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我最近弄了一家电影公司，叫梦工厂。”曹佳铭说，“班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目前黄百鸣在帮我管着，同时剧本也在磨了，估摸着下半年应该就能开机了。”
邵一夫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曹佳铭脸上停了两秒：“啊？梦工厂？这名字起的倒是挺有意思的。”
“嗐，随便瞎起的。”曹佳铭笑了一下，“之前我觉得拍电影嘛，那说到底不就是把梦变成现实吗？所以就起了个这样的公司名了。”
方艺华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倾：“曹生，你刚刚说你找了黄百鸣当你公司的负责人？是那个之前在我们邵氏当编剧的，后来跳出去跟麦嘉他们合开奋斗公司的黄百鸣吗？”
“对，是他。”曹佳铭说，“他在奋斗那边拍了几部小成本，票房都还行，我觉得他挺有想法的，然后执行力也还行，于是就把他给拉过来了。”
“哦，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方艺华语气还是平平稳稳，眼神可重了，“在香江拍电影，最难的可不是找演员，也不是写剧本，而是找院线呢。”
曹佳铭没急着接话，而是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有点涩和回甘，比他平时喝的铁观音醇厚。
随即他放下杯子，现是看了方艺华一眼，然后转头对着邵一夫，道：“所以六叔，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聊聊院线的事。”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继续道：“您那边的邵氏院线，目前是全香江最大最成熟的院线系统，这一点，全行都知道。
我这边电影公司才刚刚要起步，这短期内的产量，那肯定是跟不上的，但我这人做事向来喜欢先把路铺好再走，所以我想问问您旗下的邵氏院线那边，有没有可能对外合作呢？或者……有没有意向出让部分经营权呢？”
这话一出，房间里立马就安静下来了，连沈滇霞倒茶的手都顿住了，随即她连忙稳住自己的手腕，赶紧把茶倒完，但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不住，带着看好戏的意思，而邵一夫则放下手里的茶杯，继续靠在沙发背上，然后侧头看着曹佳铭，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邵氏院线？”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有点意外，“曹生，你这胃口可不小啊，一来就想碰我邵氏的院线？”
“哎，六叔说笑了，我哪敢打您的主意啊。”曹佳铭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听说你们邵氏院线这些年运营得还不错，想着如果有可能的话，看看能不能在合作方面找个切入点。毕竟刚刚方总监不是也都说了，拍电影最重要的，不就是要找个地方放嘛？”
他说得很轻巧，但邵一夫立马就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觉得曹佳铭想要的，应该不只是想要单片合作，而是想要更长期的排片权，甚至很可能盯的是他们院线的经营权呢。
方艺华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她看着曹佳铭，但脸上的那点笑，看起来却多了一层审视的味道，她现在主要是负责邵氏兄弟电影公司那边的采购和人事，算是事实上的制片部主管，电影圈的门道，她很清楚。
曹佳铭筹备电影公司这事，其实她早就听说过了，毕竟台里一直在疯传，都说曹佳铭是为了泡赵娅芝，正准备砸钱开一家电影公司，还把邵氏之前的编剧黄百鸣给挖过去当负责人了。
她当时听了，也就当个笑话听听而已，毕竟这个圈子，砸钱开电影公司哄女明星开心的金主，她可见多了，每年光这样的热闹，她就见过好几轮呢。
只是大部分这样的公司，基本最多就是拍个两三部也就黄了，有的则干脆一部都没拍，就纯皮包公司，喜欢搞几个虚构项目，专门吊着女明星们投怀送抱的。
可刚刚曹佳铭张口就要谈邵氏院线的合作，听他的话里那个意思，倒是不像是哄女明星的做派，反而还真像那么回事。
“曹生，”邵一夫开口，语气还是平稳，但比刚才斟酌了些，“邵氏院线的运营模式，向来是自产自销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毕竟我们邵氏兄弟电影公司的年产量，日常就能完全把院线的档期给排满的，我们从来没有对外出租过经营权，也没有出让过院线股份。”
他顿了顿，“不过——如果你的电影质量过硬，单片合作，倒是可以谈谈。”
他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邵氏院线不会卖，也不会租，最多就是单片上映，而且还得看他的脸色来，而曹佳铭听了，对此倒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
因为他早就料到邵一夫会这么说，毕竟像邵氏这种垂直整合的模式，是从制作到发行到上映，一条龙全部包办的，确实是不需要依赖外部的电影公司。
而且邵氏兄弟和邵氏院线在香江电影圈做了那么多年龙头老大，早就习惯了吃独食，更何况他们的产量确实大，一年二十七部戏，自己院线都排不过来，哪来的闲工夫照顾外来的和尚？
然后嘉禾那边的邹文怀不也一样，自家院线只管自家片，别人想上还得求爹爹告奶奶的，让他各种压榨与剥削，目前整个香江真正有意愿敞开胸怀接纳外面电影公司的，估计也就雷觉坤手里那家金公主院线了。
但那是因为金公主背后还没有自己的电影公司，需要靠外面的片子来填档期才会这样，毕竟按照未来，等雷觉坤旗下的新艺城那边起来了，然后还年年刷新票房纪录时，它金公主的排片规矩不也一样变得吃相难看了起来？
说白了其实就是行业老大们的派头，这不稀奇，所以他更在意的，其实是邵一夫那句“单片合作”后面没说完的半句话。
“那如果单片合作的话，”曹佳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排片档期方面，邵氏院线能给到什么位置呢？”
邵一夫想了想，然后开口，道：“除了节假日的档期，其他都可以谈。”
“除了节假日？那不就是淡季吗？”曹佳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但眼睛里的光却暗了暗。
因为他很清楚淡季档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观众少，票房低，也没什么话题度，就算电影拍得再好，搁在没人看电影的时间段，票房也是起不来，很明显，邵一夫根本就没想要合作。
想到这，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直接问道：“六叔，如果邵氏院线这边实在不方便长期合作的话，那我想了解一下——如果我这边自己组建院线，邵氏这边会不会介意呢？”
这话问得直，但完全没有挑衅的架势，像在认真地请教一个前辈似的，而邵一夫闻言，眉毛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欣赏的意思。
“曹生，想要自己组建院线，这可是个烧钱的大工程哦，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财力是多少，但香港的地价你也知道，光买地皮、建影院，几个亿是跑不掉的。
而且就算你能建起来，可你还得花钱跟各大片商买片源，又或者是自己砸钱拍片，然后还得跟现有的院线抢观众.......”
他说着，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确定为了赚电影这点小破钱，真愿意砸那么多钱进来吗？”
曹佳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把杯底那点凉茶喝完，然后才很平静地抬起头看着邵一夫，道：“六叔，做生意嘛，总得先看长远，我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不去做，对吧？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如果我不做，那以后我的电影拍出来，岂不是只能看别人的脸色排片？而我这个人呢，那向来都是最不喜欢看别人的脸色吃饭的。”
邵一夫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有点意思”的认可。
他侧过头看了方艺华一眼，像是在分享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然后又转回头来，看着曹佳铭：“曹生，你这个脾气，倒是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
沈滇霞在旁边听着，手里那把紫砂壶已经换了一泡水，但她一直没有插话，毕竟她实在是太了解邵一夫的脾气了，知道他在谈正事的时候，是很不喜欢别人在旁边插科打诨的。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旁听，但耳朵却是一刻也都没闲着，她跟其他人一样，之前都以为曹佳铭开电影公司，无非就是为了泡妞睡女人而已。
可没想到他野心会这么大，居然连院线的主意都敢打，虽然被邵一夫已经明确拒绝了。
但他转头立马就提出了租用邵氏院线的方案，甚至还说要自己组一条线，这.....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迂回策略跟财力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把曹佳铭当成“砸钱泡妞的过路金主”，怕是看走眼了，毕竟这人玩的行业那么多，又是家电跟日化公司，又是金融证券公司，现在连院线的主意都敢打，他的野心得多大啊？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觉得既然曹佳铭是冲着赵娅芝来的，那这条线她可就得替曹佳铭给拴紧了，毕竟要是这条线只要稳住，那她就能吃定那个狐媚子了！
同时曹佳铭这边的好处，也会少不了她一份，随即她又想到他最近跟丽的那边那个花旦魏秋华的事，也让她无意间，算是摸清了他的底色，知道了他其实也是会对他女艺人们有兴趣的。
只不过他的眼光比较挑剔些罢了，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有弱点的人，那才最好巴结，更何况巴结的点，那还是她最拿手的好戏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然后她又看了看邵一夫，发现他正在放下茶杯，像是这个话题已经告一段落了，她连忙把泡好的茶给三个人各续了一杯，然后笑着开口，语气像是随口闲聊，但每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哎，说到这个……曹生，我记得你今天来，不是为的阿芝来的吗？我之前可是听前台的小姑娘们说您对阿芝可真是上心呐！
这天天又是送花又是经常亲自来探班的，这放眼整个香江，又有几个大老板能像您这么有心的？”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股亲热，但她手里那把紫砂壶却已经放下了，两只手空出来，开始整理茶几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像是在给这段对话留出恰到好处的空隙，让人能接上话。
而方艺华坐在邵一夫旁边，听到沈滇霞这话，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目光在沈滇霞和曹佳铭之间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估量什么，但她没有开口。
曹佳铭自然听得出沈滇霞这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是在两头讨好的用心，既夸了他大方，又替赵娅芝刷了一波“受宠”的存在感。
? 第348章 邵一夫的美色论
“哎，肥姐说笑了。”曹佳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炭焙乌龙特有的焦香回甘。
他放下杯子，然后往沙发背上靠，姿态松快，“送花那是对她配合我们广告的感谢，至于探班嘛，那个.......我今天也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而且刚刚我不是还在跟六叔聊正经事嘛，这不算刻意吧？”
虽然曹佳铭话是说得轻巧，邵一夫可没打算放过他，只见老头先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睛在曹佳铭和沈滇霞之间来回看了一遍，然后慢悠悠开口了，不过话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哦肥肥，你刚才说……曹生给赵娅芝送花？”
听到自家干爹问话，沈滇霞连忙点头应道：“是啊六叔，我听前台那边的小姑娘说，曹生这边隔三差五就让人送花到前台去，还一直不留名，搞得前台那些小妹妹们，之前都还在猜是哪路神仙在追她呢。
后来还是我多嘴问了几句，才知道是曹生安排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阿芝呢，最近也是挺忙的，前两天人家曹生约她吃饭，她愣是推说没空，说要给邵氏那边的《英雄无泪》补戏……”
说着，她还摇了摇头，像是在替曹佳铭抱不平似的，道：“哎，我也是真服了她了，人家曹生这么有心，她倒好，居然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懂事。”
话面上是在替曹佳铭鸣不平，可实际上却是在给赵娅芝上眼药，因为她很清楚，邵一夫是最讨厌艺人拿乔的。
赵娅芝虽然正当红，可在邵一夫那层人的眼里，再红的花旦也只是台里的一件商品罢了，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这你今天敢推金主的约，那明天不就敢推台里的戏了吗？
他们对这种苗头，向来都是必须掐在萌芽里的，而方艺华听到这里，终于还是开口了，虽然语气依然是很温和，但那温和底下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肥肥，阿芝的戏约是我安排的，她那边最近确实是档期比较紧了些，但我觉得她那边应该不是故意推脱的吧，毕竟人家有家有室，这人的精力和时间又总是有限的嘛！”
听到方艺华亲自开口替赵娅芝辩解跟开脱，沈滇霞这边立马便连忙点头，同时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热络，道：“哎呀方总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阿芝敬业，我就是觉得……曹生这么有心，她多少也该多多表示点什么嘛。”
说完，她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一旁的曹佳铭，想看自己话有没有引起他的不悦，但曹佳铭却一直没接话，只是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然后慢悠悠喝了一口，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戏。
沈滇霞的那点儿心思，他门儿清，知道她是想借着这个场合，在邵一夫和方艺华他们面前刷赵娅芝的不给台里广告商金主面子，然后顺带也给自己再立个会替金主说话的人设。
这种两头占的事，她向来是拿手的，不过他没拦，毕竟他也想借着无线跟邵一夫他们敲打下赵娅芝，而沈滇霞在无线台里的身份比较特殊，她说的话，有时候比官方渠道还要好使。
只是邵一夫听到这里，却慢慢的放下手里的茶杯，对于曹佳铭他之前是打过交道的，上个月他还来过这间办公室里跟他喝过茶，两人聊了半个多钟头的香港经济形势跟电影行业的未来。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跟外面那些只知道靠媒体炒作的暴发户有些不太一样，感觉不像是那种光靠运气撞上风口就以为自己能飞的愣头青。
同时今天的这场对话，也更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虽然对于曹佳铭在追女明星这件事上表现得跟其他年轻富豪并没什么两样。
但刚刚他在试探院线合作时，被拒绝后的那种既不纠缠也不放弃的态度，都说明这人很有野心与城府，但邵一夫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聪明人栽在女人手里了，所以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点拨一下这个年轻人。
“曹生，你看人的眼光倒还不错。阿芝长得也确实是挺漂亮的，演技也还过得去。”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落地空间，“不过嘛，我这个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和事也多了，所以我这边呢，想送你一句话。”
听到邵一夫的话语，曹佳铭微微的坐直了一些，像是在认真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哦，六叔请说。”
邵一夫先是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佛串盘了盘，然后他才开口，道：“年轻人喜欢漂亮姑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有些东西，你要是越去在意它，那它就越是会让你分心，而且反而还很容易误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曹佳铭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我觉得嘛，一个有野心有志气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是不会小心翼翼地舍不得去用的，而是会使劲的用。”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到曹佳铭的耳朵里，然后才继续说下去，道：“毕竟你现在喜欢的，将来可未必会一直喜欢。
这个世界这么大，美好的东西那么多，诱惑又那么多，年轻人总是会在一两件事物上给迷住了眼，可再美好的事物，也总是会腻的。
所以你要趁现在还喜欢的时候，赶紧大胆地去享受它、折腾它，别只是供奉着它，要让它参与你生命的流动，因为挥霍和珍惜，本身就是同一件事。”
说着，他靠回沙发背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滇霞和方艺华，然后笑了笑，带着有些感慨的意味，道：“要知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方艺华坐在旁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她没有接话，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而沈滇霞在听到邵一夫那番话后，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回桌上，低头整理着茶几上那些小物件，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至于曹佳铭在听完邵一夫那番话后，心里觉得这老头说得确实有道理，同时也明白邵一夫这是在点他了，让他别把女人太过当回事，特别是女明星。
毕竟女人在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眼里，应该是用来享受的，不是用来供奉的，他现在喜欢赵娅芝，愿意为她砸钱、捧她、哄她，但没必要把自己放得太低，在这个圈子里，金主就是金主，艺人就是艺人，关系可以亲近，但分寸不能错。
对此，他心里同时也觉得好笑——邵一夫这老狐狸，怕是把他当成那种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的愣头青了，以为他为了赵娅芝已经昏了头了呢。
虽然他确实是打心眼里喜欢赵娅芝的美色和人妻身份，但核心目的从始至终却都是为了利用她的热度来维持自己的曝光度，想要利用媒体的关注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本质上，他和邵一夫对女人的态度并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他多了一层“安全需求”的考量而已。
不过这也正好——连邵一夫这种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狐狸都觉得自己是个沉迷女色的毛头小子，那其他人就更不会把他当成威胁了。
而一旁负责冲茶的沈滇霞，大概是怕曹佳铭年轻气盛，被邵一夫这么当面点拨会脸上挂不住，于是她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六叔，您这话说得也太重了，曹生毕竟是少年人，容易真性情，况且阿芝长得也确实是漂亮，他一时迷了眼，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邵一夫听了沈滇霞那番圆场的话，摇了摇头，目光依然落在曹佳铭脸上，然后又开口道：“美色这东西，在底层人眼里是稀缺品，在顶层人眼里不过就是个日用品。
同一件东西，在不同人眼里价值完全不同，八戒眼里是高不可攀的嫦娥，可在玉帝那里就不过是三千舞女中的一个罢了。
不是嫦娥变了，是看嫦娥的人变了，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在更高处眼里不过如此，稀缺是因为够不着，日常是因为见太多了。”
他说完，笑了笑：“曹生，以后要是有空，还是多来参加下我们无线的晚宴和台庆，这见的人多了，眼界自然也就开了。”
面对邵一夫的打趣与说教，曹佳铭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自然，道：“邵生说得是，晚辈受教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说教的局促，也没有急于辩解，像是把邵一夫那番话照单全收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在一旁。
而邵一夫见他这副模样，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见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曹佳铭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似的。
他之所以愿意再三的点拨他，除了之前那点儿欣赏之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刚刚曹佳铭询问独自组建院线的意见时，他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毕竟一个身价只有六七亿的年轻人，是不可能有底气去盘一条院线的，这要么他就是单纯的少年意气，要么就是他的实际身价远高于外界的猜测。
而结合对于他过往事迹的了解，邵一夫更倾向于后者，然后曹佳铭现在又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这让他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随即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觉得话已经说到了，剩下的看他自己悟性了，于是开口道：“行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曹生要是还有事，就先忙你的去吧。”
曹佳铭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好，那改天有空再来叨扰邵生。”他朝方艺华点了点头，又朝沈滇霞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外走。
沈滇霞连忙站起来，快步跟上：“曹生，我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很安静，沈滇霞跟在他旁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曹生，刚才六叔那些话，您可别往心里去，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直，但没有什么坏心眼的。”
“没事，我知道六叔是为我好。”曹佳铭说，脚步没有放慢，“而且他说得也确实挺有道理的，我也不觉得他说错了什么。”
沈滇霞听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但嘴上还是没闲着：“就是嘛，他那是站在他的角度替您着想呢，毕竟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风浪比咱们吃过的饭还多，他说话虽然直接，但那都是实话。”
曹佳铭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走到电梯口，伸手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迈步走进去，沈滇霞也跟着跨了进来，门合上，轿厢缓缓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