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灯亮起来，红灯一闪一闪。
“今日我哋请来一位老朋友，但同样也是一位新人——宝丽金旗下，新晋签约歌手，李思安。安仔，同大家打个招呼。”
李思安凑近话筒，用普通话说了句“大家好，我是李思安”，然后补了一句带粤语腔的“大家好，我系李思安”。
尾音有点歪。何sir笑了一下，没纠正。
访谈二十分钟，聊了签约宝丽金的感受、新专辑的进度、叶广权做监制的事。
说到叶广权的时候。
“叶Sir哦！”何Sir挑了挑眉，“全香港最难搞的监制之一，你顶唔顶得住哦？”
“顶得住。”李思安笑了笑，“我有诀窍，他骂人的时候当音乐听就行。”
何Sir笑出声来，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各位听众，有这样的心态，出碟一定顶”。
出来的时候Mandy说他今天状态不错，陈叔开着车往尖沙咀走。
午餐约在尖沙咀一家粤菜馆，包间不大，圆桌。陈国威已经在了，看见李思安进来，放下手机。
“安仔，坐。下午楼盘那边三点？”
“对。”Mandy替他答。
陈国威点了点头，把菜单推过去。李思安随便点了两个菜，等上菜的间隙问了一句：
“Raymond哥，我在香港现在也算有点名气了，怎么没见广告商找我做个代言什么的？”
陈国威正在倒茶，听到这话放下茶壶，认真看着他。
“思安，你火灾之后那段时间是最火的，全港报纸都在登。但你没抓住那个窗口。你在香港只待了一个礼拜就飞台湾了，后来又回BJ。”
“那会儿要是有人帮你推一把，签一两个广告没问题，但也不会是大品牌，顶多是三四线的产品。”
李思安心里想：那时候我还没跟宝丽金签约，谁推我？
他没说出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国威继续说，语速不快：“香港娱乐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个歌手，至少要出一张完整的专辑，而且要大卖，广告商才认你。
只发EP，再红他们心里也打鼓，觉得你是虚的，热度说没就没。”
他夹了一块烧鹅，吃完后继续道：
“你现在的情况，说红也红，但论起在香港的商业号召力，你还是差了一点。你的EP销量不错，但也只是EP而已。”
“广告商在观望，在等你第二张专辑出来，看能不能再上一层。”
李思安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陈国威话锋一转，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不过，你要是想接活，我手里还真有一个。一个内裤品牌，想找你拍平面广告。要不要考虑？”
Mandy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着。
李思安看了陈国威一眼，毫不犹豫摇头：“……算了，再等等。”
陈国威笑出声来，没再提这茬。
下午三点，九龙湾。一个新楼盘的售楼处门口搭了小舞台，红色背景板上印着开发商的名字。
台下站了上百人，大部分是来看房的潜在客户，也有附近被音响声吸引过来的路人。
李思安上台唱了三首歌——《童话》《奔跑》《断点》。酬劳六万港币，差不多两万一首。
唱《童话》的时候前排几个年轻女生跟着哼了几句，他冲她们笑了笑，那几个人捂住嘴笑了起来。
演出顺利结束，开发商负责人过来握手道谢，客气道：“李生好受欢迎”。
Mandy接过酬劳信封，塞进包里。
从售楼处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李思安刚走到车门边，余光扫到路边停着一辆深色面包车。
车窗摇下来，有人举着相机朝这边连拍了几张。闪光灯很嚣张，故意让他们看见。
李思安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弯腰钻进了车里。
Mandy也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看。她没说话，跟着上了车。
陈国威正好开车过来，他把车停在旁边，下车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跟李思安说：“苹果日报的，还是那一套。”
他靠在车门上，语气不算轻松：“这段时间他们应该没天天追了，只是一周一两篇黑料的发，翻来覆去就那点东西。”
“不过你放心，你之前救人的正面形象还在，这种黑料对你影响不大。”
李思安皱眉。
他不是怕，是烦。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走在路上总觉得后背有双眼睛。
他想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Raymond哥，伲真在《Yes!》杂志的股份是不是已经卖掉了？”
陈国威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李思安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
“卖了，去年下半年就卖了。现在《Yes!》跟他没关系。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思安心里有数了。
伲真没有杂志这个平台，想黑他只能靠苹果日报那种方式，翻不起大浪。
他没解释，接着说：“你帮我联系下东方日报，我想做个专访，回击一下。”
陈国威没有马上应承。他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李思安。
“安仔，你想好了？东方日报跟苹果日报是一个量级的八卦报纸，你去做专访，说得好是反击，说得不好就是给对方送弹药。”
“你打算怎么讲？心里有没有底？”
李思安平静地看着他：“有底，你放心。”
陈国威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李思安的眼睛，没有从那里看到犹豫或者冲动。
“你有底就行。”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不过……伲真本人没什么，他把股份卖了就是个二世祖，无足轻重。”
“但他老子伲筐，在香港文艺界还是有点地位和人脉的。你做得太激烈，怕是会引起文艺界的反感。”
李思安想了想：“我可以不点名。只说‘某人’。”
陈国威点头：“那行，我帮你约。东方日报那边其实一直想约你专访，我之前替你挡了好几次。既然你主动要，我去帮你安排。等消息。”
李思安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之前回头说了句：“谢了，Raymond哥。”
陈叔发动车子，拐上大路。那辆面包车没跟上来。
回到跑马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惠敏还没睡，靠在沙发上看剧本，穿着一件宽松的开衫，头发散着，茶几上放着半杯水。
李思安换了家居服，在她旁边坐下。周惠敏看了他一眼，把剧本放下来。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李思安靠在沙发上，“今天下午又被狗仔拍了。苹果日报的。”
周惠敏皱了皱眉。她没说话，等他继续。
“Vivian姐，伲真从1月初开始，一直在苹果日报上放我的黑料。我今天跟Raymond哥说了，想约东方日报做个专访，反击一下。”
周惠敏放下手里的剧本，转过身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反击？伲真现在没了《Yes!》，影响力有限。但老倪sir在香港文艺界认识的人还挺多的。”
李思安沉默了一下。他在想怎么说。
“我手里有个料，是关于伲筐在大陆的通缉令的。”
周惠敏眉头皱得更紧了：“通缉令？”
李思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伲筐这么多年一直在香港宣传自己是正值犯，因为言论问题被内地通缉，营造自己的人设。”
“他敢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大陆不会因为正值言论抓他——国际舆论压力太大，内地不会那么干。”
他停了一下。
“但通缉令上写的罪名根本不是正值异见。”
周惠敏盯着他：“那写的是什么？”
“是刑事犯罪。他当年陶港的时候，偷了公家的一匹马。为了阻止追他的人，还破坏了桥梁，造成车辆坠河，有人受伤。”
周惠敏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匹马在那个年代价值不菲，相当于现在的一辆车。这叫盗窃国家财物。毁坏桥梁、致人受伤，这叫破坏交通设施、过失伤人。”
李思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实过的事，“这两个罪名，哪个国家都会抓。国际社会挑不出毛病。”
周惠敏听完，脸色变了。她盯着李思安，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说……内地真的可以抓他？”
李思安点头：“对。以前伲筐不怕，因为内地抓正值犯会惹国际舆论。但如果是刑事犯，谁都说不出什么。偷东西、毁桥伤人，哪个国家不抓？”
他顿了顿。
“他要是知道大陆手里有这张牌，他还能睡安稳？”
周惠敏沉默了很长时间。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李思安，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重新打量他的意味。
“你在国内……到底什么背景？”
李思安心里自嘲：我哪有什么背景，都是上辈子混天涯看来的八卦黑料。
伲筐的通缉令就是其中一个。有人专门扒过，档案号、罪名、细节，写得有鼻子有眼。他当时当八卦看，没想到这辈子能用上。
关键是，就算是这黑料是假的，伲筐也没办法去证实，他不敢。
但这话不能跟周惠敏说。
他想了想，语气随意，带着一点“我有路子你不用担心”的含糊：
“家里长辈帮忙查的。大陆那边，有些事情查起来比你想象的要容易。”
周惠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跟李思安处了这么久，知道他有些事不愿意说，追问也没用。
“这个料，你最好不要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李思安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跟伲真认识了这么多年。虽然现在关系断了，但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你给我个面子，让我去跟他们谈一次。”
李思安没接话。
周惠敏坐直了一点，声音低下来：“这件事，我去跟老倪生倾。他们知道你有这些东西，应该会收手。”
“如果他们不听，你再爆也不迟。但至少，让我先试试。”
“仲有。”她神情稍微严肃了一点，补充道：
“这件事是伲真理亏在先，但系你如果谈都不谈，直接爆料，舆论会认为你做事太绝，对你的名声也有影响。”
李思安想了想，点头道：“行。Vivian姐，我给你这个面子。你先去谈，看他们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