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庄老,我八岁进的剧团,到现在已经有七个年头了。”陈小芳微微欠身应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指尖还在袖口里轻轻攥着。
“七年了啊?!那可真不容易啊。”庄世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们这些唱戏的,最是下得苦功夫,我年轻时也爱听戏,那时候的潮剧和现在比,变化可大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晚这出《金花女》,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的,你好好演,我在台下给你喝彩。”
陈小芳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谢谢庄老,我一定好好演。”
王团长在旁边听着,暗暗松了一口气——庄老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随即他目光又转向前排另一侧,只见罗鹰石正和身边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低声说话,没有往这边看。
但王团长还是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打了个招呼:“哎呀罗生,今晚您也来了!?”
罗鹰石闻声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笑容礼貌而不热络的道:“嗯王团长,今晚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王团长连连摆手,但也没有再往前凑,他知道罗鹰石今晚显然不想多聊,能打个招呼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随即戏院里的观众越来越多,座椅的翻动声、打招呼的笑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嗡嗡声,像是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只差一个时机就要沸腾起来。
几个迟到的乡绅正在后排寻找自己的座位,其中一人走路时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两人彼此道歉,随即又笑了起来——都是同乡,谁也不会真计较这个。
前排的金链子老板又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了,这次他没有再伸手,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往陈小芳的方向飘一下,嘴里说着什么,旁边的人笑了两声,他自己也笑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即眼见时间差不多快开始了,于是王团长便笑着朝前排几位商会的核心成员们拱了拱手,道:“那就不打扰各位乡贤们看戏了,我们先去后台准备准备。”说完,他便带着两位演员往后台方向走去。
陈小芳跟在他身后,经过前排座位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台下扫了一圈,看到那些穿着考究的先生太太们,看到她从未见过的精致茶具和戏院装潢,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跟上王团长,消失在幕布后面。
陈有庆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后台入口后,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林百欣:“林生,上周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陈友庆开口询问,林百欣放下茶杯,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你是指马来西亚潮州公会联合会那边的事吗?”
陈有庆点了点头:“嗯,他们下个月就要组团过来了,说是要商议东南亚和香港潮商联合抱团的事。”
林百欣想了想,然后测过身朝他低声道:“这件事有利有弊,好处是如果真能打通跨境贸易和信息互通的渠道,那对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来说确实是好事,特别是现在东南亚那边市场正在起来,如果能提前布局,那以后的回报肯定不小。”
“那弊端呢?”
“弊端就是,这件事如果真办成了,那功劳是谁的呢?”林百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目光落在陈有庆脸上,“你现在是新会长,这件事是你牵的头,如果到时候办成了,那你在商会里的威望肯定能再上一层楼。
但颜成坤那边可就不一定乐意见到这种事了,毕竟你是他的继任者,而且你和他之间,本来就有些疙瘩。”
陈有庆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听懂了林百欣话里的暗示——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功劳是他的,但如果办砸了,以及后续要是出现什么篓子之类的,那责任也是他的,而颜成坤作为前任会长,一定是会乐于看到他在这件事上栽跟头的。
“我知道。”陈有庆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不过既然我已经坐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总归是要做的,我总不能因为怕他搞小动作,就什么都不敢动吧?”
林百欣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后,才压低声音,“不过你心里要有数,颜成坤这个人,做事向来是不会直接撕破脸的,他更喜欢用迂回的方式让你难受。”
闻言,陈有庆并没有接话,只见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目光落在舞台方向,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庄世平侧过头来,他刚才一直在和旁边的几个老同乡说话,这会儿话告一段落,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有庆和林百欣身上:“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林百欣笑了笑:“没什么,在聊下个月马来西亚那边的老乡们要过来的事。”
庄世平“哦”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这件事我听说了,我觉得是好事啊,毕竟东南亚那边的潮州人数量可不少,如果能打通渠道,那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话语里对陈有庆的支持,陈有庆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算是领了这份情。
庄世平作为老一辈的潮州商会核心人物,在商会里的地位很超然,平时并不热衷参与商会里的派系斗争,但在陈有庆和颜成坤之间,他的态度其实一直都是偏向于陈有庆那边的。
因为颜成坤当会长时太过独断专行,他对此也早就颇有微词了,只是一直没有公开直接表露过罢了。
很快,随着舞台上的灯光开始暗下来,观众席的交谈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幕布缓缓拉开,锣鼓声从后台涌出来,潮剧特有的旋律在戏院里弥漫开来,第一场戏正式开演了。
台上的演员开始在舞台上走动,唱的正是潮剧《金花女》中的经典段落,女主在绣楼里思念远方的爱人,唱腔婉转悠长,台下的观众有的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有的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气氛渐渐沉浸在戏里。
但前排的商会核心成员们,心思却并不全都在看戏,只有庄世平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像是真的在认真欣赏;林百欣偶尔低头喝一口茶,偶尔侧过头和陈有庆低声说几句话;
陈有庆端坐着,姿态端正,目光落在舞台上,但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而坐在另一侧的颜成坤,此时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舞台和前排观众席之间来回移动着。
他先是看了一眼陈有庆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林百欣,然后转回目光落回舞台上,嘴角慢慢往下撇了一下,似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而马锦灿则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他没有参与前排那些你来我往的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过了一会儿,台上的第一折戏结束了,幕布暂时合上,灯光重新亮起,观众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颜成坤这时侧过头来,看了旁边的马锦灿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揶揄:“锦灿兄,你刚才看到没有?咱们的这位新会长,今晚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呀。”
马锦灿正端着茶杯准备喝一口,听到这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侧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哎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人家向来最是会做人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会做人是不假,”颜成坤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但做人做得太面面俱到了,那反而就显得有些太过假了.......”
? 第319章 他闹就让他闹呗!
马锦灿闻言,嘴角抽了一下,倒是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他向来最是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里议论别人,尤其是对陈有庆这种有身份的人。
不过颜成坤和他多年的交情,他又不好冷着脸完全不回应,于是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说:“老颜,你这是看人家出风头,心里不平衡了吧?”
颜成坤的嘴角撇了一下,然后“哼”道:“有什么好不平衡的?我当会长那会儿,不也是天天被人围着转?我只是觉得——做人不能太急,特别是新官上任,总得先站稳脚跟,才能想着搞什么大动作嘛。”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陈有庆的方向瞟了一下,“特别是马来西亚那边的事,他才刚坐上去多久啊,就急着要搞,也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胯。”
马锦灿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年轻人嘛,总是想做出点成绩来的,而且马来西亚那边如果真能谈成了,对咱们商会来说也确实是好事,你也不用太过抵触吧。”
颜成坤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已经不值得继续了。
而马锦灿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舞台方向,像是真的在等下一折戏开场。
他自然是看出了颜成坤对陈有庆的不满的,但他并不想掺和进去,毕竟他在香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深知一个道理——在商场上,站队是最危险的事,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站在你身边的人,明天会站在谁的对面。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欧阳成潮其实一直都在留意前排的动静,他先是看了一眼颜成坤和马锦灿低语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陈有庆,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这个人,在潮州商会里向来以“消息灵通”著称,当年许志瑞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如今许志瑞又带了曹家铭进来,而曹家铭又跟陈有庆走得近,这其中的关系网,他比谁都清楚。
他放下茶杯,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陈会长,您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中巴集团的股价走势?好像涨得挺猛的哦。”
陈有庆正准备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欧阳成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中巴?股价怎么了?”
“哦,你们都没留意到吗?中巴的股价最近一周可是疯涨了不少了呢。”欧阳成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从上个礼拜的十四块多,涨到现在十五块出头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估计下周还能再往上走一波。”
林百欣在旁边听到这话,放下茶杯:“哦,是嘛?我倒是没太留意中巴那边的动静,毕竟这家公司这几年的业绩一直不温不火的,股价也是一直趴着的,能涨这么多,倒确实是有些反常了。”
“可不是嘛。”欧阳成潮放下茶杯,目光在颜成坤和罗鹰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目光像是无意中掠过,又像是故意停留了一瞬,“我都有些好奇,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操作呢。”
这话说得不算响,但语气里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经意,像只是在聊一件茶余饭后的趣闻,可颜成坤的耳朵却是微微一竖,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没变,只是抬手摸了一下领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股价涨嘛,那说明股民们看好我们中巴集团咯,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欧阳成潮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到底是真的在聊股价,还是在试探什么。
欧阳成潮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这个话题已经聊完了,但他的目光在离开颜成坤的脸时,和一旁的罗鹰石碰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而二排的罗鹰石虽然能听到他们在聊什么,可自始至终却都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舞台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认真欣赏台上的表演,但他的手却忍不住抓了抓扶手,像是在想别的事。
不过欧阳成潮刚刚的那番话看似无心,此时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潭看似平静的水面,在在场几个人的心里,此时都泛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陈有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把欧阳成潮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番,而林百欣则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舞台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至于颜成坤,在听到欧阳成潮说“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操作”时,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股民看好”,但心里却是已经微微泛起了一丝警觉。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阵子确实觉得中巴的股价涨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一直都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掌管中巴几十年,见过风浪无数,区区几个点的涨幅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欧阳成潮刚刚特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他的后院,他觉得回去得好好查一查,看看最近中巴的盘面上到底有什么异常。
随即台上的幕布再次拉开,第二折戏开始了。锣鼓声重新响起,潮剧的旋律在戏院里回荡开来,灯光重新暗下来,将观众席的注意力拉回舞台。
坐在前排的人们重新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台上,但那场暗流并没有随着锣鼓声的响起而消失,它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蛰伏在戏院暖黄色的灯光下,等待散场后重新浮上来。
与此同时,在戏院的后台里,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女演员正悄悄走到后台与舞台交界处的幕布边,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着台下那些穿着考究的先生太太们。
她看到前排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坐在林百欣旁边,姿态端正,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旁边的林百欣在低声交谈什么,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整个人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上了年纪的商人们相比,多了一份年轻特有的气韵。
王团长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她在幕布边站着,低声催了一句:“小燕,别看了,快到你的场了。”
林小燕应了一声“来了”,然后转身往回走,裙摆在木地板上轻轻拖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戏散场时,夜风已经带上了一层凉意,观众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戏院,在门口寒暄道别,灯光从门廊洒下来,在台阶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陈有庆站在门廊下,正和几个同乡说着话,只见几位同乡们互相道别后,他走下台阶,正要往自己车的方向走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欧阳成潮快步跟了上来,声音带着笑意:“陈会长,等等我。”
陈有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今晚这场戏还不错,比昨晚的《陈三五娘》好看多了,”欧阳成潮开口,语气很是随意,“特别是那个演金花女的小花旦,唱功还真他妈的好,身段也利落,听王团长说她才十五六岁,难怪团长走到哪儿都带着她。”
“嗯,确实不错。”陈有庆点了点头,“潮剧团培养新人不容易,能带出来一个是一个。”
欧阳成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合适的时机,然后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陈会长,今晚您也看到了,颜成坤那边……还是那副老样子。”
陈有庆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这老不死的不就喜欢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可总归是让人不太舒服。”欧阳成潮的声音依然很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需要斟酌的事,“您也知道,去年年底筹备商会年会时,你想办得热闹些,结果他故意摆了你一道,说什么会里经费是拿来做事的,可不是为了给某人装点门面的,让你这个新官自掏腰包搞年会。
然后上个月关于入会的事又卡了家铭,后面又在理事会里不停的给您使绊子,再加上今晚在戏院里,他说话时那副态度,台上的人又不是瞎子。”
陈有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老哥哥,你刚才在戏院里,故意当着颜成坤的面提中巴的股价,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听到陈有庆喊他老哥哥,欧阳成潮当即就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应道:“嗯,而且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我这边还收到一个消息——罗鹰石那边,最近看上了中巴集团,已经开始布局了。”
陈有庆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他侧过头看了欧阳成潮一眼:“罗鹰石?他动中巴干嘛?他对公交车业务有兴趣了?可中巴的盈利能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差呀?”
“公交车的盈利能力当然差,但中巴手里那些地皮可不差啊。”欧阳成潮说,“罗鹰石看上的,是那些停车场和车厂,他一直在扩张鹰君的地产业务,如果能拿下中巴的那几块地皮,对他来说,可比做公交车赚钱多了。”
他说着,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前段时间他找过我,想让我帮他牵线,跟你们盘谷银行那边申请下信用贷款,说是要用于收购项目的资金储备。”
陈有庆的脚步又慢了一些,他侧过头,目光在欧阳成潮脸上停了一瞬:“哦?他为什么找你牵线?”
“他做事谨慎呗,”欧阳成潮说,“他自己跟你不熟,怕贸然上门碰钉子,而我在会里是老资格了,平时跟你走的比较近,所以他就想让我先帮他递个话,探探你的口风。”
陈有庆没有立刻接话,他走了几步,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翻来覆去地掂量,然后他开口:“他那边,大概需要多少?”
“具体数字他没说,”欧阳成潮说,“但按我的估算,如果要全面收购中巴,至少需要四到五个亿的资金,他自己手上应该还有一部分,剩下的得靠银行贷款来补。”
陈有庆沉默了,他站在路灯下,夜风把他的领带吹得微微飘起来,他看着远处热闹的车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我这边贷款给他,那就等于是在颜成坤背后捅刀子……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商会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欧阳成潮笑了一声:“陈会长,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借给他钱就是故意针对颜成坤似的,你是开银行的,有人来找你贷款,你审核资质、评估风险、然后决定放不放贷,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意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颜成坤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你给他面子,他可没打算给你留面子,这种时候,你就算不主动出手,那也不该拦着别人出手啊。”
陈有庆走到车旁,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但他并没有上车,而是示意司机上车,自己则是倚靠在车门边上,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如果罗鹰石那边真的动手了,颜成坤那边肯定是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来,到时候他要是在商会里一闹,那我这边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可就要乱了。”
“他闹就让他闹呗,”欧阳成潮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是会长,他是前任会长,你只要不亲自下场,谁能挑你的毛病?
关键,罗鹰石也不是非要从盘谷银行贷款不可,毕竟整个港岛又不是只有你一家银行,你要是拒绝了,那他转身就去廖创兴或者大生那边谈,你反而白白丢了一笔贷款业务。”
? 第320章 你们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
陈有庆想了想,觉得欧阳成潮说得有道理,毕竟罗鹰石的鹰君集团虽然不是顶级的优质客户,但也算不上差,这种客户主动找上门来,拒绝了确实可惜,更何况……
“他那边对中巴的收购,有把握吗?”陈有庆问。
“据我所知,他目前手底下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了中巴集团大约一成的股份,看起来是打算动真格了,”欧阳成潮说,“听说他正在私底下和中巴的几个股东们洽谈股份转让的事,而且似乎有些......”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真让他谈成的话,那再加上廖烈武,黄耀南那边的股份,那他手里就有接近三成的筹码了,到时候再在二级市场上吸一点,直接发要约,颜成坤可未必挡得住。”
欧阳成潮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老陈,机不可失呀——他这次如果真的能成功拿下中巴的话,相信商会里那些早就看不惯颜成坤的老乡们,就算不会群起而攻之,但失去中巴的他,以后在商会里说话,可就不好使了,这对你可是大好处啊!”
陈有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欧阳成潮也跟着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陈有庆说,“你先跟罗鹰石那边说,让他把贷款方案和收购计划书整理一份,送到我公司来,我先看看再说。”
“行,”欧阳成潮笑了笑,“那我就这么回了。”
而戏院这边,观众都已经差不多散完了,几个穿着统一演出服的女孩正站在戏院侧门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在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