我只看结果。”
“明白。”袁天帆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老板，他今天挂出来的那些单，我全吃？”
“全吃。”曹佳铭说，“让他看看我们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电话挂断后，曹佳铭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随即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个内线，然后不到半分钟，何艳芳就敲门进来了。
“老板。”
“坐。”曹佳铭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自己则拿起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前天工厂那件事，警方那边有没有反馈了吗？”
何艳芳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昨天刘总跟李总都分别打过电话去问，警方的回复还是老样子，说正在调查，但现场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保安的笔录也没什么新东西，估计是查不出什么来了。”
曹佳铭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虽然他和何艳芳都心知肚明那是谁干的，可这没有证据，又不能拿人家怎么样，于是他跳过这个话题，直接问下一个问题：“那昨天让你通知李慧敏跟刘永达他们准备团建活动，通知了吗？”
“都通知了，”何艳芳说，“昨天下午就打了电话过去，李总和刘总听完之后都很……意外。”
她说到“意外”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刘总还问了我两遍，说‘老板的意思是，全体员工额外奖励一个月工资？’我说是，他沉默了会后，就说‘好，我马上安排’。”
听到何艳芳的转述，曹佳铭靠在沙发背上，然后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他们没说我脑子有病吧？”
何艳芳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住了，清了清嗓子：“刘总没说，李总倒是嘟囔了一句，说‘老板这手笔，也太大了’。”
“大什么大，”曹佳铭摆了摆手，“你先让他们把各自的足球队和啦啦队建起来，然后人要从员工里挑，都不许请外援，等他们名单报上来后。
你这边再跟无线和丽的对接一下，就说我们搞团建活动，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派记者来拍拍，顺便做条新闻。”
何艳芳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老板，您这是打算拿这场足球赛当广告位来用呀？”
“什么叫当广告位？”曹佳铭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我这叫企业文化，咱们公司的员工们平时加班加点的干活，这公司总得有点表示吧？
搞个体育比赛，不仅能够强身健体，团结同事，然后顺便还能再让大家赚点儿外快，这不比在电视上播广告效果更好吗？”
何艳芳被他这番话说得嘴角又翘了起来，但很快又收回去，正色道：“明白了，我会跟进的。”
她合上笔记本，又翻到前面几页看了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对了老板，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下。
就今天早上魏秋华小姐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她想约您下周找个时间吃饭，说是想跟您聊聊上次广告拍摄的后续合作。”
曹佳铭放下茶杯，想了想：“这个先放着吧，等我忙完中巴这边的事再说。”
“好的。”她应完之后，却没有立刻起身出去，而是站在办公桌前，像是在犹豫什么，曹佳铭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于是放下茶杯，看着她：“怎么了？还有事？”
何艳芳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老板，颜成坤那边现在已经开始反击了，难道您真的就不担心吗？”
闻言，曹佳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道：“担心？担心什么？”
“这不他前天才偷偷让人搞了我们的工厂嘛，然后还在你家的门口放了只死猫吗？”何艳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真切的忧虑，“这万一接下来他被逼急了，直接……”
“哦，你说的是这个呀？！”曹佳铭直接打断她的话，“我还以为什么，这他越反击，那就越说明他急了，而急的人，往往才会容易出错，我现在等他出错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他拿起刚刚没抽的香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然后开口道：“行了，你先去忙吧。”
何艳芳看着曹佳铭在那吞云吐雾，完全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心里反倒莫名的心安起来，于是她道：“明白了，那我先去安排团建的事了。”
“嗯，去吧。”曹佳铭举起手中的烟，朝她点了点，“顺便让刘永达那边的人动作快点，我这还等着看球赛呢。”
对此，何艳芳笑了笑，直接转身走出办公室，随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同一时间，中环鹰君集团总部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罗鹰石正端着一杯普洱，靠在办公桌后面慢悠悠地品着。
桌上的收音机开着，播的是商业电台，主持人正在用那种又急又快的粤语播报着今天的股市行情：“……中巴集团今早开市后再度急升，股价一度触及十八块九，成交额已超过上周五全日……”
“怎么了？盘面出事了？”
“出大事了。”，“曹佳铭昨天下午去了中巴集团，跟颜成坤见面了。”
“你说什么？他去找颜成坤了？”
“对。”罗旭瑞拉开椅子坐下，“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他昨天是下午三点左右到的中巴总部，同行的还有许志瑞，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出来，然后出来的时候，许志瑞的脸色很难看，曹佳铭倒是一脸轻松，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
罗鹰石听完，眉毛不自觉的动了一下，然后靠回椅背，说：“这个后生仔，还真是够胆大的，居然敢直接找上门去下战书。”
“啊？下战书？”罗旭瑞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您是说他昨天去跟颜成坤摊牌了？”
“嗯。”罗鹰石说，“你想想啊，昨天下午他刚去见面，今天上午一开盘，中巴盘面上就打得这么热闹，这不明摆着，两边都已经把话给挑明了？”
听到父亲的话语，罗旭瑞顿了一下后，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曹佳铭和颜成坤他们都已经明牌了，那我们接下来是继续跟进呢，还是坐山观虎斗呀？”
罗鹰石没马上接话，他站起来，然后走到窗前，背对着自己的儿子，双手插进裤兜，望着窗外是北角密密麻麻的楼群。
“你觉得呢？”
? 第368章 那就是没得谈咯？
罗旭瑞想了想，说：“我觉得咱们应该先不急着动，因为曹佳铭那边的打法真的很凶，然后颜成坤也在拼命护盘，这两边如今完全就是针尖对麦芒。
我们这个时候要是冒然插进去，想要浑水摸鱼的话，估计会被他们两边联合起来给先打趴下了，所以还不如先停下来看看风向，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决定卖给谁。”
罗鹰石转过身来，看了儿子一眼：“那你觉得最后谁会赢？”
罗旭瑞犹豫了一下：“这个可不好说，虽然我们知道曹佳铭现在手里有汇丰和廖创兴两条线在撑着。
可他那边自从前段时间，您在商会那边把他给爆出来后，他的打法就一直很果断，一点儿都不像是纯贷款资金偷食的样子。
至于颜成坤那边虽然底蕴深厚，并且还有马锦灿的大生银行在后面撑着，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反应速度肯定是不如年轻人的。
而且他手里的股份也就百分之二十八，就算加上关联方的，撑死也就三成出头，可如果曹佳铭那边如果能够拿到黄耀南的那百分之八点三五的股份的话。
那颜成坤的处境可就会很被动了，然后关键黄耀南那边对他姐夫也似乎很是不满，我觉得他很可能会站队曹佳铭那边。”
罗鹰石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杯普洱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你分析得很对，颜成坤现在确实会很被动，但你别忘了，中巴是公共企业，有专营权在身，港府那边的态度，才是这场仗的真正胜负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成交记录上：“曹佳铭现在打得这么凶，这说明他很可能已经拿到了港府那边的默许。
否则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这么早就把牌亮出来，他这个人，我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看得出来，他做事向来喜欢留后手，可他却这么的高调，这要么是逼不得已，要么就是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
罗旭瑞皱了皱眉：“那如果是后者的话，那颜成坤岂不是……”
“嗯。”罗鹰石点了点头，“所以就按你说的，先别急着站队，而是要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曹佳铭的背后，到底是哪个能人在帮他打通港府关系的人。”
“你去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曹佳铭都跟哪些人走得比较近，特别是汇丰那边，沈弼那个苏格兰佬，是不是真的在帮他，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就要重新掂量掂量他的分量了。”
“明白了。”罗旭瑞站起来，拿起那份成交记录，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爸，那颜成坤那边……我们要不要给他透个风？毕竟一边倒的局势，不利于我们坐山观虎斗呢！”
罗鹰石想了想，点点头应道：“行，我这边另外再找个时间暗示他下吧！”
“好。”罗旭瑞拉开门走了出去，随即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后，罗鹰石在想了又想，总觉得有些魔幻，毕竟曹佳铭崛起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居然这么快就能有挑战颜成坤的实力。
然后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上次廖烈武把中巴股份卖给曹佳铭的事，他后来让人查过，发现那笔交易的速度快得有些异常。
似乎从接触到签约，前后才不过几天时间而已，这种效率要么是曹佳铭给了廖烈武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要么就是廖烈武那边才是幕后实际操盘手，玩跟汇丰那边把和记卖给李孝勤一样的路子，打算扶持曹佳铭去对抗颜成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