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一直没吭声,满脑子都在想另一件事。
鲍勃说到“什么鬼东西”的时候,卡特突然回过神来,扭头看了鲍勃一眼,差点直接笑出声。
“鲍勃。”
“你是不是没看到他拿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鲍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你一门心思就听到他要查你的四分卫数据了?”
鲍勃站住了,开始回想刚才办公室里的画面,家庭合照。笔,笔记本,马克杯。
还有什么来着?
……
哦,还有笔筒,还插了一面小旗子。
不对劲……什么颜色来着?
彩虹色的!!!!
鲍勃的脸变了,整个人直接愣在走廊正中间,嘴张着,两三秒没合上。
“holy f*ck!”
“他……他……”
声音拐了好几个弯的从鲍勃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奇妙的变得又尖又细。
“怎么可能?”
“不是???”
卡特终于没绷住,忍不住想放声大笑却又硬生生压下去了。
“嗯……他可能是全橄榄球联盟第一个gay。”
……………………
……………………
戴维斯带着里德尔进办公室的时候,加西亚正在往笔筒里插最后一支笔。
桌上的东西已经摆好了,相框在左边桌角,马克杯在右边,笔筒搁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笔筒里插着一面小旗子,巴掌大,彩虹色的。
戴维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面旗子什么都听不见了,里德尔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加西亚好像也开口了,都没听清,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旗子是彩虹色的。
里德尔从后面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戴维斯才回过神来。
加西亚已经站起身了,绕过桌子去旁边的书架上拿一叠纸,动作不快不慢,跟刚才整理桌面一个节奏。
趁这个空当,戴维斯扭头狠狠瞪了里德尔一眼。
里德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笔筒,脸也白了。戴维斯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里德尔上前两步,把文件夹放在加西亚桌上。
“教练,这个是我们防守队近一年来所有人的资料,特别是包括对新生的资料。”
加西亚坐回椅子上,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看了一眼第一页,合上了。
“好。”
戴维斯等了两秒,等一个后续,比如问一句防守组目前的情况,或者聊两句人员安排。什么都没有。加西亚已经在翻第二个文件夹了。
“还有事吗?”
“没有。”
戴维斯带着里德尔出了门,两个人都没说话。
…………………………
…………………………
一整个上午,加西亚的办公室门就没关过。
进攻组,防守组,特勤组,体能教练,数据分析,一拨接一拨的进去。加西亚要什么就给什么,训练视频,球员档案,体测数据,伤病记录,一摞一摞往他桌上搬。
每拨人进去的时候都带着点心虚,出来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只剩下脸色铁青。
等在旁边的人问了两句,出来的教练们都差一点急眼。再多问两句,都恨不得把这人给直接推到墙板上。
只有中午饭点的时候,走廊才安静了一阵。
下午又开始了,有些人是第二次被叫进去,加西亚看完了上午送来的资料,几个简单的问题过后,也不多留人。
到了傍晚,该进去的都进去过了,没进去的满心满脑的只剩下惶恐不安。
偶尔有人路过加西亚办公室的时候放慢脚步,侧着头听听里面的动静。听到的都是加西亚一个人在说话,语速平稳,像个机器人一样,对面的人偶尔应一声,应不了两句就回复安静。
等下班之后,加西亚的办公室门终于关上了。
走廊里空了,只有加西亚办公室的门缝底下还透着灯光。
好几间教练办公室的门都虚掩着。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间屋子里隐约传出来几句。
“董事会这帮人是不是疯了?为了不让性丑闻这事发酵,直接上个这么个东西?”
“这种东西能出现在橄榄球的世界吗???”
“把球员当什么?”
“把我们当成什么???”
“这周末我还怎么去教堂?”
“狼獾队完了。”
“我们也……完了。”
……………………
……………………
最近夏训太累,小韦伯已经彻底接管了林万盛的一切杂事,连车都被大卫-福尔克换成了埃尔法。
密歇根的夏天闷得要命,加上从夏训开始,全部的训练都必须在大房子中进行,太阳从早上就直直地晒,到了下午三四点钟草皮都是烫的,球员脚底隔着球鞋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蹿。
训练完从场上走下来,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罗德这半个月瘦了快十磅,脸都脱了相,连威廉姆斯都开始训练结束之后靠墙坐着喘,半天站不起来。
只有小韦伯干得很勤快。
训练的时候他在场边蹲着,胸前挂三个水壶,林万盛和罗德一喊水他就迅速的跑过去,偶尔也会去提醒马克需要吃药和休息。
训练间歇帮着收器材,捡橄榄球,搬假人,什么活儿都干,满头大汗也不吭声。
球员从他身边经过基本不看他,偶尔有人拍一下肩膀说声谢谢,他就点点头继续干。
训练最后半小时小韦伯偷摸悄悄消失了,快跑到停车场将车准备好。
空调打到最低,后排靠背放下来,杯架里插好冰水,扶手箱上叠着冰毛巾。引擎不熄,等人出来。
今天也一样。
天快黑了,训练馆门口的路灯刚亮,累到已经快吐血的罗德刚一上车,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小韦伯从扶手箱上抽了一条毛巾搭在罗德肩上,把空调出风口朝他那边转了转。
林万盛和马克前后脚上车,等在门口的小韦伯一人塞了瓶水和一条毛巾,等他们坐好才关门。
自己则是小跑着绕回驾驶座,挂挡,车子安静地滑出停车场。
罗德的鼾声在第一个路口就响了,整辆车都跟着震。
林万盛和马克在雷鸣般的鼾声中艰难的对话。
“新教练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他下午会来训话。”
马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鲍勃教练和我说,让你们之后再更衣室的时候注意点,如果总教练进来,尽量不要光着身子……”
林万盛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没说话。
小韦伯从后视镜上看到林万盛有些困惑。
“老板,我们新来的这位狼獾队总教练我今天和我爸打听过来。”
“不用担心他是基佬的这个问题。”
“这人其实能力非常强,他因为是拉丁裔的原因,几乎是把主流的位置都打过,最后是在大学的时候,他们队伍没办法了,才让他打的四分卫。”
“然后一口气就把他们大学给带上了王座。”
小韦伯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林万盛正在很认真的听他说,内心涌出一股喜悦,来密歇根快4个月了,终于真正的觉得有用了起来。
“额,虽然只是D3联盟,但是也很厉害了。”
前面路口变了红灯,车子停下来,罗德的身子往前晃了一下,鼾声还是没断。
“他被迫不当教练没有任何能力上的问题,只是很单纯的因为出柜。”
“而且根据我爸的说法,他但凡是在公开场合出柜都不会被辞退,反而会被供起来。”
“往好了想,就是这人不会利用舆论,他也不喜欢舔董事会。”
“毕竟这人情商比较等于零,是出了名的机器人。”
绿灯了,小韦伯变道绕过前面一辆皮卡,方向盘打得稳,罗德的鼾声连个顿都没打。
罗德翻了个身,脑袋歪在车窗上,口水蹭了满窗。
小韦伯右手从扶手箱里摸了张纸巾往后递,马克接过来垫在罗德下巴底下。
罗德哼了一声,又打起了鼾。
“而且这个人非常的固执,并不喜欢球员有太多自己的思考,对他来说,五星球员不是好球员,能真正执行战术的球员才是真的好球员。”
小韦伯说完了,眼睛看着路,只是余光撇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林万盛,脸上才露出微笑。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跟着他,你会知道我的用意。”
“如果跟他一年,你还是受不了,我会把你妈妈的信托给你全部解除。”
“不过……我觉得你会臣服在这个人的人格魅力之下。”
“好好学吧。”
“爸爸相信你。”
………………
………………
办公室里只剩加西亚一个人了,走廊上的灯早就关了,只剩下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