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拿来几台示范机给领导们试用。
惊奇不已。
“还真能做这么大啊。”
“这个....比我看过的清晰得多啊，这...不用笔？”
“真跟麒麟手机一模一样啊，大号的麒麟手机。”
陈学兵在一旁解释：“系统底层一样，但是系统上层和软件要专门做适配，各位领导可以看到它的流畅度，未来它还可以连接键盘和鼠标，只要有无线网络，浏览、邮件、文档、视频、开会、学习都没问题，未来，我们将会把普通人80%的电脑需求都挪到这台平板上。”
他说着引导大家走到学生们旁边，介绍他们使用这款名叫「互动课堂」的远程教学视频软件。
「上网课」这个概念，其实领导们都不太认可，不过对于名师在线辅导、好的教育资源平权是给那些愿意努力的孩子更多机会这件事，还是比较赞同。
更多领导关注的还是另一件事：这个平板最终能不能变成真正的电脑。
国家扶持国产PC很多年了，可全国政务、教育、企业、办公的电脑还全是Windows＋Intel，系统和芯片都在别人手里，一个“大号手机”再炫也只是消费电子，可它若能当电脑用，就是战略级的事情了。
陈学兵并未给出什么承诺，只是跟大家讲了讲平板电脑与PC的差距，讲了讲英特尔的自有芯片厂、Windows系统生态，也讲了移动CPU制程和大屏电容的不成熟，也讲了讲追逐的路径。
——云。
“云？”
“对，它现在性能不如电脑，没有关系。未来的重计算、大型存储都可以放在云端，终端只负责显示和交互，一台便宜的平板电脑接上云，背后就是一整个数据中心的算力，等于人人都可以用一台便宜的终端连接上一台极其昂贵的电脑，这背后只需要一件事，就是网络的发达。”
陈总三句话不离初心，把网络的重要性一一讲出来。
领导们都听得挺认真。
不过领导从到了三楼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时不时点点头。
陈学兵知道，领导现在是一心上四楼。
陈总心里暗悔准备少了，恨不得把前海的大数据中心搬到四楼来。
他也在暗暗思索，该如何利用有限的条件跟领导讲明白，这个城市大脑的原理。
说白了，就是讲清楚什么叫人工智能。
现在领导对这件事感兴趣，愿意听他讲，对他也算是个机会，领导知道他在做多大的事情，以后在需要大的政策支持时，便不用再像这次一样麻烦。
不过，跟领导讲多少，如何讲，还得想好才行。
...
上四楼时，领导们都带着笑意。
讨论的话声在楼梯间回荡。
“想不到啊，咱们扶持了这么多年的国产PC，千难万难，竟然还有蹊径可走。”
“民企的技术潜力要比咱们高校的实验室更广阔啊。”
“不不不，美国的模式还是政府机构砸钱做基础研究，斯坦福、伯克利这种高校来出成果，再通过民企把成果变成产品，做行业标准，光靠民企自己来做研究还是行不通的。”
“老张此言差矣！咱们这个信息时代的总源头是谁？贝尔实验室！晶体管，香农的信息论，C语言，哪个不是他们做出来的？他们不就是AT&T自己出资的吗？”
“你这话又错了，AT&T本来就有垄断地位，几十年前那是真正的一家独大，跟咱们当年的中国电信差不多，这不是政府支持吗？”
“可人家终究是私企性质，他们是有竞争的，是通过不断的收购保持了垄断地位，屁股后面随时有只脚在踢着拼命往前赶，你让电信去研究这些，他们有动力吗？研究得出来吗？”
“咱们现在的三大运营商也搞竞争嘛，应该多给他们一些科研指标，让他们自研技术，在技术上也竞争起来。”
前面带路的陈学兵转头笑道：“各位领导都是高屋建瓴，其实在我看来，国企和民企的研发谁更强这个问题不用争，也不需要去定调。小企业研究产品快速迭代，大企业研究基础门类和规模工业，这是实力问题，不管是国企还是民企，做大以后都得担起啃硬骨头的角色。以前我们没有大规模民企，自然是国企做研发主导，现在民企规模起来了，以后可能还会越做越大，就得民企来挑一部分担子，领导和我们做企业的都应该适应变化。”
后面纷纷笑了。
“我看小陈这话说得对，要看实力。”
“哈哈，小陈现在是民营首富，这个担子担得也不错，不过民企的思想还得改造，得大家都愿意来担这个担子才行，你这样的思路啊，要多跟民营企业宣传。”
“咱们不是有全国工商联嘛！我记得...，对吧？小陈，你有没有兴趣担任个副主席？我跟他推荐一下。”
一位领导连连摇头：“工商联二十几个副主席，工商联主席也是由党外人士担任，这是有统战职能的单位，小陈要真想说话啊，还得进人大，他不是党员吗？正好。”
陈学兵不言，只是微笑。
民企研发是竞争催动，还需要他去多说什么？
我说这些话，只要你们能听得进去就好了。
滚滚向前的时代面前，民企研发力量的崛起是必然的事，领导的岗位却是几年一变，他深知自己应该着力改变的是什么。
每一次交流，都是机会。
进了四楼，就一个大房间可供参观。
卢韦冰带着一群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一干领导，立马快步过来双手相握。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奇点的董事长卢韦冰，四楼的参观，由他来给你们讲解。”
陈学兵简单介绍了一下，便领着众人进入。
白色地砖的大厅，没有窗户，一整面墙的拼接大屏，九块液晶屏整齐镶嵌在黑色边框里，一进里面，蓝光便映在每个人脸上。
屏幕上面，是整个健翔园区各处的监控，园区每个人路过的场景清晰可见。
六个穿工装的值班员戴着耳麦，两排席位，一人面前两块小屏。
这个场景在这个年头其实还挺梦幻的，但对领导们来说，却是无比熟悉了。
“哦，还真是个指挥中心啊，我在BJ公安局看过，他们的奥运安保指挥中心就是这样。”一位领导说道。
“十二金工程。”领导也说了一句。
十二金工程，是2002年启动的，电子政务建设的关键一步，其中最有名的是税务系统的「金税」，和公安系统的「金盾」。
金盾里面除了公安内部网建设，还有一项大名鼎鼎的天网工程。
“对，这个就是天网。”卢韦冰说道：“我们使用的是同样的DLP拼接屏，不过我们的摄像头清晰度更高一些，公安系统用的球机和枪机最高只能达到40万像素，是百万像素IP网络摄像机，720P网络球机，入口处是1080P，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且...我们还加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卢韦冰说着，整个画面已经切换成了整个园区的电子地图，道路、楼宇、河道、管线层层叠叠，数不清的细小光点在路网里缓慢流动，还有一些特殊的标记和正在变化的数据。
领导们不由往前几步，到了屏幕面前查看。
卢韦冰指着一些时不时瞬移的光点，道：“这些是园区里的车辆，信号是通过软件定位传过来的，我们的定位和网络还不是太稳定，如果接入WCDMA网络，信号会更准确一些。”
此时旁边的技术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两个并行的光点前面出现了一个红绿灯标志，红灯亮着，下方还有一个110秒的倒计时。
很快，有其他光点赶到了这个路口，倒计时竟然停止了，三秒以后，变成了绿灯。
“这里有地感线圈。”卢韦冰指着路口：“它能感应到路口等待的车辆数量，结合其它路口的信号，如果没有车辆等待，可以优先放行。”
这么一讲，一个领导有了印象。
“哦...这个，这次奥运期间市里好像用过，对吧？”
“对，这不是新技术。”卢韦冰道：“其实BJ上海一些路口前几年就有了，但是我问过市局的同志，他们如果要远程手动放行并不方便，有权限问题，系统也不太完善，判定是自动的，有些路口遇上多向堵车，基本用不上，不堵车了又不需要，聊胜于无，还得靠交警手动指挥。”
此时，领导问道：“你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这话是问身旁的陈学兵的。
陈学兵摇头：“我们目前的方案是接入远程手动，这还是需要老交警的经验，但等到把他们的指挥经验录入系统，就不需要人工干预了，成功疏导交通的概率会接近交警在场。”
“哦...”领导没听到他想要的答案，略有些失望。
陈学兵笑了笑，一时没说话。
接着出现了另一个数据，大屏右下角一个井盖图标忽然变红。
“这是路井。”卢韦冰接着介绍：“这个井盖底下装了个倾角探头，刚被人挪动了一下，可能是小偷，也可能是施工没盖回去。同样的报警，以后也可以是路人拿手机拍一张发上来，系统现在做的第一件事，是认清楚它：哪条路、几号井、产权归谁。”
技术员的操作跟着卢韦冰的讲解走，图标旁立刻弹出一串信息。
“各位领导别小看产权归谁这四个字，BJ一个井盖，自来水、电力、电信、污水、热力，十几家都可能是主管单位，过去掀开了也不知道归谁管，是出了名的老大难，现在系统里登记得清清楚楚，第二件事，找离它最近的人。”
地图上，一个代表巡检员的小绿点正在半条街外，系统已经把工单派了过去。
小绿点慢慢靠近，没半分钟，一台对讲机传来汇报：“故障确认，处理完毕。”
故障信号消失了。
有领导问道：“探头坏了，它乱报呢？”
“会误报，但每条自动报警都要人工复核一遍才算数，探头坏了也得检修。”卢韦冰答道。
“检修...这个成本很高吧？探测点这么多，人力问题，还有设备问题，都是成本啊。”
此时，陈学兵笑道：“现在是贵，我们也必须用好的探头才能保证联网，但是以后大规模应用起来，搞专项研发，成本就低了，一个小型传感器就能搞定，顶多几十块钱，维修人员到了也不需要修，直接换一个就行了，损坏的设备积攒多了一次性拿去返厂维修。”
问问题的领导这才满意。
做公用设施，都是经济账，先把成本报出来听了，大家才能放心。
接下来，又展示了水质检测，水位探测，管线燃气泄漏等远程探测器，一个图上七八种信号，都代表着不同的安全隐患。
而后，是灾难报警，发出指令的一刻，整个房间内警铃大作，图上的很多标记也在闪。
几秒后停止。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针对什么。
卢韦冰沉声道：“这次地震，没有短临预报，我们咨询了一下相关技术部门，震前预测也是做不到的，但是随着技术进步，震后反应是完全可以加快的，地震破坏性小一些的P波和破坏性大的S波之间有时间差，P波的速度典型值是6km/s，S波速度典型值是3.5km/s，如果能做到秒级应急反应，可以在S波到达之前为距震中50公里外的地区争取10-40秒，为更远地区争取几十秒的避险时间。我们认为这样的时间完全能救命，所以打算把这样的预警权限直接预留到昆仑系统的手机后台，如果地震局或其他有权限的单位发出预警，联网的昆仑手机用户可以直接收到我们的紧急弹窗和报警音。并且我们认为不止是昆仑，所有进入中国的手机系统，都应该留有这样的权限。”
这话落下，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而后有了掌声。
领导欣慰笑道：“你们做这样的事情，那就对了，科技啊，就应该首先考虑到这些地方。”
陈学兵在原地沉默了一会，脑子里有些画面在闪回。
特大地震几十年一次，等到下一次到来，或许科技已经发展得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救命了。
不过小的灾害连年不绝，他记忆之外又有多少灾害夺走过人的生命呢。
总归是有意义的。
几秒后，他回过神，朝着卢韦冰点了点头。
“后面的解说由我来吧，把画面切回园区摄像头。”
卢韦冰闻言诧异了一下。
他的讲解已经完了，接下来就是讲讲智慧城市的技术规划和全球传感器的发展。
陈总也没安排自己的讲解环节啊。
不过他还是照做，让技术员切画面。
画面回到九格园区摄像头拼接的画面。
领导们从刚才卢韦冰一瞬间的诧异也发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学兵。
陈学兵径直走到屏幕前，面对众人笑道：“今天展示的内容，其实应该叫做「物联网城市」，还谈不上「智慧城市」四个字，刚才在楼下我也跟领导讲到了城市的智慧大脑，从这份技术前瞻来看，智慧大脑，还没有体现。”
领导这才露出笑容。
“它是逐步进阶的。”陈学兵指着身后的摄像头画面说道：“如今市面上摄像头配备的内存大多是7天，或者14天，公安内部场所的设计规范是30天，这其实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