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七点的时候，小谢领着四个姑娘上来了。
张子怡走在最前面。黑色短款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把半张脸都裹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
一进门就开始解围巾，嘴里也没闲着：
“李思安，我发现你这人真不老实。”张子怡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点着他。
“之前在台湾又闹绯闻了是不是？范晓萱？小魔女？我跟你说我看了好几份报纸都报了——你跟周惠敏那个事儿还没完呢，怎么又跟范晓萱扯上了？连人家小姑娘都祸害？”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先是怼了张子怡一句。“快活张，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叫我祸害人家？”
然后才慢悠悠地解释道：“炒绯闻那是公司安排的工作。”
“宝丽金和福茂两家兄弟公司合伙对付张惠妹——张惠妹太猛了，不联手扛不住。我这是牺牲自我，帮范晓萱涨销量。”
张子怡眨了眨眼：“她销量不好吗？”
胡静在旁边终于听不下去了，拽了拽张子怡的袖子：“子怡，咱们过来是有正事的，你别光顾着聊八卦。”
张子怡“哦”了一声，撇了撇嘴，总算不说话了。
唐韵在旁边笑了一下，没插嘴。
李思安站起来，走到录音机旁边，拍了拍机器：“行，那说正事，先听歌。”
他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电子合成器的音色铺开，古风韵味里混着爵士节奏，旋律带着一股魔性的跳跃感，古筝的声音在电子音里穿进穿出。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用心的听着。
到副歌的时候，旋律陡然拔高，跳跃的音符如同烟花般绚烂绽开，令人过耳不忘。
磁带转着，李思安把手写的歌词分给她们。张子怡和胡静凑在一起看一份，曾梨和袁荃看另一份。
一曲放完，录音机弹起来，“咔嗒”一声。
胡静先开口：“曲子真好听。”
张子怡跟着点头，但嘴里不饶人：“曲子是好听，可这词写的啥玩意儿？”
她指着手里那张纸，“‘手中雕刻生花’、‘盛名功德塔’……看起来是挺美，可仔细一看，不知道说的啥意思。你这词到底讲了个什么？你这不是跟这儿堆砌辞藻嘛！”
李思安乐了：“哟，快活张，你还知道‘堆砌词藻’呢？”
胡静在旁边笑出了声，补了一刀：“子怡，你啥时候变这么有文化了？”
张子怡瞪了胡静一眼，又扭头看李思安：“你少贫，快说，这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知道什么叫‘不明觉厉’吗？”
几个人都看着他。
“就是……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就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他一字一顿，“你品品，这歌词是不是就能给人这种感觉？”
张子怡愣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你这就是在胡扯。”
李思安笑了，没再跟她掰扯。
“行了，说正经的。这歌谁能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张子怡第一个摆手：“别看我，我那嗓子，能不跑调就不错了。”
胡静跟着摇头：“我不行。”
唐韵也摇了摇头，没说话。
李思安的目光落在曾梨和袁荃身上。
“你们俩呢？之前《牵丝戏》就是你们唱的，这次还是你们来？”
曾梨和袁荃对视了一眼。袁荃先点头，曾梨跟着点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思安坐直了身子，开始分配任务。
“子怡，你是本地人，你当队长。负责统筹——联系之前做《牵丝戏》那套服装的沈师傅，带大家去量尺寸，把衣服做了。
排练场地你也找一下，北舞或者附中，哪儿方便去哪儿，实在不行就租外面的舞蹈室。”
张子怡挑了挑眉，但没拒绝。
“胡静，你心思细，你辅助子怡。她忙不过来的地方你帮一把。”
胡静点了点头。
“唐韵管账。”李思安看了唐韵一眼，“钱我回头交到你手上。大家花销从你那儿拿，你记清楚就行。”
唐韵轻轻“嗯”了一声。
“曾梨和袁荃……”李思安看向她们俩，“你们任务最重。唱是你们，跳你们也得学。杂活不用你们操心，专心练唱跳就行。”
曾梨和袁荃都点了头。
“对了，子怡，”李思安想起来。
“伴奏带就这一盘。你待会儿复制两盘带回去。一盘你们dancer留着排练用，一盘给曾梨和袁荃练唱。”
张子怡“嗯”了一声，记下了。
活儿分完了，李思安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
“时间还早。”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间的空地上。
“我先把这个舞给你们演示一遍。你们几个专业的，回头自己盘，把动作设计得更完美一点。”
唐韵起身去倒磁带。录音机又转起来，前奏响起。
“前奏是琵琶主音，里面夹了四声小鼓的脆响。”李思安一边说，一边站好位。
开头他背对观众。头两下小鼓一响，他的手臂往下斜着一挥，到最低处打一个响指，正好卡在鼓点上。
第二个鼓点，另一只手重复同样的动作，再打一个响指。两下响指打完，转身，面朝前方。
手部紧接着两个定格动作，都卡在小鼓脆响的时候。
主歌人声起来的瞬间，身体从定格转入流动——腰胯微沉，手臂划出弧线，进入古典舞的身韵。
到了副歌，节奏切进来，爵士的律动取而代之。肩、胯、手臂，卡点利索，不拖泥带水，动作的质感从柔切换成飒。
第一段主副歌唱完，到了间奏时，他弯下腰，比划了一下道：
“间奏这个地方，你们五个人排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腰上，做身体波浪，一个接一个传过去。身段要柔，要顺，别断。”
接着他起身，把第二段主副歌也完整跳了一遍。
收住最后一个动作，他喘了口气，站定了。
“我的底子就就这样，动作肯定不如你们专业。”他拍了拍手道：
“整个舞，开头前奏的那两下响指和转身之后的手部定格，还有间奏的身体波浪接龙，这三处我希望你们保留。”
“其他动作，你们觉得不好看的地方，全都可以改。按你们自己的审美来，怎么美、怎么飒，就怎么改。”
“但是我强调一点。”他看着她们五个，语气稍微加重了一点。
“你们设计动作的时候，不要像传统舞蹈编排那样，讲究什么动作要贴合歌词、要体现旋律的意境什么的。”
“这首歌的歌词本身就没什么意思，旋律也是舞曲，纯粹就是为了舞蹈服务的。”
他停了一下，见她们都在认真的听，就继续道：
“你们要做的，就是怎么好看怎么来，怎么舒展怎么来。比如队形变换的时候，走位就可以用夸张的模特步，扭起来，走出那种气场。”
“你们的身体曲线、动作的柔美，该展现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展现。别害羞，也别端着。这支舞不卖深刻，卖的就是你们好看。”
他拍了拍手，总结道：“一句话，美就完了！”
张子怡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您歇着吧。”
李思安乐了，靠回桌边，看她们三个商量。
张子怡、胡静、唐韵三个人围着空地，开始讨论——手位、转身、节奏处理。张子怡说话快，比划也快。
胡静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就到点子上。唐韵话少，偶尔插一句，更多是在旁边记。
三个人一边商量一边改，把几个关键动作确定下来。
李思安靠在桌边看着，心里想：这三个姑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科班出身，比自己专业多了。自己就是个搬运工。
会议室的另一边，曾梨和袁荃也没闲着。她们坐在角落里，一人一份歌词，跟着伴奏带小声练唱。
曾梨和袁荃都是学戏出身，嗓子底子好，第一遍就把音准拿住了。
两个人一人一句，偶尔停下来交换意见。
“这里应该是这样唱。”袁荃哼了一句。
“嗯，你这个好听。”曾梨点头，跟着哼了一遍。
李思安在编舞的间隙回头听了听，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俩人的声音搭在一起，唱唱《红昭愿》这样的舞曲是足够了。
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
张子怡看了看表：“得，快十点了，该走了。”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张子怡把歌词折好塞进口袋，胡静把矿泉水瓶收走扔了，曾梨和袁荃把歌词放回包里。
临走前，李思安又交代了一遍：“子怡，服装和场地你盯着，胡静辅助。曾梨、袁荃你们专心练唱跳。唐韵管账。”
“知道了知道了。”张子怡摆摆手，“真啰嗦！你都快成唐僧了。”
几个人往门口走。电梯来了，张子怡最后一个进去，回头冲李思安说了一句：“明天晚上继续？”
“你们有时间就过来，我晚上一般都在。”
电梯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李思安和唐韵。唐韵把录音机搬起来，准备还给前台。
李思安接过去：“我来。你去收拾一下包。”
两人把会议室归置好，还了录音机，跟小谢道了声谢。
回到房间，快十点半了。
李思安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唐韵窝在沙发上，腿缩着，手里拿着那本舞蹈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搂住她。
“今天累不累？”
唐韵靠过来，闭着眼，头发蹭在他肩膀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还行，就是那个舞，有几个动作我得再想想，明天才好和她们商量。”
“不着急。”李思安说：“慢慢来。”
第36章 张一白，周迅的变化
12月30日，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