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还是太少了。
......
两天后,三星回复,可以进行高层面谈。
但天不遂人愿,事情一件接一件。
老阚还是没回来。
陈学兵不得不找当初一起开过会的证监会洪主任打听了一下,对方也不好说太多,只是讲这次被长征坑的苦主不少,一直在往证监会递材料,证监会也不得不多收集整理一下信息,跟阚治冬反复确认交易过程。
老阚入职前已经蹲过一次看守所,他家里人心理压力也挺大的。
陈学兵想了想,还是打算去一趟京城。
中午,正打算出发机场,结果又接到一通电话。
任证非找他,说来了上海,想约他吃饭。
任总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华为眼下正忙,正在集体筹备“万人大辞职”。
6月29号新《劳动合同法》通过,明确规定“连续工作满十年或连续订立二次固定合同期限且员工无违规,企业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合同”。
即把老员工养到退休。
华为一向走的是狼性路线,公司集体决策认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可能导致组织僵化,准备让临近期限或超期的员工全部辞职后再竞聘。
陈学兵早就派了人渗透进华为,自然很清楚,还暗自跟奇点和展讯安排了抢人计划。
辞职的都是华为老员工,而且无分职级,连任证非都要辞职再返聘,那是很大一笔人才财富了,客气是不可能客气的。
华为最近还在跟IBM学习“IFS集成财经服务”的关键期,改公司法,调整部门。
这个节骨眼,老任亲自请他,那必然是手机终端有突破了。
并且有求于他。
陈学兵想起当初跟任总合作技术公司时高高在上的态度,来了点兴趣,退了机票改为次日一早,打算好好涮一下这个老头。
约的下午五点半。
陈学兵五点二十才出门,还是走路,慢悠悠到了外滩三号黄浦会,晚了十几分钟。
一上楼。
“哟!”
“任总,亲自等我?”
任证非穿着个半旧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竟在二楼楼梯口等他。
任总笑得脸上沟壑纵横,一口贵州都匀普通话:“陈总是贵客,我在楼上看你走路过来,早晓得就叫小余去接你。”
旁边的余大嘴也是一脸讪笑。
“呵呵。”陈学兵哼了一声:“公司近,我散步,任总还怕我穷,买不起车?我劳斯莱斯过两天就到了。”
“那当然不是!陈总有钱,上海滩都是有名的!”任证非一点不介意,还比了个大拇指。
陈学兵打量俩人的笑容,也没了玩笑的心思。
“看来事挺大啊,说吧,鸿蒙做到哪一步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华为谈判...军方的需要
“陈总说笑了,我们是在昆仑上衍生出的系统,怎么好意思叫鸿蒙呢,我们这款系统叫K-H,昆仑-华为。”
余承东说着就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像书一样的东西。
陈学兵接过随手翻看,发现里面的参数过于专业,于是翻回去看了一下目录,结果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内核层:GPL底线,只做“必要适配”:
《驱动、内存/调度优化》
《-EXPORT_SYMBOL_GPL符号问题》
《中间件层:独立二进制SDK+ LGPL通用库》
“...”
“你这给技术员看的,给我干嘛,测试我水平?我不会写代码。”陈学兵瞥了余承东一眼。
“你看最后,最后几页有总结。”
陈学兵翻到后几页,才慢慢看了下去。
三人也进了包厢。
陈学兵越看越凝重。
还真让华为找到自己的路了。
通信增强,安全加密,还有VPN(安全远程办公)和MDM(设备/数据管理)等政企功能。
短短三个月,他们竟然在上层堆了63项专利。
太特么夸张了。
他虽然不懂怎么写代码,但很清楚写代码的速度。
系统代码是不能靠盲目堆人的,否则多组修改同一接口,代码冲突会频频发生。
要按照接口独立、功能闭环、权责清晰的原则划分板块,每个板块配置1名核心负责人+2-3名辅助开发的小型团队,这样既保证效率,又杜绝冲突。
昆仑系统上线的时候,基于Linux2.6内核新增、修改、删减了310万行代码,至今更迭过四个小版本,总修改已逾380万。
Linux2.6原生代码量800万行,现在的昆仑v1.0.5版本,总代码量1120万行。
得到这些成果花了一年半之久,而且很多功能堆砌完全出自他的意见,前期在设计方向上几乎没卡过壳,修改非常快。
而华为四月底才拿到昆仑的技术文档,专利还布置在上层,必须通过昆仑改动过的进程调度与IPC接口底层代码才能实现,没有提前布置Linux2.6的可能。
六十几项专利,少说不得一两百万行代码?
才两三个月?
你们这样,显得昆仑很废啊。
“你们改了多少行代码?”陈学兵问道。
“40万行。”
空气安静了一下。
“40万行,63项专利?”陈学兵皱眉。
“是这样的,陈总,我们的专利代码量太大了,全部堆在上层客户端的话,有将近三百万行代码,这样客户端太胖了,而且全部通过进程调度也会非常卡,所以我们只在底层做了一些适配改动,主要是做了中间件层,是一个芯片模块和一个LGPL库。”
“LGPL库?”
“就是一个复用代码的工具箱,上接华为的应用层,下接系统内核,按需调用,不会一直占用内存,还可以对接调用芯片模块的功能,非常高效。”
“哦...”陈学兵点点头,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拿专利诱惑他来了。
这种安全硬件模块,完全可以集成嵌入SOC芯片。
嵌入会增加人力成本和芯片面积。
但别的不说,单说加密功能的话,通过硬件实现比软件确实要强得多,像华为这种老牌技术企业做的硬件加密,几乎不可破。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授权,这个LGPL库和芯片模块,麒麟也可以使用,而且不会增加内存压力。”
“对。”余承东笑了。
任总一开始还说最好让陈总带个技术员,方便解释,可他就说陈总不可能一点都不懂!
陈学兵听明白了,却摇了摇头,一脸不愿与之为伍的嫌弃:“昆仑是做开源系统,增进全球技术分享,华为想加入此列,却一点开源意识都没有,你们这么参与,完全是零贡献,为了调度你们的专利,还会给系统增加不必要的冗余,其他不被你们允许的昆仑厂商根本用不了,我要是跟你们‘同流合污’,不是伤了大家的心?”
这话,让俩人都是一愣。
陈总...这么开源的吗?
任证非叹道:“陈总,通信是华为立身之本,开源核心专利等于自毁长城,你们系统也有自己保护的开源专利,想必能够明白。”
“三七开吧。”陈学兵说道:“我们保留了三成,但也对底层也做了很多必要贡献,否则就没有今天的昆仑。”
俩人沉默。
昆仑是你们的,又不是华为的,你们做贡献不是理所应当?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这么讲,他们今天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
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在昆仑的树干上,开出自己的8片花瓣。
陈学兵当然猜得出他们的来意,笑了笑,语重心长地道:“任总,余总,奇点看起来是做手机的,实际上系统才是核心策略,麒麟不过是系统旗舰而已,以后我们的众多智能终端都要依赖系统存活,所以你们要让我用昆仑开源生态的退步换取麒麟的进步,对我来说就是因噎废食。”
这番话起码有九分真心。
麒麟是他掌控昆仑的一个风帆,昆仑才是整条船。
不过此时说出来,并非表达坚定立场,只是增加他的谈判筹码而已。
他要表达的是:华为的专利代码不愿意写进昆仑底层,而是通过中间件来实现,对他来说就没有多大诱惑力。
“陈总,这可是个非常大的市场啊。”余承东眼神泛光,诱惑道:“你就没有想过,政府,国企,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移动终端?有了我们的通信和加密专利加持,以后奇点和华为的手机,能让政府和国企定点采购!”
陈学兵心里动了动,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笑道:“那也要系统本身足够好用才行吧,只为了做保密移动终端,那不如去做PDA?”
余承东咳了一声:“陈总,当初你答应我的,即使我们研究自己的系统,昆仑以后也不会卡我们的脖子...”
陈学兵抬手打断:“我说的是如果你们自研失败了,想回头,昆仑也欢迎你们,不是说昆仑会支持你们自研。”
华为这种自研已经跟做个“小米UI”完全不一样了,底层都搞了几十万行代码进去,哪天忽然自立门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余承东有点头大了,和任证非对视一眼。
不好谈啊。
任证非勉力笑了笑:“陈总,要不然我们谈谈合作条件?”
陈学兵沉吟片刻,道:“好,你先说吧。”
话讲到这个程度,其实华为想要什么他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他想知道,华为能给他什么。
任证非也直奔核心:“陈总,华为离不开昆仑的技术支持,更离不开生态准入,我们基于昆仑做K-H系统,后续升级政企加密、通信这些功能,需要昆仑的底层适配,也需要你们的自研专利。”
华为做这个中间层可不完全是自己的灵感,而是过程中研究昆仑的完全开源层和条件开源层得出的想法。
昆仑有些底层改动和条件开源层的技术适配,能让系统变得更好用,而且这样的适配越来越多,条件开源层越来越丰富。
他们如果放弃这些,就等于放弃了昆仑的进化过程。
而且除了条件开源层,应用生态也捏在陈学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