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我的系统来自1885年 第838节

  “现在连我高中的那颗球都没了。”

  “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偷东西的人吗?”

  他爸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点旧东西,搁着也是落灰。”

  “回头,回头爸给你买套更好的。”

  “买?”安德伍德的嗓音压了下去,“那颗球上头有我全队的签名,你拿什么给我买回来?”

  他爸张了张嘴,没接上。

  胸口起伏了两下,那口气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话头一拐,

  往前一步,手指直直戳到安德伍德的鼻子前头。

  “你他妈给我把话说清楚!”

  “你站在我的屋檐底下,跟你老子说这种话?”

  安德伍德抬手,把那根手指拨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的屋檐?”

  “这房子,从头到尾,是我的钱买的。”

  房间里没了声音。

  他爸的手还停在半空,半天没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手才慢慢落下去。

  “你这孩子……翅膀硬了。”

  ……………………

  ……………………

  乡村俱乐部的大厅,灯开得透亮。

  水晶吊灯一盏压着一盏,光落在打了蜡的木地板上,反出一层暖黄。

  墙上挂着历届会长的油画像,一排西装笔挺的老头,从门廊一直排到宴会厅门口。

  穿白衬衫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香槟杯碰到一起,叮叮当当。

  安德伍德一身黑色礼服,臂弯里挽着母亲,

  脸上挂着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低头叹了口气才推门进去。

  人立刻围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布莱斯吗!”

  一个中年男人头一个挤过来,啤酒肚顶在前头,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手在半空里就开始摇。

  “上回见你,还到我胸口这儿呢,这就成密歇根的四分卫啦!”

  “了不起,了不起,咱们镇子总算出了个上电视的。”

  一位珠光宝气的太太端着酒杯凑近,目光在安德伍德身上从头扫到脚,又落到他母亲脸上。

  “亲爱的,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安德伍德侧了侧身,把母亲往里让了让,避开太太快要搭上来的手。

  母亲低声应着,手指在儿子的小臂上收紧了一下。

  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冲着他爸拱手。

  “老安德伍德!听说俱乐部要请你当副会长了?恭喜恭喜,往后可得多关照啊!”

  他爸笑得合不拢嘴,胸膛挺得老高。

  “好说,好说。”

  “好久不见啊,密歇根!”

  人堆里有人扬声招呼,喊的是球队的名号,没喊他的名字。

  “今年……能首发了吧?”

  这句话飘过来。

  安德伍德端着酒杯的手指停了一瞬,

  笑还挂在脸上,喉头往下沉了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必须首发啊!”

  他爸的大嗓门从侧面直接顶了上来,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除了我儿子,还能轮到谁?谁啊?”

  “你这话问得,逗呢?”

  笑声卡了半拍。

  端香槟的太太,杯子停在唇边,没往下送。

  挺啤酒肚的中年人刚要去够托盘上的酒,手在半空顿了顿。

  靠门交头接耳的两个,声音压得更低了。

  镇上的人,多少都在报纸上,在电视里见过一个华国人的名字。

  谁是密歇根今年的首发,各人心里都有数。

  也许是安德伍德也说不定。

  但是,这个一定不一定还真说不准。

  只是没人愿意在这个场合,当着新上任的副会长,把话挑破。

  会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踱了过来,

  银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袖口别着金扣,手里端着酒杯。

  他先仰头笑了两声,笑声又圆又亮,把尴尬一下盖了过去。

  “可不是嘛!”

  “咱们镇子的孩子,全镇第一。”

  他举起酒杯,往安德伍德的方向虚虚一碰。

  “全镇第一,可不就得首发嘛!”

  ……………………

  ……………………

  安德伍德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酒,站在大厅边上看着他爸。

  他爸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伸手,握手,嗓门一处比一处高,像一只到处找插座的插头。

  只可惜地区不符,能接上的没几个。

  安德伍德爸爸凑到一桌穿旧蓝外套的老头跟前,对方点点头,侧身跟旁人聊起了高尔夫。

  他又拐去一群太太跟前,太太们应了两句,很快把头凑到一起,声音收了回去。

  他笑着挪向下一桌,走到一半回头,朝安德伍德这边扬声。

  “我儿子,密歇根的四分卫。”

  一桌人望过来,停了两秒,又散开了,没人接话。

  安德伍德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在密歇根,他见过真正的有钱人。

  这间会所搁在他们眼里,小得像个在一元店的玩具,他爸却在里头挤得满头是汗。

  要不是为了把母亲送进来,自己一步都不会踏进这扇门。

  他妈站在半步开外,没往人堆里凑,套装熨得整齐,手里捏着一只小包。

  串场的太太们,没一个朝她走过来。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要不要喝点水?”

  安德伍德微笑看向自己妈妈,“我去给你拿杯柠檬茶吧。”

  他妈连连摆手。

  “这个地方……哎,你自己去转转吧,你高中同学就在那边。”

  安德伍德把大厅扫了一遍。红木墙裙,水晶吊灯,墙上一长列会长画像,全是白人。

  从门口到宴会厅,他没找见第二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他妈嘴里的“高中同学”,就是当年把他书包扫到地上,中学几年,他从他们眼皮底下打到了全州第一。

  打完了,他们照样不跟他坐一桌。

  安德伍德低头笑了一声。

  “不去了,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背后飘来一句话,压得不高,刚好够他听见。

  “安德伍德这一家子,真有意思。这帽子又流行起来了?”

  “流行就是一个圈嘛。”

  跟着两声憋住的低笑。

  安德伍德端杯子的手停住,他没回头,先看了一眼母亲。

  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小包,捏得发力。

  安德伍德把人群扫了一圈,男人清一色露着头,女人头上最多别只发卡,一顶帽子都没有。

  满屋子只有他爸头顶扣着一顶崭新的鸭舌帽,奇妙的正满场寒暄。

  这种乡村俱乐部,进了会所不许戴帽子。

  规矩不写在门口的牌子上,写在每个从小被爷爷领进来的人骨头里。

  牛仔裤,工装短裤,没领子的衬衫,一概进不来。

  懂的人生下来就懂,不懂的人一脚踏进门,从头顶的帽子开始,浑身都在替他喊一句。

  你不是这儿的人!!!

  他爸花钱买下了会籍,买下了副会长,买下一整套碳纤维球杆。

  唯独这顶帽子什么时候该摘,没人卖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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