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握着的那只冰美式的塑料杯,被五根手指头收得越来越紧。
杯壁瞬间凹下去一截,冰咖啡从盖子的缝里头挤出来,一股顺着摩尔的西装领口往下淌,另一股洒到衬衣前胸。
冰块在杯子里头叮当地撞了几下,跟着挤出来,落到脚边的地毯上。
咖啡顺着摩尔的西裤往下流,裤管的下半截全是棕色的湿印,皮鞋鞋面上头一片湿漉漉。
摩尔的视线一秒钟都没从玻璃外头挪开。
朝办公室那一头吼了一声。
“里德尔!”
“进来!”
声音直直顶到观察室的玻璃门上头。
办公室那一头的脚步声急了起来。
里德尔推开观察室的门,文件夹还夹在腋下,站在门口愣了半秒。
视线从摩尔的衬衣前胸,到西裤的湿印,到地毯上头一摊咖啡,再到摩尔手里头被捏扁的杯子。
“教练。”
“您稍等。”
里德尔转身就往外冲。
不到二十秒,抱着一只蓝色拖把和一大叠厨房纸巾再推门进来,弯下腰,膝盖跪在地毯上头,把一只手摁到摩尔的西裤上头,开始用纸巾擦。
摩尔的左手挥了一下。
“去。”
里德尔停下擦的动作,抬头看摩尔。
“把所有的教练给我聚合起来。”
“现在?”
“教练,您这身。”
“先收拾一下。”
摩尔的目光从玻璃外头扫回里德尔脸上,声音从喉咙底下推出来。
“别他妈收拾了。”
“你不会叫保洁吗?”
里德尔的手在地毯上头停住,手里的厨房纸巾捏成一团。
抓着拖把站起来,后退一步。
“好。”
“我立刻安排。”
里德尔倒退两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观察室的门带上之前,回头瞄了一眼。
摩尔右手里被捏扁的咖啡杯已经掉到了地毯上头,杯口朝下,剩下的咖啡顺着杯口又往地毯里头渗。
摩尔的视线已经重新挪回了玻璃外头。
楼下那两位四分卫还在锥筒里头交替练习。
“f*ck!!!”
“真他妈不能给我省点心嘛???”
……………………
……………………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二十多个人鱼贯走进来,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闷响。
鲍勃推着马克跟在最后头,把轮椅停在最靠门的位置,自己往里头退了半步,胳膊在胸前抱着。
地毯上头被里德尔擦了一半的咖啡渍还没干。
摩尔坐在最里头那张观察台前的高脚凳上头,衬衣前胸的咖啡印还没干,西裤裤管的下半截依旧棕色一片。
二十多个教练的眼神从摩尔的衬衣前胸扫过去,又各自挪开。
门口最近的一位位置教练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人。
“教练身上那是什么?”
“咖啡。”
“……咋洒成这样了?”
“别吭声。”
每个人各自找位置站定,挨着观察室的墙边一字排开。
观察台前头还摆着两张木凳子。
卡特先走过去,戴维斯跟上,两个人在两张凳子上坐定,各自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头。
里德尔抱着文件夹站在门旁边的角落里头,手心在裤缝上头来回擦了两下。
摩尔从台上拿起一只新的纸杯冰咖啡,先抿了一口,再把杯子放下来。
杯底跟台面磕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
“蓝队和黄队。”
“你们二选一。”
观察室里头先有人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什么二选一?”
声音从最远头那个角落传过来。
摩尔没接。
“不允许两队一起练。”
“包括战术。”
“所有人分开。”
“从今天开始,我们在教练组设置中国墙。”
观察室里头一片低声嘀咕。
“什么墙?”
“中国墙是个啥?”
“……不就字面意思?”
“那不是古代的万里长城?”
“我们要来蒙古人了???”
“你脑子里头都是啥?”
“我感觉应该是金融行业的术语。”
“卧槽,你们财经学得真扎实。”
进攻锋线教练朝旁边一个负责数据分析的助理低声问。
“小迈克,这词儿你听过没?”
小迈克的眼睛瞪了一下。
“我读过华尔街日报。”
“应该是信息阻隔。”
“具体我也讲不清楚。”
二十多个教练彼此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接上话。
摩尔从喉咙里头轻笑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中国墙?”
“这是一个法律用语。”
“原本是华尔街跟律师事务所用的。”
“做并购的那个组,跟做股票交易的那个组,之间隔一堵看不见的墙。”
“信息不允许跨墙流通。”
“防止有人从其中一头得到消息,在另一头交易。”
“在我们这儿。”
“蓝队的进攻战术,黄队这边的教练不允许知道。”
“黄队的防守体系,蓝队这边的教练不允许碰。”
“两队的教练组从今天起完全切开。”
“哪一边的人,从此只对自己那一边的胜负负责。”
观察室里头的人交换着眼神。
防守组一位位置教练在墙边低声开口。
“那研究员怎么办?”
“录像组怎么办?”
摩尔抬眼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也分。”
“你们自己选好哪一边。”
“今天散会之后,里德尔会根据你们的选择出一份名单。”
里德尔站在门旁边的角落里头,文件夹被他抓得更紧。
没等摩尔的下一句话出来。
卡特从凳子上头开了口。
“我知道什么是中国墙。”
卡特目光抬起来,直直对上摩尔的眼睛。
“但是你觉得这样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