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拨号,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转过去,发出老式拨号盘特有的“嘀嗒”声。
随即电话在响了几声后,那头接起来,是马锦灿的声音,带着一种午休后特有的慵懒与从容:“喂?哪位?”
“锦灿呀,是我,成坤。”颜成坤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带着笑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没打扰你吃午饭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马锦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外:“哎呀,成坤兄?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中午不用休息吗?”
“休息倒是不用,”颜成坤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笑意,“锦灿兄,我这不是想你了吗?昨晚在戏院里我光顾着看戏,后来散场了也没来得及跟你多聊几句,你现在忙不忙?方便说几句话吗?”
“得了吧你,”马锦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审慎,像是猫在打量一条还没完全靠近的鱼,“你是有事吧?直说就行了。”
闻言,颜成坤一边笑了笑,一边拿起桌上的香烟盒,然后抽出一根香烟缓缓点上,像是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一秒钟的缓冲时间:“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今天上午我中巴这边的盘面突然有些波动,股价稍微涨了一些,我这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事,但电话那头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马锦灿的声音便又重新响起来,道:“哦?股价涨了吗?那.......这是好事啊,你还不高兴了?”
“高兴是高兴,但涨得却有点莫名其妙。”颜成坤说,“毕竟我这边一没有发布什么利好消息,二也没有什么大合同落地,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突然放量了?!
我上午让人去查了一下,发现其中有好几笔大单是通过跟汇丰和廖创兴有关联的券商进来的,然后想着你这边毕竟搞金融的,所以想问问你这边,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然后马锦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汇丰和廖创兴?你这个消息倒是挺意外的,行,廖创兴那边嘛,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不过汇丰那边可就不是我能插的上话的了。”
颜成坤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保留,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锦灿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也不瞒你——今天上午盘面上的波动,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布局。
我现在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储备不够充裕,如果真有人要动手,我需要有银行能给我撑住,所以才想先跟你探个口风,看看你们大生那边,之前我质押的那些股权,能不能帮忙提升下授信额度,给我预留一笔机动资金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马锦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但语速明显比刚才又慢了一些,道:“老颜,咱们先不说你当初当会长时对我的关照,单就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亲自开口了,那我肯定是会想办法帮你的。
授信额度的事,我这边可以先让信贷部那边做个初步评估,不过你也知道,这种贷款,银行内部也是需要走流程的,不可能是今天说今天就能批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而且你刚才说,那些大单跟汇丰还有廖创兴有关联……这说明如果真的有人在动你的盘子,那对方应该也是有备而来的。
我觉得你这边除了要提前准备授信,其实当前更重要的是先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动手。”
听到马锦灿的话语,颜成坤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语气还是保持平稳:“你说得对,我这边已经在查了,只是查起来需要些时间,这不,我现在不就是在摸底,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嘛。”
“哎呀老颜呐老颜,我先跟你说清楚哈,”马锦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的意味,“我能帮你,但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不能得罪汇丰,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因为整个香江的银行业务体系,可都跟他们捆绑在一起的。
如果我这边因为帮你去查汇丰那边的资金,结果被他们知道了,那我以后在金融圈里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颜成坤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下,同时他在心里转了一瞬——马锦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说不帮,也没有说帮,像是一只老狐狸在墙头看风向,先把话说得圆滑了,等风往哪边吹再做决定。
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很难在金融口得到足够的支持了,毕竟香江这池子水太深了,谁也不知道现在站在你对面的人,明天会不会就倒向别人。
“明白,锦灿兄,你这个情我领了。”颜成坤说,“那等你这边的内部评估结果出来,同时帮我打探下廖创兴银行那边的事后,再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放心,老颜,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哈。”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对了,我觉得光靠你之前质押的那些中巴股份,想要短期内追加大额信贷,估计也没能增加多少。
你这边要是急着要大额的话,要不干脆你先让人把抵押物清单和财务报表给送过来吧,我这边让信贷部提前看看,好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颜成坤应了一声好,然后挂了电话,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烟灰缸,那根刚刚掐灭的烟头还在烟灰缸边缘,烟灰已经散了。
他伸手把它按得更深了一些,然后指腹在冰凉的烟灰缸边缘停了一瞬,方才缓缓收回手。
“老狐狸。”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马锦灿,还是在说那个至今还藏在迷雾里的对手。
随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北角密密麻麻的楼群上,手指在身后交叉,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背。
“汇丰……廖创兴……”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然后转身回到桌边,又再次拿起桌上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是他的私人助理林沪生,一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部下,沉默寡言,向来都是只做事,不开口。
“让德叔准备一下,”颜成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天起,加强对几位主要股东们的摸底,特别是要重点关注廖家那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但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简短的回应,没有多余的问话,电话随即挂断,就好像这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颜成坤放下听筒,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那份股价异动报告上,安静地坐了很久,久到百叶窗帘透进来的光带从地板的一侧挪到了另一侧。
他知道,有些事,等查清楚再动手,往往就来不及了,但另一些事,没查清楚就乱动,同样会把自己折进去,他伸出的那枚“试探棋子”,很快就能看到对方的成色了。
就在颜成坤这边还在琢磨是不是有人在狙击中巴,下午两点五十分左右,文华酒店咖啡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只见咖啡厅里人并不多,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散落在各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报纸,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和淡淡的茶香,混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放松的闲适感。
曹家铭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要了一杯红茶,茶汤在白色瓷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热气袅袅升起,他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外面的街景上。
随即三点整,黄耀南准时到了,只见他看起来似乎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和廖烈武比起来明显要低调得多,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鬓角已经有些花白了,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只见他走进咖啡厅的时候,目光先是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曹家铭身上,脚步顿了顿,方才走过去。
而曹家铭见状,当即就站了起来,然后主动伸出手,嘴角带着笑意道:“黄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曹家铭。”
黄耀南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带着一种老派商人特有的谨慎和疲惫,他的目光在曹家铭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松开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曹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黄生过奖了。”曹家铭坐回沙发上,把面前的菜单推到黄耀南面前,“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刚喝过茶。”黄耀南摆了摆手,把手里的黑色皮包放在脚边,靠在沙发背上,然后目光在曹家铭脸上又停了一瞬,“我听说曹生是潮州人,揭阳籍的?”
“是的,黄生也是潮州人?”
“不是,我是台山的,广府人。”黄耀南说,目光在曹家铭脸上停了一瞬,“不过我们都是越省的,算半个老乡嘛,所以我也不绕弯子——我听说,你之前申请加入潮州商会,被颜会长那边给否了?”
这话问得直接,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找某种共鸣,曹家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嗯,颜会长觉得我还太过年轻,还是按照商会规矩,先考察锻炼两年再说,说是为了商会的声誉跟稳定性着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黄耀南听出了他话里的从容——被否了入会申请,还能这么坦然地提起,说明他心里有自己的底气。
闻言,黄耀南双眼直视着曹佳铭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话,几分是场面话:“那曹生对这件事怎么看?”
? 第324章 第一顺位合作权
“怎么看?”曹家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坦然,“黄生觉得我该怎么看?难道我要说颜会长做得对,我确实应该再锻炼两年?”
黄耀南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给逗到了,但没有笑出来:“曹生说话倒是挺直爽的,不像有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恨不得你早点栽跟头。”
闻言,曹家铭笑了笑,他知道黄耀南这句话表面上是随口感慨,可实际上却是在试探,是在试探他对颜成坤的态度,也在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底气去跟一个老牌豪门叫板。
于是他又接着开口回道:“黄生,您今天愿意出来见我,应该不只是想聊我入会被拒的事吧?”
黄耀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嗯,曹生既然喜欢单刀直入,那我也就不妨直说了——我手里那8.35%的中巴股份,虽然不是大头,但好歹是我这些年在董事会里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像是在整理思绪,“我如果不卖,继续持有的话,那我在中巴董事会里日常起码还能说上几句话。
虽然这两年颜成坤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但毕竟名分还在……可如果一旦卖了,那可就等于彻底和颜家割席了。”
曹家铭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黄耀南脸上,语气温和但直接:“那黄生觉得,他现在还把你当自己人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黄耀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只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去年董事会分红的方案,他一个人拍了板,连问都没问我一声,碍于多年姻亲关系,我也就默认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可年初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从国外读书回来,我想让他进中巴那边锻炼锻炼,也不求什么高管职位,就做个普通职员,从基层做起就行——可他连面都不见,直接让秘书回了一句‘暂时没有合适岗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曹家铭注意到他交握的手,突然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曹家铭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黄耀南收敛情绪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黄生,廖烈武廖生那边,应该已经把条件跟您提过了吧?”
黄耀南点了点头:“嗯,他昨晚跟我吃饭的时候说了,你这边直接溢价收购,账期短,条件确实很有吸引力。”
“那您觉得怎么样?”
黄耀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落在曹家铭脸上,带着一种老派商人特有的审慎,道:“曹生,你给的条件确实很有诚意,但你也知道,今天上午中巴的股价突然涨了不少,市场都在传有人在吸筹,如果我现在把股份卖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靠着沙发,目光在曹家铭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这股价要是后续还继续涨的话,那我这价格……”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在等一个更高的价。
曹家铭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黄耀南脸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黄生说得对,今天上午中巴的股价确实是涨了不少,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其实,我也并非一定要拿下中巴集团的。”
黄耀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这么跟您说吧,就算拿到您手中那百分之八点三五的股份,加上我从廖生那边拿到的百分之五,再加上我在二级市场上吸的筹,撑死也就跟颜成坤家族手里那百分之二十八差不多。
而颜家是什么背景身份出身,想必以您跟他的姻亲关系,应该是比我这个野路子出身、才商海初窥门径的后辈还要更清楚吧?若他真要是铁了心要死守中巴,我这边的胜算,其实也不是很大的........”
黄耀南听着,目光里立马就多了一丝疑惑的神色毕竟你他喵的是来狙击人家,想要收买对方的股东,可你居然说没有必成的把握,那我把股份卖给你,难道就不怕人家颜成坤秋后算账吗?
曹家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所以,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我这边就再拉高股价,然后在高位套现离场就行了,反正这场游戏里,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玩。”
“毕竟除了我之外,还有罗鹰石罗生那边也在盯着中巴,不过我觉得以他的实力,未必能跟颜成坤正面抗衡,但多一个人在场内搅局,那总是能再多拉高一些股价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体,“但黄生,您要是愿意支持我的话,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我这边有了足够的筹码,那就有足够的底气跟颜成坤正面过过招了。
毕竟我这边已经跟汇丰那边谈过了,他们大体是支持我这次收购的,您呢——完全可以立马尽收红利,然后置身纷争之外,笑看我们在场内各方厮杀拉扯。”
黄耀南的目光在曹家铭脸上停了一瞬,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在消化曹家铭刚才说的那些话,哪怕听到汇丰那边支持他的收购.......
虽然他没有立刻回答,不过曹家铭却是注意到他端着水杯的手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像是心里的某根弦松了半拍。
“黄生,”曹家铭最后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赢了,那您可就不仅仅赚足溢价,而且还能多一份提携后辈的情谊,那您届时还可以跟我一起好好再赚足一波红利哦!
我这边可以再额外承诺你,要是真能拿下中巴,后续我要开发中巴那些闲置车厂地块的话,您这边可以拥有第一顺位合作权——您可以自由选择参股百分之十,或者低价内部认购新建的两栋物业,住宅直接按低于市价百分之十五,写字楼低百分之十。”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而如果我输了,假设收购没能成功,那您也不亏,反正您都已经赚足套现离场,红利尽收了.....
可您要是不打算支持,始终留着手中的那些中巴股份,那只要颜成坤在世一天,您在董事会里也绝对捞不到什么好处——这其中的利弊,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黄耀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和曹家铭的目光碰在一起:“曹生,你这份口才,还真是厉害呐,不过我今天还不能给你明确的答复,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应该的,”曹家铭笑着说,“这种事毕竟急不来,您什么时候想好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黄耀南站起来,曹家铭也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这一次黄耀南握手的力度比进门时实了一些,像是心里那杆秤正在慢慢朝某个方向倾斜。
“曹生,那我先走了。”黄耀南松开手,拿起脚边的黑色皮包,“改天有空,我们再聊。”
“好,黄生慢走。”
黄耀南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曹家铭一眼:“曹生,你刚才说——如果收购不成功,您打算高位套现走人……这话是认真的?”
曹家铭靠在沙发边沿,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黄生觉得呢?”
黄耀南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咖啡厅,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曹家铭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大堂,推开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他收回目光,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黄耀南已经动摇了。
虽然嘴上说“需要时间考虑”,但那一句“如果收购不成功,您打算高位套现走人”问得那么认真,说明他已经在认真考虑卖与不卖的后果了。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分,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咖啡厅,马邦德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出来,微微欠身:“老板,车在门口。”
曹家铭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子缓缓驶出文华酒店的弧形车道,汇入中环的车流..........
与此同时,中环的华基证券办公室里,空气紧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只见袁天帆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一字排开三台电话机,每一台都连着不同的经纪行,话筒搁在桌面上,像三只随时会跳起来的青蛙。
他左手边叠着一摞刚刚打印出来的成交单,纸页边缘还带着热敏纸特有的卷曲,右手边那杯上午泡的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电话铃声,几个助理正在外间忙进忙出,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紧绷的气息还是顺着门缝渗了进来。
袁天帆正低头翻看着一份刚送来的分时成交汇总,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缓缓划过,眉头微微皱起,就在这时,他左手边那部红色电话机——专线连接操盘手,铃声响了,短促而尖锐。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操盘手小李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一种“情况有变”的紧绷感:“袁总,盘面上突然出现大量抛压,有人在用大单压盘,刚刚不到五分钟内,突然有人连续挂出三笔三十万股以上的卖单,直接压在了当前的价位上。
而那笔单子被挂出来之后,盘面上原本还在追涨的几股散户资金立刻就停住了,现在全都在观望,我们这边要是再往上扫的话,那成本估计就要被推高不少了,咱们要……放缓下脚步吗?””
闻言,袁天帆的脑子里立马就开始飞快地转着——按照中巴的盘口深度,这笔单子足够把今天上午好不容易推上去的涨幅压下来一大截。
如果是普通散户看到这样的抛压,大概率会先撤出来观望,等着看后续走势再决定要不要追回来,可他们又不是普通散户在买的盘面。
袁天帆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不用放缓,继续照单全收,不管市场上挂出多少,我们就要毫不犹豫的全吃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小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可是这样成本会……”
“我知道成本会上去,”袁天帆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稳,“但今天我们的目的,不是把成本控制在最低,而是要让全市场都知道——有人在大量吃进中巴的股票,别人抛多少,我们就接多少,这个信号,比那几毛钱的差价值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