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刚在宾馆的咖啡厅接受完一家报纸和一家杂志的采访。
回到房间后,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喝了两口。然后从包里翻出通讯录,找到张一白的号码。
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张一白的声音懒洋洋的:“哟,大歌星,终于有功夫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老哥我给忘了呢。”
“呵呵,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李思安往椅背上一靠,“张导,年根儿底下忙不忙?”
“忙也得接你电话啊。怎么着,有活儿?”
“活儿倒是有,不过今儿找您不是为这个,就是想请你吃顿饭,咱俩聚一聚。”
李思安带着点苦笑解释道:“我出不去,楼下随时随地有人堵着。上回在西单上个厕所差点被围在里面,裤子都快提不上了。”
“您赏个脸,来北展宾馆?咱就在宾馆的餐厅吃。”
张一白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你都把裤子的事儿搬出来了,我还能不来?”
“得嘞。晚上六点半,您到了跟前台报我名字。”
“成。”张一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正好,我也有些事儿跟你说。”
挂了电话,李思安把手机搁桌上。
他猜得到张一白要说什么,《童话》MV被摩托罗拉买断做广告片之后,这半年张一白在业内的行情涨了不少。
这事儿对张一白来说是个转折点,对李思安来说也是。张一白越成功,对他来说就是个越好的助力。
傍晚六点二十,张一白就到了。前台小谢给房间打了个电话,李思安披上外套下了楼。
张一白还是老样子,穿了件深色羽绒服,脸上挂着干脆利索的笑。
两人在餐厅角落找了个卡座坐下,位置靠窗但被半截帘子挡着,不容易被认出来。
李思安翻开菜单,先把几个硬菜点了,酱肘子、葱烧海参、爆三样,然后把菜单推给张一白:
“主食您自己点。这儿的面条不错。”
“你倒是对这儿挺熟。”
“住了快俩月了,见天儿的跟这吃。而且您也知道,我现在在外头吃饭,是真不方便。”
等菜的间隙,张一白掏出一包烟,看了李思安一眼,李思安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张一白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搁桌上。
“你那摩托罗拉的广告片,这半年可把我养肥了。”张一白笑了,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坦然。
“下半年接了好几个活儿。几家唱片公司主动找上门来——拍了几条MV,还接了两个广告片。忙到这几天才歇口气。”
李思安端起茶杯:“好事儿。说明您的片子拍得好。”
“拉倒吧。这行业,你片子拍得好不好只是基础。关键是上一个片子是谁的,上一个片子上了什么渠道。”
张一白弹了弹烟灰,感慨道:“《童话》那条片子,亚洲区所有摩托罗拉的柜台都在放,央视都在播。这履历往那儿一摆,别的东西都不用多说。”
“那也得分人。换别人拍,说不定就拍不出那个味儿。”
张一白认真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我爱听。但我也知道,没有你那故事板,没有你那句‘音乐停、只剩环境声’,这条片子得劲少一半。”
酒上来了,一瓶红星二锅头,不是什么好酒。张一白要了两个杯子,给李思安倒了半杯,自己倒满。
肘子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爆三样也在盘子里滋滋地响。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吃了小半碗饭,张一白忽然放下筷子。
“对了,跟你说说周迅的事儿。”
李思安抬起头。
“那丫头下半年也忙起来了。先是拍了零点乐队的《爱不爱我》,又接了黄磊《边走边唱》的MV。
广告也接了好几个,她说有一个叫什么‘美之源’果汁的,还有两个,我也记不清了。”
张一白掰着手指头数:“人红了就这样,活儿多得跟雪片似的。”
“正常。她那张脸,天生就该上镜。”
“她说之前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张一白夹了块肘子。
“结果你那段时间在香港,手机老打不通。她还跟我抱怨来着,说‘这个安子现在怎么比国家领导人还忙,电话永远不在服务区’。”
李思安乐了:“她真这么说的?”
“语气比我学的还夸张。”张一白也笑了,然后收了笑容,看着李思安。
“你回头有空,主动给人家打个电话。她记着你的好呢。”
“记我的好?”
“嗯。”张一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当初那个MV,要不是你见了她一面就定下来,她一个跑龙套的想在《风月》之后接到正经的活儿,最起码得再漂一年。”
“她说她现在拍的那些东西,导演们都是看了《童话》才找上她的。你是她命里的贵人——原话。”
李思安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喝了小半口。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上辈子这个时候,周迅应该还没什么名气。
《苏州河》和《大明宫词》都是98年才拍,离现在还早。
但因为她拍了《童话》的MV,她的脸跟着摩托罗拉的广告片在全亚洲播了一遍,现在的名气绝对比上辈子同时期要大得多。
他心里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也挺想看看在这条新的时间线上,周迅能走到哪一步。是不是比上辈子更早出头,是不是能站到更高的位置。
“对了,你跟我说的那个舞蹈MV,准备得怎么样了?”张一白自己把话题转了回来。
“正在排舞。等舞排好了……估计得一阵子,动作多,队形也还没定。排好了请你来看。”
“看完再出方案,MV怎么拍,咱一起商量。”
“行。”张一白放下杯子,“等你电话。”
又聊了一阵儿,吃得差不多了,两人碰完最后半杯酒,起身收拾。
李思安送张一白到门口,看着他上了出租车。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把手插进外套兜里。外面有风,但不算大。
他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了宾馆。
第37章 《红昭愿》合练,财阀的乐趣
1月2日,下午三点多。
李思安刚从一场商演回来,坐在车后座上。手机响了。
“安子,你猜怎么着?”
张子怡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尾音往上翘。
“怎么着?”李思安配合地问。
“舞蹈动作都编好了,而且我们五个人的动作全合上了!”张子怡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练了好几天,今儿下午终于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完整的。”
“那挺好。我当初怎么说的来着,你们三个比我专业。”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说真的,大家这几天练得挺辛苦的。你是不是该请客?犒劳一下大家。”
“请客没问题,但我现在去不了外头啊。”李思安换了个姿势。
“上次在西单商场的卫生间,有个哥们认出我了,站隔间外面喊‘李思安签个名’,我蹲坑蹲到一半,那场面——你能想象吗?”
张子怡笑得在电话那头直拍桌子:“你少跟那儿恶心人了。行,那我找个馆子订好,算你请,我打包带到舞蹈室来吃。”
“行,你尽管点,算是慰劳你们这几天的辛苦,点多少我都给你报销。”
李思安笑着答应,接着问道:“我上哪儿找你们,你把地址告诉我。”
“北舞附近的一个私人舞蹈室,唐韵帮我找的。”
“三面大镜子,木地板,音响是专业的,就是灯光差点意思,不过排练够了。地址我告诉你,你记一下。”
“行,几点?”
“练了一下午了,晚饭早点儿……要不,六点?”
“成。”
李思安合上手机。车窗外是下午灰扑扑的街景,路边还有残雪没化干净,白的黑的混在一起,看着脏兮兮的。
三天。从二十九号晚上在会议室跟她们聊新歌、放伴奏带、第一次跳这支舞,到五个人把所有动作合上,只用了三天。
中间跨了个元旦新年,跨年的晚上她们也在练——唐韵元旦那天回来得特别晚。三天,五个人就把所有动作合上了,一个没掉队。
这几个姑娘,为了上电视露脸,还真是挺拼的。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年头,想上电视哪有那么容易?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个节目,能挤进去的都是有门路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红昭愿》这支舞,有拍MV的机会,谁不想抓住?
抓住了,可能就是一条路。
看来过不了多久,《红昭愿》就能从排练厅进录音棚,然后拍M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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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北舞附近一栋不起眼的二层楼。张子怡租的私人舞蹈工作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李思安到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辣子鸡丁、糖醋里脊、红烧肉、两个素菜,都是张子怡点名要的。
五个姑娘正围坐在地上吃。唐韵靠着镜子,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看样子刚练完不久。
张子怡正端着饭盒扒饭,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来了?自己找地儿坐,别站着挡光。”
胡静和袁荃把两个小凳子拼在一起当桌子,饭盒摆在上面,笑嘻嘻地冲他招手:“这红烧肉真不错,你要不要来一块?”
“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
李思安在墙角找了个凳子坐下。曾梨从角落里拿了瓶水递给他,他没拧开,搁在一边。
袁荃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筷子搁在饭盒上,手撑着脑袋在发呆,应该是在琢磨什么。
几个人吃了几口,说两句,笑一阵。饭菜的热气和姑娘们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李思安坐在墙角看着,没怎么说话。
张子怡吃完最后一口,把饭盒一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吃完了赶紧起来,再走两遍。”
胡静把饭菜盒子收了,拿抹布擦了地。唐韵走到录音机前倒带。曾梨和袁荃也站起来,各自归位。
李思安看了眼表:“刚吃完就蹦?消化一下再跳吧。”
“没事儿,吃得少,撑不着。”张子怡已经把发带重新扎上了,走到镜子前压腿,小腿往上一带,脚尖绷得笔直。
音响里传出《红昭愿》的前奏,琵琶声绕了几个弯。
李思安靠回墙边,双臂抱胸,看着她们从头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