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里头有几道目光朝卡特凳子那个方向飘过去。
“我们怎么可能现在去站边一个队伍?”
“那就是现在开始,我们就确定好了哪一队去首发,然后哪一队去替补吗?”
“我们现在不是看成绩吗?”
“你为什么要逼迫教练去站队呢?”
卡特的话刚说完。观察室里头骚动起来。
进攻锋线教练在墙边压低声音。
“卡特说得对。”
“两队都还没打春季对抗赛。”
“现在选边……”
特勤组教练的脚跟在地板上头蹭了一下。
“我一个特勤组,我选哪一队?”
防守组里头一个位置教练把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
“教练这一行讲究的是看球员表现说话。”
“按队站边这一套,我没听说过哪个D1球队这么干。”
另一个声音从墙边压过来。
“全美哪个D1球队这么干过?”
“那帮金主要是知道这事儿……”
“行了你小声点。”
戴维斯朝场地下头扫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摩尔教练。”
“卡特讲的这一层。”
“咱们确实没法绕过去。”
“几个春训对抗赛,赢家通吃,这是您前几天讲过的。”
“既然胜负还没分,教练组先分开,逻辑上头有点奇怪吧。”
戴维斯的胳膊也抱在膝盖上头。
防守组一位位置教练吞了一下口水。
“摩尔教练。”
“咱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按战术包分,不按队伍分。”
“这样大家都能各司其职。”
鲍勃站在门口,胳膊还抱在胸前,没出声。
摩尔朝椅背上往后靠了一下,把双手在胸前抱起来。胸前的咖啡印随着这个动作绷出几条横纹。
摩尔嘴里头先吹出来一口气。
笑了一声。
“怎么?”
“不能站队吗?”
观察室里头瞬间安静下来,进攻锋线教练咽了一下口水,特勤组教练的脚跟在地板上头不动了。
“而且凭什么这就是站队呢?”
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去,每一张脸都停了一秒。
“我只让你们选择自己春训的时候想去训练的队伍。”
“训练队分开,练完之后晚上还可以一块儿吃饭。”
“我什么都没限制。”
“是你们自己听到分队,就想到站队。”
“我说别的了吗?”
观察室里头没人接话茬,里德尔的指头在文件夹的边角上头死死按着。
摩尔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抬上来。
“爱干干。”
“不干滚!”
第457章 迷雾散去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每一个教练绷着脸走出来,哪怕是平时最不受重视的助理教练和研究员,此刻整张脸都铁青着。
走在最前头的卡特把胳膊抱在身前,戴维斯跟在他半步后头。
鲍勃推着马克最后一个出门,胳膊还抱在胸前,没看任何人。
走廊上头先是一片沉默。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位置教练嘴唇绷得很紧。
卡特身后的助理教练把自己的训练哨在手里头攥着,皮绳缠紧了食指,红了一片。
没人开口,也没人交换眼神。
谁都不想在走廊这一截碰上别人的视线。
这一段几十米的走廊,平时跨过去最多半分钟。
今天这二十多个人,走完用了将近五分钟。
美利坚这个社会,凡事要讲究一个体面。
所谓体面,讲究的是一整套看得见的细节,脚上踩的皮鞋,手腕上的表,开出去的那一辆车,住的街区,孩子上的学校,礼拜天教堂里头跟谁握手,每一项都得对得上号。
这一份体面也有具体的门槛,手腕上得有一只入门款的劳力士,街角的乡村俱乐部里头要说得上话,孩子得在镇上几所老牌私立里头占一个位置,太太礼拜五晚上能去校友俱乐部的桥牌桌上头坐进一席。
这一份所谓的体面,可以让一个普通中产家庭一整年勒紧裤腰带,就为了在主日的教堂里头让自己的那一套西装看起来不输给隔壁。
可以让一个人把信用卡刷爆,开一辆超出自己年薪两倍的德系SUV,住进一片超出自己房贷能力的学区,把孩子裹进一身超出自己税后水平的童装牌子。
美利坚D1球队的教练组,年薪区间在三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六十多万的卡特跟戴维斯,在安娜堡的中产里头算上头那一截,太太手里头拎的包,孩子身上的童装,房子住的那一片镇子北边的富人区,都得跟这一份年薪勉强对得上号。
教练这一行最值钱的不是合同。
谁都不知道对方钱包里头的真实数字,但是所有人都在乎你今天站到我面前的时候,你身上穿的,戴的,开的,是不是跟我一个圈子里头的。
摩尔那一句“爱干干不干滚”,如果是在他自己家的厨房里头扔给卡特一个人听,哪怕卡特跟摩尔有过节,可能也不会急眼,甚至部分助理教练听到这句话可能还会复合几句。
但是现在不是私下。
现在是大庭广众。
是观察室里头二十多个教练同时站着,一字排开。
是密歇根整个橄榄球教练组的体面,被摩尔当着所有人的面,连同那一杯咖啡一起,掀到了地毯上头。
二十多个教练走出摩尔的房间之后,不约而同地分成了几个小团体,朝着不同的走廊四散而去。
进攻组教练跟着进攻组教练。
防守组教练跟着防守组教练。
进攻锋线教练加了快两步,追上自己组里头那位负责跑动战术的助理,两个人朝楼梯口的方向去。
防守组那一边的位置教练们走得更慢,等所有人走齐了再朝训练馆那一头转。
特别队的几位独自往饮水机的方向走。
有一位停下来,把头朝后转了一秒,看了一眼摩尔的门,再朝前走。
研究员们抱着平板朝楼下办公室那一头去。
里德尔最后从摩尔房间里头退出来。
把手里头攥皱的厨房纸巾顺手扔进走廊那只垃圾桶。
回头瞄了一眼摩尔的门。
门没再开。
摩尔没跟出来。
里德尔转身,几乎是小跑的速度,追着卡特那一头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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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尔的视线落在还开着的门上头,眼睛眯起,后脑勺有一根筋从颈椎那一头一路顶上太阳穴,太阳穴跟着跳了几下。
摩尔抬手抹了一下额角,手上沾下来一层汗,也没管手上的脏字,直接伸过去按桌面上的座机。
汉森那一头接起来。
“是,摩尔教练。”
摩尔的下颌咬了一下,声音从喉咙底下推出来。
“汉森,我药没了。”
汉森没多问,“明白,我马上回一趟酒店。”
摩尔的眼皮跳了一下,太阳穴跳得更厉害。
“你怎么做事的?”
“酒店没有了你不知道吗?”
汉森的呼吸停顿了半秒,摩尔也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去我家拿。”
听筒里头一片沉默。
“啊……”
“好的。”
“我现在过去。”
摩尔挂上电话,后脑勺那一根筋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