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麻花辫女孩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短发同伴嘀咕道:“刚才坐在第一排的那几个穿西装的叔叔们,看起来都好有气势耶。”
短发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低:“嗯,带队老师说他们都是香港有头有脸的潮汕老板,那个陈会长还是泰国那边的大银行家,身家好几十个亿呢。”
麻花辫女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哇,好几十个亿……那得是多少钱啊。”
短发女孩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落在戏院门口正在陆续离开的人群里,像是在看着什么更远的地方。
夜风从街巷的缝隙间吹过来,从她们身边掠过,只见麻花辫女孩用手背蹭了蹭胳膊,缩了缩脖子,像是被风吹得有些凉,但又没舍得走开,只是继续看着那些从戏院门口走出去的背影...........
与此同时,福临门·二楼包厢·夜十时十分.............
只见包厢里弥漫着陈皮鸭和花雕酒交缠后残余的热气,桌面上杯盘狼藉,一盘清蒸石斑只剩骨架,白灼菜心的汤汁在碟底凝成薄薄一层油膜,廖烈武自带的那两瓶波尔多早就已经喝空了一瓶,另一瓶则还剩不到三分之一,在醒酒器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黄耀南靠在椅背上,领带已经扯松了半截,脸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眼神比刚坐下时散了不少,但还没到醉糊涂的程度。他手里捏着酒杯,杯底在桌面上来回画着圈,目光落在杯沿那道干涸的酒渍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廖烈武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碗碟几乎没怎么动过,只夹了几筷子菜,酒也只喝了半杯。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等黄耀南先开口。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那幅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潮绣作品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绣的是八仙过海,针脚细密,人物活灵活现,海面的波浪用了深浅不同的蓝线,看起来确实有些功夫。
黄耀南把酒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嗒”,他抬起头来看了廖烈武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在酝酿什么话。
“武哥,”他开口,声音比刚坐下时低了几分,“你今晚这顿酒,我喝得明白。你向来是个讲究人,不会没事请我这种闲人喝这么好的酒。”
廖烈武笑了一下,终于划燃火柴点着了那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角溢出来,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耀南兄,你这么说话,倒是让我不好接了。”他说,语气很是随意,“我就是想着好久没跟你喝酒了,正好得了两瓶好酒,这不喝不是浪费了嘛,然后想起你也是个懂酒的,这才约你出来喝酒。”
黄耀南没接这个话,他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隔着桌面落在廖烈武脸上:“你要是真有话,就直说。我这人你也知道,弯弯绕的东西我听不进去。”
廖烈武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桌面上的距离还不够他说话用似的:“有人想买你手里那百分之八点三五的中巴股份。”
黄耀南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酒液在杯壁里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来,目光落在廖烈武脸上,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谁?”
“曹家铭。”
黄耀南皱了皱眉,像是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这个名字:“哪个曹家铭?做电风扇的那个?”
“对,就是他。”廖烈武点了点头,“前阵子刚把我的股份买走了,现在又想找你。”
黄耀南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然后用拇指擦了擦嘴角:“他出多少?”
廖烈武报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比市价高出一截,比罗鹰石那边出过的价也高出不少,黄耀南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
“他倒是舍得。”他说。
廖烈武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嗯,这个年轻人做事挺爽快的,不像有些人,谈个价都还要拉锯几个来回。”他顿了顿,“而且,他给的账期很短,只要签字转让,定金立马就到,然后手续办好,就直接全款结清。”
黄耀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八仙过海的绣品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武哥,你也知道,我那股份虽然不是大头,但真要卖了,这我跟我姐夫那边,那可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你们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廖烈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去年董事会分红的方案,他一个人拍板定了,连问都没问你一声,然后你想安排你小妾生的庶子进去谋个职位,他不也不肯吗?要知道,你可是老股东,联合创始人之一啊!”
黄耀南没有接话,只是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要吐槽怒骂几句,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骂出来,而沉默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了好一会儿。
“你要是不想直接跟他谈,”廖烈武终于又开口了,“我可以帮你递话,然后你跟曹生先见个面,聊一聊,成不成另说。”
黄耀南端起酒杯,把里面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捻着烟纸的接缝:“那就先见见吧。”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来,“不过丑话可先说在前头哈,要是他开价不够诚意,或者我跟他聊不到一块去的话,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廖烈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成交”的意味:“行,那我就这么回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黄耀南也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两个人隔着满桌残羹冷炙,谁也没有再说多余的客套话,廖烈武松开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黄耀南的肩膀:“改天再喝。”
黄耀南没有回答,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根还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像是在想什么。
廖烈武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黄耀南独自坐在包厢里,面前是喝空的酒瓶和半壶凉透的茶,他划燃火柴,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像是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找不到方向。
周一上午的阳光从港仕洁大厦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海鸥在低空盘旋,只见曹家铭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廖烈武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黄耀南想见他,这个消息比贷款批下来的消息更让他提神,特别是廖烈武还特意提了句“别带太多人来,他会紧张的“让他觉得这位颜成坤的妻舅,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
他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袁天帆的声音,带着一种开盘前特有的利落感:“老板,正准备开盘了。“
“嗯,“曹家铭靠在椅背上,“我这边有一件事告诉你——廖烈武那边,已经帮我把黄耀南约出来了,下午三点半,中环文华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袁天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是好消息,如果能拿下他手里那8.35%的股份,那我们的筹码就过两成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那种一贯的冷静。
“不过老板,您去见他之前,我得提醒您一句——黄耀南这个人,做事向来优柔寡断,他愿意出来见您,说明他对颜成坤确实有不满,但这也意味着他很可能不会立刻做决定,您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知道,有心理准备。“曹家铭说,“你那边的情况呢?“
“已经准备好了,五家券商,每个账户里都备足了资金,只等一开盘就动。“
“好,“曹家铭说,“那你去忙吧,下午我这边有消息了再联系你。“
“明白。“
曹家铭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海面上,此时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和黄耀南见面的画面——他会在犹豫中开口,还是会直接提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价码?
又或者他会不会像廖烈武那样,给自己留一条又深又长的后路,等着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之后再慢悠悠地决定要不要接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棋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再只靠计算了,还得靠一点耐心和判断力。
与此同时,中环的华基证券办公室里,袁天帆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一字排开五部电话机,每一个都连着不同的经纪行,他左手边放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行情纸,右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面钟——指针正好指向九点五十八分,离港股开盘还有两分钟。他伸手拿起其中一部电话的听筒,按了一个内线号码,那头很快接起来,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开盘前特有的紧绷感:“袁总。“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五个账户资金已经到位,每个账户对应一家经纪行,指令单已经填好,只等您的信号。“
“好,“袁天帆说,“今天开盘后,你们什么都不用想,看到中巴的盘面上有卖单就直接扫,不用压单,不用压价,直接按对方报的价成交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如果盘面上出现连续的大单,不用犹豫,立刻跟上去,不要管是不是有人在跟你抢,只管买。“
“明白。“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收到指令“的利落。
袁天帆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目光落在那张行情纸上,股市的钟声在九点五十九分五十秒的时候开始倒计时,那声响隔着好几层楼板依然清晰可闻,带着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穿透力............
? 第321章 这不是涨,是有人在抢筹!
“叮——“
开盘了。
九龙交易所那盏巨大的圆形挂钟,指针刚刚跨过十点整,指针跳动的瞬间,大堂里原本还在各说各话的经纪以及散户们,突然就像被同一根线牵了一下似的,纷纷扭过头望向那块占据了半面墙的黑板。
“咦,中巴怎么一开盘就跳空高开了?“
“十四块九?不是十五块二吗?怎么成十五块五了?“
“你再看——十五块六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交易柜台的这头涌到那头,又从那头涌回来,越来越嘈杂,随即有人挤到柜台前,大声问:“中巴是不是出了什么消息了?是不是要出公告了?“
柜台里的经纪人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一眼刚打印出来的交易单,摇了摇头:“没有消息,盘面上全是买单,而且来得很快,直接就把盘面上的卖单全部吃掉了。“
“全部吃掉?“
“对,就是几分钟内的事,把从十五块二到十五块五所有价位上的卖单全部给扫光了。“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喊道:“十五块七了!还在涨!“
“这是什么情况?谁在买?“
“我也不知道呀,莫名其妙的就突然多了很多买单。“
在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散户用力拍了一下柜台,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娘的,我上周才卖了五千股,早知道就留着了!“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也凑过来:“你们看,成交量已经比上周五全天还多了,这要是再涨下去……“
“涨?“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人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股“内行人“的笃定,“这哪是涨啊,分明是有人在抢筹码,难道你们没发现吗?
盘面上的买单全都是直接扫货,而且不压价,不等回调,直接一笔接一笔地吃,这根本就是冲着控制权去的。“
“控制权?“戴眼镜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说……有人要收购中巴?“
花衬衫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只见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报价板上那串不断被修改动的数字上,然后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嗯,估计八九不离十吧了。
柜台另一侧,几个红衫经纪正围在一部老式电话机旁,其中一人正对着话筒低声说话:“对,还在买,现在十五块七……嗯……对,已经有人开始跟进了……我这边建议您追加仓位,不能再等了。”
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支铅笔,在旁边的废纸背面飞快地记着数字:“刚才好像又有人出了一笔三十万股的单子……”
挂断电话后,他放下听筒,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那行还在不断被擦写的报价,擦了擦额头的汗:“哇靠,这是疯了吗?中巴股居然还有这么抢手的一天?”
话刚说完,另一边又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轻的散户经纪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填好的单子,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有人在十六块挂了五十万股的买单!还没有成交!后面排队卖的,已经排了快一百万股了!”
与此同时,远在中环的鹰君集团总部大楼里,罗鹰石刚刚放下电话,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只见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杯还没喝的茶。
但他的目光却是还落在桌上的电话机上,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好心情。
欧阳成潮的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陈有庆愿意看他的收购计划书,这意味着盘谷银行那边很可能愿意提供贷款支持。
如果这笔贷款能顺利批下来的话,那他手里的现金弹药可就会更加的充足了。
到时候不管是正面硬刚颜成坤还是迂回谈判,他都有足够的底气。
想到这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情不错,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罗旭瑞快步走了进来,步伐比平时急促了许多,手里还捏着一份薄薄的纸条,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紧张。
“爸。”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喉咙还带着一口气没喘匀,“盘面不对。”
罗鹰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茶杯:“什么事?”
“中巴。”罗旭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纸条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今天一开盘,市场上突然涌出来大量买单,全都指向中巴,我收到消息说——从九点半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中巴至少成交了两百多万股,股价被直接推高了将近百分之五。”
“两......两百万股?”罗鹰石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松弛变得凝重起来,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罗旭瑞,“查清楚是谁在买了吗?”
“还在查,但初步判断不是散户资金。”罗旭瑞的语气很快,像是想把所有信息一口气倒出来,“我让操盘手那边去查了几家主要券商的分时成交数据,发现对方的扫货手法十分果断。
几乎所有卖单一挂出来就会被立刻吃掉,根本就不压价、不压单,这种操作方式很明显是机构型的。”
罗鹰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三百万股,差不多是总股本的百分之七八了,而这个数字还在增加,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抢下去,到收盘的时候,对方至少能吃掉将近五百万股。
他沉默了两三秒,忽然开口:“你说……会不会是曹家铭?”
罗旭瑞愣了一下:“曹家铭?他手里的筹码应该还没超过一成吧?真要是他的话,那他今天这么高调地抢筹,岂不是等于直接暴露自己了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罗鹰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目光落在罗旭瑞脸上,“如果他手里的筹码还不够多,那他今天这么大动作,可不就是在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在抢筹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像是想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琢磨透,“这很不符合常理啊,比较一般的狙击战,前期基本都是会尽量保持低调,等筹码拿到足够多了再亮刀。
像这样直接就把刀给亮出来的做法……除非是他手里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筹码,已经不在乎别人知道了。”
“可是……”罗旭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除了从廖烈武手里拿到那百分之五,就算他之前也在二级市场上有布局,但那种零散吸筹的方式,是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到太多筹码才对呀。”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罗鹰石重新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然后放下,“如果他真的从二级市场上拿到超过百分之十的筹码,那我们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毕竟盘面上的成交量变化,我们一直都有在盯。”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如果他手里的筹码确实不多,那他今天这么高调抢筹的目的,就不只是拿筹码那么简单了。”
“您是说……他可能是想借我们的势?”
罗鹰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缓缓开口:“如果他真的只拿了不到百分之十的筹码,那他今天这么大动作,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根本就没想要收购中巴,纯粹只是想拉高股价,等后续抛售好套现,赚一笔快钱;
第二,他手中的现金流很多,完全不在乎我们跟颜成坤那边,直接打算以财力压人.......”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罗旭瑞身上,“但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罗旭瑞沉默了,他想了想,然后开口:“那我这边要不要先暂停一下吸筹?看看市场反应再说?”
“千万不能停。”罗鹰石说,“反而还得加快步伐跟进才行,毕竟我这边才刚刚通过欧阳成潮那边,正准备搭陈友庆的线,如果我们自己都畏首畏尾的话,那人家又怎么可能会搭理我们呢?!”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而且,我觉得借着今天的这场波动,如果运作的好的话,其实也可以给与欧阳成潮跟陈友庆他们错觉,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这边很有信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