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打败安德伍德!”
“下次可就没什么打平了!”
“等四月,我就要让安德伍德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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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个人泡完药浴做完针灸,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的白晃晃变成了偏西的暖黄色。
下午两点多。
林万盛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罗德比他早出来十分钟,已经换好了衣服,蹲在客厅茶几前面翻手机。
马克坐在轮椅上,右脚的大拇指在鞋面底下一下一下地动,比上午的幅度又大了一点点。
罗德翻着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朝林万盛亮了一下。
“鲍勃教练问咱们下午练不练。”
“今天休息。”
“我知道,我就想问问他……”
罗德把手机揣回兜里,拨了个电话出去。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教练!来烤……”
罗德的声音卡了一下。
“啊不是,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鲍勃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客厅里的人都听得见。
“你想让我来给你烤肉,你就直说。”
“你扭扭捏捏的干啥?”
罗德把电话从耳朵边拿开,朝林万盛和马克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一个毛巾搭着脖子,一个手搁在轮椅扶手上,表情都是同一个意思。
罗德把电话贴回耳朵。
“教练!烤肉!”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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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架上的炭火灭了快两个小时了。
露台的折叠桌上还摆着没收的纸盘子,烤肉酱的瓶子倒在桌角,盖子没拧上,酱汁顺着瓶口淌了一小摊。
鲍勃教练裹着羽绒服坐在露台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罐啤酒,已经喝到只剩底下一指深。
罗德缩在另一把躺椅里,两条腿蜷着,膝盖上盖着一件训练外套。
罗德摸着肚皮,看着头顶的夜色。
二月的安娜堡,气温零下七八度,呼出去的白气在路灯光里散开又消失。
夜空倒是干净得能看到几颗星。
“这一天的休息转眼间就没了啊。”
“怎么觉得大学比高中还卷呢?”
林万盛坐在露台角落的矮凳上,背靠着玻璃护栏边的立柱。
马克的轮椅停在他旁边,毛毯盖到了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杯壁上的热气在冷空气里蒸出白雾。
罗德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
“阿盛,你看看群聊。”
林万盛没抬头。
“布莱恩也去冬训营了。”
林万盛还是没反应。
马克端着热可可的手停了一拍,又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罗德把手机屏幕朝林万盛的方向转了一下,发现他根本没看,又把屏幕收回来,自顾自地念。
“他本来是想接受佩斯大学的全奖。”
“就是之前给他25%奖学金的那个,后来追加到全奖了。”
“可佩斯毕竟在D2里面也算是比较一般的了。”
罗德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截。
“马里兰大学最后给了他walk-on的offer。”
“本来布莱恩不想去的。”
鲍勃教练把啤酒罐捏了一下,铝皮发出咔嚓的声响。
“马里兰?”
“嗯。”
马里兰大学。
公立大学排名年年在全美前二十,商学院和工程学院全美前三十。
橄榄球队叫海龟队,校徽是一只红黄相间的钻纹龟,学生考试前会去摸校园里五座青铜龟雕,据说能保挂科的人擦边过。
属于Big Ten东区,跟密歇根,俄亥俄州立,宾州州立,罗格斯,印第安纳,密歇根州立六支球队同区。
按NCAA规则,同区球队每年常规赛必打一场。
主场容量五万一千人,大概是Big House的一半。
主帅迈克-洛克斯利,黑人,上任五年没拿过分区冠军,球队常年在Big Ten中下游晃。
罗德接着翻。
“马里兰的收费可不便宜,walk-on没奖学金,学费住宿全自付。”
“没想到他们教会筹款了五万多。”
罗德的拇指在一条消息上停住了,盯着看了两秒。
“神父自己掏了一万。”
鲍勃教练的手从啤酒罐上松开,搁到膝盖上。
“一万?”
“对,群聊里说的,教区筹了五万出头,神父自己又加了一万,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
鲍勃教练把啤酒罐放回地面上,两只手搓了一下膝盖。
“那教会不小。”
“不小,布莱恩他们那片儿的教区少说大几百号人,每次做礼拜几乎都会满座。”
“五万块,算下来平均每人捐了不到两百。”
“两百块对那片儿的人来说也不少了。”鲍勃教练说道,“那片儿的邻居,条件好不到哪里去。”
罗德在躺椅上挪了一下屁股,“我就是觉得……walk-on第一年的学费凑够了,第二年呢?”
“第二年如果他能打出来,教练组会给奖学金。”
“打不出来呢?”
“打不出来就再筹,或者退学。”鲍勃教练有些淡淡然的说着,“这条路本来就是这样的。”
罗德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两只手交叉枕到脑后。
“没想到啊。”
“我们下个赛季,还有可能在场上撞到布莱恩。”
鲍勃教练正要开口。
“等他打出来再说吧。”
林万盛的声音从露台另一侧飘过来。
鲍勃教练朝林万盛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其实布莱恩这孩子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
“我不喜欢他。”
林万盛把话接得很快,快到鲍勃教练后半句还含在嘴里没出来。
“不管他救不救赎,我都不喜欢他。”
鲍勃教练端着空啤酒罐没说话。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楼下的街道上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从远处传上来。
马克把热可可放到轮椅的杯架里,两只手搁到扶手上。
“其实我早就原谅他了。”
林万盛的脑袋从立柱上偏过来,朝马克看了一眼。
“踏上雪城的时候我就原谅他了。”
马克的目光落在露台那张没收的折叠桌上,桌面上的纸盘子被夜风吹得移了半寸。
“在东河的时候我恨过他,住院的时候恨过他,做手术的时候恨过他。”
“去雪城的路上,我还在恨。”
“到雪城之后,你们还记得吗?那天在下雪。雪花落到手背上的时候我就突然想明白了。”
“我这辈子不可能永远坐在轮椅上恨一个人。”
“要么站起来,要么在轮椅上过我自己的日子。”
“不管是站起来还是坐着,都跟布莱恩没关系了。”
鲍勃教练把空啤酒罐捡起来,轻轻放到了垃圾桶里。
罗德枕着手臂,盯着夜空中那几颗星,嘴闭得很紧。
林万盛的两只手从矮凳上撑起来。
“等你彻底恢复了,我才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