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应用,好多都是奇点旗下的,如果昆仑商店对他们关闭,他们可没有把握重建一个商店。
实际上华为内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十分焦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建一个投资部来专门投资这些应用,可奇点在这一块上又把握得很死,做出来的产品竞争力很强。
像微博,连滕讯和新浪都打不过。
那个星联,完全是为了手机互联网而生,思维十分新颖。
视频播放器专利也很多,听说专门投了个“暴风影音”进行合作。
连他们的点点音乐,最近出的什么“会说话的加菲猫”,“愤怒的小鸟”游戏,都成了爆款产品,网上讨论很多。
这还没算淘宝,以及股安投资体系下的一系列产品。
这本非华为的强项,干不过啊。
如果乱投资,不是浪费钱?
还容易引起奇点的警惕。
要是一脚给他们踢出去,那智能手机看着都不像智能手机了。
——当初他们还信心满满,觉得昆仑既然开源,就是华为的机会。
结果一上手,发现到处都是坑,而且短短时间,中国用户的口味被奇点养得越来越刁了。
可华为自主已经投了不少钱了,还得继续做,怎么办?
“所以...我们打算把这些专利拿出来,跟奇点共享,长期交叉授权。”
任证非多少感觉有点憋屈,不过这些年在欧美通信商的夹缝下生存,也憋屈惯了。
“长期交叉授权。”陈学兵缓缓笑道:“就是说昆仑的条件开源层长时间授权给你们,即使你们踩着昆仑自立门户,我们也得让你们用奇点的技术,那...未来产生的技术呢?你们要不要?昆仑商店...算产品不算技术吧?我们以后更新了端口,不授权给你们了,行不行?”
余承东脸黑了:“陈总,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友好合作嘛!你们麒麟发布会的时候我带着队去...”
昆仑条件开源层,现在才多少技术?
华为的63项通信专利,那是十几年的积淀!
换的不就是未来嘛!
任正非抬手按住还要争辩的余承东,眼神示意那点小恩小惠就不要说了。
“陈总,我们的诉求已经说明白了,你觉得我们的条件有哪些不足,补充就是。”
“好,我来补充。”陈学兵笑了笑,眼神锐利起来:“第一,你们那63项专利,不能只自己用,我要二次定向授权权,昆仑生态里的核心伙伴、政企采购指定厂商,经我审核后能使用而且必须走昆仑的系统通道,不能绕开我们,所以华为的底层改动要独立成模块,仅开放标准接口。第二,华为不能只做伸手党,得定期给昆仑做点实事,比如修复安全漏洞、优化系统适配逻辑,或者公开部分芯片加密功能的代码,帮昆仑变强。”
余承东瞬间急了:“陈总,华为专利怎么能随便授权给别人?还有,模块化封装需要华为投入太多人力财力了,而且我们系统升级要微调底层接口,总不能每次都要配合整改,太影响进度了!”
几十万代码改成模块,他怀疑陈学兵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度。
陈学兵却淡淡反驳:“我这已经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了,你们的改动做成独立模块,跟昆仑原生代码不混编,你们的东西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们,可你们要在墙里面乱埋管线,昆仑后续版本迭代的时候可不会管你们,你们可以坚持,但以后如果用不了了别找我就行。”
“至于专利授权,也不是随便授权,我们双方可以成立一个管控小组,审核授权厂商,监督专利使用。”
华为可以自主升级,但必须做成昆仑持续能用的升级包,而且不能影响底层。
至于华为前期开发成本增加,后续需要额外适配昆仑新版本的兼容性,他不是想象不到,但那是华为考虑的事。
他只负责出题,不负责解答。
任证非沉默了一阵,道:“专利授权可以谈,但华为的核心算法不能公开,给昆仑做贡献也可以,但要明确标准,不能让我们白费力气。”
见任正非松口,陈学兵放缓了语气:
“贡献标准属于技术细节,你们派人跟昆仑事业群谈。我要的也不是让华为吃亏,是生态共赢。专利授权,华为拿七成专利费,昆仑拿三成,生态做大了,你们K-H的订单也会更多,授权范围仅限昆仑生态设备,你们还是专利所有者,算法加密的工作你们自己做。技术支持方面,你们提前三天同步升级计划,昆仑对接适配,接口修改要兼容整个生态,修改逻辑同步给我们,这就算你们的贡献之一,另外...”
他又强调道:“K-H系统启动时必须标注‘基于昆仑开源系统开发’,不能限制用户刷回原生昆仑,这是开源的底线,也是你们接入生态的前提。”
余承东皱着眉道:“标注没问题,但用户刷回原生系统,我们的芯片加密功能可能用不了,影响专属体验。”
“这个问题你们跟昆仑事业群商量吧。”陈学兵笑意轻松:“或者把部分加密功能适配原生昆仑也行啊,既不影响你们的用户,又能增强昆仑的竞争力,一举两得,正好作为你们给昆仑的第一个贡献。”
余承东脸上出现了一个学友表情包:〔呷屎啦你.jpg〕
任正非心里则快速盘算,陈学兵的条件看似苛刻,实则有一定好处,也有一定谈判的空间。
这个模块化,能让华为更好地接入昆仑。
开放授权的问题,华为能做核心加密,也能增加授权条件,还能拿到七成收益,实际上可以借助昆仑阵容增加授权市场。
他最终抬手,伸向陈学兵:“好,就按陈总的方案来,华为愿意和昆仑绑定,一起把生态做大,只要不卡我们的生态支持,我们长期合作。”
陈学兵咧了咧嘴,PUA了一句:“其实在我看来,你们的通讯加强技术还有点价值,加密技术完全是冗余,除了特定单位,根本没有市场化价值。”
什么加密通讯,完全不是普通人的需要,即使是政府单位流行过一段时间「开会不允许使用苹果手机」等政策,但都是地方性的,最终也无法形成强制标准。
不用国外手机,谁说就一定得用华为?
不过...这年头吧,大家都想着拿大单子,就跟抢破头的运营商合约机一样,一次性付款确实香,也能理解。
但这话一出,任证非和余承东居然同时笑了。
任证非沉了口气,说道:“陈总,其实今天来找你,就是有一笔生意想跟你们合作。”
“哦?”陈学兵先是一愣,而后想到什么,眼神眯了眯,犹疑道:“你们不会.....真搞到「特定单位」的订单了吧。”
任证非靠近,声音小了不少:“部队想找我们做一批定制化...而且是大订单。”
第四百八十九章 轮到我制造焦虑了
“军方…不可能找你们要终端吧?”
陈学兵一听到这个,就有点本能性抗拒。
VEU技术不可军用。
虽然昆仑是自有平台,但他知道,一旦被找到军售痕迹,根本无从辩解,肯定会被停止许可。
“不是终端,是定制化平台。”任证非摆手,解释道:“由使用单位提出定制化场景,比如边防指挥,车载还是单兵设备,我们来做‘最小必要规则’的底层改动,植入通信、加密等模块,留下最小必要部分,最后按照设备总投入的百分比收费10%到25%。”
余承东也凑了过来,补充道:“军方设备要的就是极致的节能,关键时候长一分续航,少一丝卡顿能救命,所以调度策略、内存裁剪、电源管理、驱动接口适配都要求最优化,这个实在不是我们擅长,这套系统你们做了这么久了,肯定由你们来改动最合适,你们只要出人…生意我们来谈,六四开,你们拿四成。”
陈学兵长叹,有些纠结。
“他们…他们怎么会找你们一家民企?”
要知道这年头的军方订单,没有特殊资质根本不可能参与,就是有通信需求,也是找海格通信,烽火通信这样的国资背景企业。
军用系统,连这种企业可能都没资格参与,那得是中电科,航天科工,航天科技之类的军工集团或者院所。
任证非和余承东听到陈学兵一再推脱的口吻也是一愣,没想到这钱陈学兵竟然不太想赚的样子。
“这可是上亿的订单啊,而且只是测试性订单,以后订单量可能非常大!”余承东声音大了起来。
任证非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小声点,而后道:“陈总,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陈学兵犹豫了一下,道:“最近在申请一项美国进口许可,跟军用品有矛盾…你们海外市场这么大,就没这方面的顾虑?”
三个人一时都不说话了。
好一会,任证非开口道:
“陈总,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个订单是我们投BJ的一个政府项目,人家主动找过来的。
“说是评估了我们这套系统方案,认为非常适合作为未来的战术级移动指挥及单兵终端平台。
“这种平台需要智能调度逻辑,而且要能融入多种功能模块,具备长期改造潜力,拥有可扩展性,能把多个平台融入同一系统,形成一体化平台,而且要通讯强适配,这些特性,以往的各种专用军工平台是不具备的。
“所以这次人家是开了绿灯,说可以先以政企安全方案入场,先做后勤管理平台,申请军标认证,再逐步转入一线作战部队设备。”
一线作战部队,作战指挥平台。
陈学兵有些犹豫了。
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用于一线作战…那他无法拒绝。
此时,余承东接话道:“陈总,这个订单也是冲你们来的,人家是打听到奇点要给奥运做专用手机,有信产部的背书,知道系统底层是你们做的,专门让我们来联系你,为国家做事,这活不能不干吧?”
“嗯…”陈学兵长出一气,拍了拍桌子:“怎么做?”
“成立一家专用国资公司。”任证非解释道:“这家公司接军工总订单,给我们下技术订单,我们两家按照他们的场景定制改系统,由军方指定单位在系统里面增加国密算法,这个过程还需要你们有人现场指导,免得出现底层代码冲突。”
陈学兵听着,理智逐渐恢复了高地。
就这工作量分配,你们也好意思要六成?
军方要用这套系统,起码得改掉一半以上的底层代码,大多都得奇点的人参与。
怪不得刚才不说人家是冲着我来的呢。
这是怕我撬订单啊。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套系统到底是准备做到什么级别,但他关注地缘信息多年,对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无所知,要是对标前世美国找到拉登那套“C4”系统或者中国的“千手观音”那种级别的话,就不是上亿的生意,数年积累下来,那是数千亿级别的生意。
在其中分到点汤喝都不少了。
话说把GPU和人工智能率先做起来,这种央级系统他说不定真有资格参与。
有朝一日,他的技术也会全面为军工开放。
但是现在…实在太早了,他手里的技术顶多还在萌芽期,一压就垮。
长成参天巨树再去想参与的事吧。
他思索一番,问道:“定制单位是总装还是大军区?”
需要系统定制的,也只有这个级别了,军级和省军区单位都不会有能力下这种单。
“总装。”任证非道。
“哦。”陈学兵缓缓点头,印证了一些猜测:“那五五开吧,你们拿一半,我这一半就不要了,算是无偿支援,但人我给不了太多,只能从各部门抽调出一个小组,由他们指导总装的技术员干活,期间他们会辞职,跟奇点没有关系,请这家军标公司以社会聘请的名义给他们发一份工资,等到工作结束以后他们再回到奇点,你们不....算了,就这样回复他们吧。”
他本打算约定华为不得参与学习HAL与内核邻近层修改经验,可也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换做是他,千方百计也要派人偷学的。
这种项目至少是一两年时间,到时候昆仑内核可能都迭代了,真正宝贵的经验还是他脑子里那些功能及实现路径,还有系统生态,就看谁跑得快吧。
俩人都是一愣。
“无偿?”
“陈总,这个订单后续可是大订单,其实这种订单都是保密的,大家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你没必要这样啊。”
你不收,显得我们很没有格局啊!
陈学兵依旧摇头:“就这样吧,请总装的领导不要往下级透露,如果需要后续的技术支持直接联系我即可,请你们也严格保密。”
“陈总真是...有大格局。”任证非颇有感慨,抬手再次伸向陈学兵,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后续昆仑生态的建设,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做损害生态的事。”
陈学兵笑意深邃:“都是友商,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咱们互相赶超吧,不过光吃这些国家订单也没什么意思,你们的终端终究还得回到市场化路径,培养国内生态链,咱们一起把高通、微软的份额啃下来。”
“这是一定的。”任证非点头。
余承东倒有些不服地笑道:“陈总,我们国际市场业务占比七成,国内才三成,你说这话,到底是谁没意思?”
陈学兵想起余大嘴在车展上吹过的那句“如果早年搞半导体制造,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心里倒是隐隐升起一丝期待,提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