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边缘用黑旗板收紧了，只留中间那一圈白，其他地方全是沉下去的暗灰色。
唐韵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李思安正蹲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
他抬眼一看，差点没认出她——她戴了一顶金色的假发，长卷发披在肩上，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浅金色光泽。
她的混血五官原本就有几分东欧的轮廓，配上这顶假发，整个人像是从基辅或圣彼得堡的芭蕾舞团里走出来的。
高鼻梁，深眼窝，眼尾微微上挑，嘴唇饱满，下巴收得窄而紧，像是画里的那种芭蕾舞演员，带着一股疏离而精致的异域感。
白色芭蕾舞服紧贴着她的身体，紧身上衣把腰收得极细。
胸部被撑得饱满而圆润，弧线从锁骨下方一路隆起，被白色布料绷得紧紧的。
粉色纱裙从胯骨处蓬开，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小腿肚的弧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件被摆上展台的艺术品，美得毫不掩饰。
但区雪儿在舞台边上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下，然后很直接地摆了摆手说：
“胸太大，芭蕾舞演员的身体曲线不能是这样的。再缠紧少少。”
唐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没有争辩，转身走回了化妆间。
几分钟后她重新出来，腰部和胸部多缠了好几圈肤色胶带，紧身舞衣的上半身平整地贴着她的身体。
线条干净了，但那种饱满的曲线也被压下去了——变成了符合芭蕾舞演员标准的、扁平的、收敛的轮廓。
区雪儿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唐韵从舞台侧幕走上去。
音乐响起，她开始跳。没有完整的变奏，只有几个组合动作——Arabesque，手臂和腿在一条线上展开，金发在动作中微微晃动。
一段缓慢的旋转，脚尖在地胶上划出细碎的声响，纱裙随着旋转轻轻飘起来，像是被风托住的云。
然后是Port de Bras，手臂慢慢展开又收回，身体跟着手臂的轨迹折叠又打开。
光从上方和侧面同时打下来，她整个人像是被一束专门的追光追随着。
肢体干净利落，肩颈线条优雅，双腿修长匀称，每一个停顿都带着训练有素的精准。
她站在光里的时候，那种专注而忘我的神态让人移不开眼。
区雪儿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镜头推近，拍她的肩颈线和手臂。”
摄影师推了过去。区雪儿没有喊停，一直拍到唐韵的动作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停下。
手臂慢慢收回胸前，光柱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区雪儿低头看回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你以前跳芭蕾的？”
唐韵从舞台上下来，接过李思安递来的外套披上，点了点头：“学过几年。”
区雪儿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今天拍到这里。”
傍晚，回到半岛酒店。
唐韵在浴室里卸妆换衣服，李思安靠在门框边，看着她把白天贴的那几圈肤色胶带一层一层撕下来。
胸口的皮肤被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红印。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抱怨：“胸又大了，害我缠得比以前多好几圈……都怪你。”
李思安没忍住笑了一下：“嘿嘿，这个功劳我认。”
唐韵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真的生气，但也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把最后一圈胶带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红痕，轻轻吸了一口气：“缠了一天，勒死了。”
李思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胸前那道最深的红痕，低头看着镜子里的她。
“这次辛苦这两个宝贝了。”
她没接话，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慢慢拉下来，停在腰侧。
他的手指穿过她散下来的头发，掌心贴着她后颈。吻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她的呼吸变得轻而急促，睫毛在镜子里低垂着，嘴唇微微分开。
“今天你也辛苦了。好好帮你放松一下。”
“我又不累——”
“不累也得放松。”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向镜子。
她的双手撑在水池边缘，指节慢慢收紧，水池里的水龙头还没有关紧，水滴一颗一颗往下坠，砸在瓷面上，声音细碎而规律。
镜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的呼吸在上面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越来越快，越来越散。
然后他抱起她走进淋浴间，水声再次响起。这
次是热水，蒸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弥漫开来，整个浴室都是白茫茫的雾，玻璃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偶尔传出来的细碎声响和模糊轮廓在雾中重叠又分开。水声持续了很久才停。
周二上午。摄影棚里搭了一间房间的内景——一张桌子、一盏灯、一部老式电话机。
墙壁刷成浅浅的灰绿色，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夜景”是摄影师用蓝光灯打出来的。
李思安穿着白衬衫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握着电话听筒。区雪儿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夹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
她没说太多戏，只交代了一句：“你想到你们已经分咗手了。但你还是想给她打电话，只不过你打过去，对面冇人接。”
区雪儿说开始。李思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筒贴在耳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没有皱眉，没有哽咽。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盯着墙上的某个东西在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听筒，听筒从手里滑落，悬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区雪儿喊了一声cut，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情绪抓得不错。”
下午转场到深水湾。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十来分钟，路的一侧是山，另一侧是海。
海水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碎银般的亮色，沙滩不大，但沙质细白。
区雪儿让李思安换了造型——白衬衫敞着怀，不系扣子，里面什么都没穿，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裤脚刚好卷到脚踝。
化妆师给李思安身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油，不多，刚好让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衬衫被掀起来一角，露出的腰腹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分明。
腹肌的沟壑随着呼吸的动作一深一浅地变化着，胸肌的轮廓在衬衫敞开的部分一览无余。肌肉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得更加清晰分明。
区雪儿本来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见他走出来，站起来迎了两步。
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伸出手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像是在确认手感，然后收回手：
“你这一身肌肉线条，真的系够靓。这支MV必须露——你唔露就系浪费。”
Mandy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补了一句：“唱片封底用这张，歌迷冲着这个都会多买几盒——那些师奶会买疯。”
李思安笑了一声没接话。
区雪儿退后半步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脑海里已经把这个画面放进镜头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嗯，这支MV拍出来，在香港播的话，我估到会有师奶打电话到TVB去要求重播。”
唐韵换了一条浅色长裙，素色的，没有花纹，裙摆在大腿中间散开。
她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细软的白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浪花涌上来的时候淹过脚踝。
区雪儿坐回折叠椅上，喊了一句：“你们两个就当是在真的在拍拖，不要考虑镜头！”
唐韵跑了几步回头看他，李思安从后面追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腰，她身体往后仰，笑得眼睛弯起来——不是刻意的，是真的很痒。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又拢回来。
李思安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两个人的位置刚好在逆光里，海水在背景里闪着细碎的光。
区雪儿没有喊停。摄影师一直跟着他们移动，镜头追着两个人的侧脸、肩膀、风里扬起的裙摆和衬衫下摆。
整个画面像是被定格在了黄昏到来之前最好看的那一刻，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最自然的情侣，不需要任何指导来打扰。
收工的时候区雪儿看了一遍回放，把烟夹回耳后：“全部搞掂晒。收工。”
李思安和唐韵坐在沙滩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是大海和海面上慢慢沉下去的太阳。
谁也没说话，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伸手把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还没放下，他握住了她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
傍晚收工之后陈叔的车等在路边，先送他们回半岛酒店拿上行李，然后直奔机场。
安检口前面她接过他递来的登机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进去了。
李思安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从安检通道的玻璃门旁往后看了一眼，抬起手，弯着手指冲他做了个电话听筒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