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分牌定格在21比14,密歇根领先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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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
密歇根的更衣室气氛还行,领先七分,进攻组和防守组各自围成一团听教练布置下半场。
雪城那边不一样。
小杰恩坐在更衣室的板凳上,头盔搁在脚边,球衣上全是草渍。
周围的队友走来走去,换护具的换护具,灌水的灌水。
小杰恩给自己微微鼓气之后迅速站起来,穿过更衣室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雪城的进攻组教练正靠在储物柜边上跟助教说话,手里拿着战术板,上面画满了下半场的走位。
小杰恩走到教练面前站住。
“求你让我上场。”
教练的目光落回战术板,手指划过下一页的走位线路。
小杰恩往前迈半步。
“他是一个落选秀,他根本不会好好打橄榄球!!”
教练把战术板翻到下一页,眼睛钉在走位图上。
“?,son,你证明了你自己打不了。”
小杰恩的两条腿像是被钉子钉在地板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直到指甲扎进掌心里。
教练抬起头来看着他。
“下半场你在板凳上坐着,看看派克怎么打的。”
小杰恩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一个人坐下来,拿起头盔放在膝盖上。
更衣室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小杰恩额头抵在头盔的面罩上,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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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有几个人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走到阳台上。
密歇根大球场的中场表演正在进行,拉拉队穿着蓝金配色的短裙在场地中央排队形,音响的低音炮震得阳台栏杆都在抖。
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收起手机,指着场地的方向。
“这个Jimmy Lin我觉得和我们的品牌理念还挺契合的……”
旁边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人马上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地划,调他的社交媒体数据。
“Instagram七万粉,TikTok上有两条训练视频破了百万播放,而且还是个脱口秀演员,评论区全是女性用户。”
年轻人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西装男看。
“亚裔四分卫的标签自带流量,而且他是一级联盟首个华裔首发四分卫,媒体故事线是现成的。”
西装男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着身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说道。
“詹姆士你赛后去和他聊聊。”
詹姆士刚要开口,靠在阳台角落里的一个穿运动装的女人直接摇了摇头。
两个人看到她的动作,同时收回手机。
女人站直身体,两手抱在胸前,目光从场地上收回来。
“这只是邀请赛,等他赛季打到中段吧。”
“我需要的是铁血战士形象,你们推荐的这个Lin的确有点意思,但是,他得先证明了自己,我们再投资。”
“现在的他,还不够。”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而且我要看他受伤之后的表现,一个从来没受过大伤的运动员,我不敢投,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心理底线在哪里。”
西装男和詹姆士对视一眼。
女人已经转身走回包厢,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站在电视前面盯着中场表演的尾声。
詹姆士把手机揣回口袋,压低声音对西装男说道,“她说等就等,反正赛季长着呢,先把他的数据跟着。”
西装男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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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密歇根球场的包厢里有人给林万盛估价的时候。
两千公里外,佛罗里达州棕榈滩,The Breakers(碧波酒店)。
一百多年历史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式酒店,NFL老板们最常出没的地方之一,联盟的春季会议在这里开过不知道多少轮,但今天不在日程上,没有会议纪要,没有媒体,不在联盟官方安排里出现。
顶层一间面朝大西洋的私人套房里,六台八十五寸的电视挂满整面墙,每台放着一场不同的大学橄榄球比赛,声音全调成静音,只有正中间那台开着解说,放的是密歇根对雪城。
屋里十几个人,大部分五十岁往上,穿的从定制西装到亚麻衬衫什么都有,茶几上烟灰缸摆成一排,冰桶里的香槟开三瓶,杯子散在各处。
NFL三十二支球队的老板里,有八个坐在这个房间里。
牛仔队的老板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一杯波本威士忌,冰块还没化,他从第一节开始眼睛就没从正中间那块屏幕上移开过。
电视里正在放雪城新换上来的14号四分卫派克的集锦回放。
牛仔队老板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把波本往茶几上一顿,酒被力气溅出来几滴。
转头看向站在沙发扶手旁边的秘书。
“我们的说客每年花那么多钱在这帮政客身上,结果有什么蛋用?”
秘书的手忍不住擦了擦额头。
牛仔队老板带着怒气指着电视机屏幕。
“你们当时花了那么多钱,怎么跟我说的?那些说客信誓旦旦跟我说肯定能让法院阻止NIL合同,结果呢?”
“你看看这个派克,一百万一年,大学四分卫,一百万!打一年还去华尔街上班!”
“大学拿着NIL的钱把好球员全截下来养着,我们选秀的人才池一年比一年浅,你们就不急?”
秘书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一个穿蓝色西装的老板放下酒杯。
“你怪说客有什么用,你不如怪NBA那帮废物,要不是他们顶不住,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牛仔队老板眯着眼睛。
“这帮政客就想逼着我们像NBA一样扩充球队。”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压低半格。
“三十二支球队,2002年休斯顿德州人加入联盟,到今天二十四年,一支都没多过。”
他伸出一根手指。
“每多一支球队,联盟的总收入就多切一份,每个人每年少拿将近两个亿。”
“NBA扩到三十二支之后怎么样?工资帽涨,球队估值反而往下掉,小市场的队直接活不下去。”
“1920年开始我们扩军了多少?从8支到32支了,这帮政客一旦自己要参选,就开始把枪怼我们脑子上。”
“每次逼完我们就给我们一个承诺,结果呢?保持吗??”
蓝色西装老板喝口酒,接过话。
“所以政客们的逻辑很简单,拿反垄断法压我们,你不扩球队?行,查你的税务优惠,查你的转播垄断,查你的Sunday Ticket(周日全场次套餐)定价。”
“去年那个反垄断案怎么判的?四十七亿。”
“四十七亿。”
牛仔队老板气到发抖的重复了一遍。
“我们在华盛顿养了多少说客?NCAA那帮人今年的游说费翻一倍都没顶住,我们砸的钱更多,结果NIL这边的口子越撕越大。”
“今年NCAA在联邦游说上砸了一百万出头,比去年翻一番,还不是照样挡不住,白宫直接发了行政令,说要拯救大学体育。”
他冷笑一声。
“拯救?他们是在拯救选票。”
“你们说这帮参议员到底想干什么?”
蓝色西装老板耸耸肩,“想让我们服软,想让我们点头同意扩军,多两支球队,多两个城市的选票,多两个州的税收,他们全赢,我们全输。”
“就这么简单。”
靠在窗边的一个老板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插了一句,“问题不光是扩军,他们还在推一个法案,要给大学球员设工资帽和转会限制,听着是在管大学,实际上是在给我们压力。”
“今天给大学球员设工资帽,明天就拿同样的逻辑来动我们的工资帽。”
牛仔队老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们一直在试探底线。”
房间安静了几秒。
有人喝酒,有人盯着电视,有人看着窗外大西洋的海面。
角落里一直没开口的一个男人站起来。
五十出头,意大利裔,深色皮肤,灰色外套剪裁得很贴身,说话时两手一直在动,每个元音都拖得很长。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办法。”
他走到屏幕前面,背对着画面,看着房间里的人。
“让学生提前选秀。”
几个正在喝酒的人同时抬头。
意大利人把双手往两边一摊。
“现在的问题根源在哪?在NIL,NIL让大学球员一年能拿一百万,两百万,顶级四分卫甚至拿到一千多万,这些人在学校里就已经被商业养大了胃口。”
“等这些人进我们的选秀,开口就是顶薪,毕竟他们在大学就见过大钱。”
“2004年的时候Maurice Clarett(莫里斯·克拉雷特)想提前进选秀,联邦法官判他赢了,说我们的三年等待期违反反垄断法。”
“后来上诉庭翻了案,Sotomayor(索托马约尔)大法官写的判词,说这属于劳资协议范畴,不属于法院需要管理。”
“但那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没有NIL,没有大学球员拿百万年薪,法律环境完全不一样。”
他手指点着空气。
“如果我们主动把选秀年龄门槛从三年降到一年,甚至降到十九岁。”
“趁着这些小孩还在大一大二,还没被NIL的钱养出胃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