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尊重黄队的选择。”
摩尔的眉头动了一下。
“而且,黄队绝大部分人我都没有深度合作过,训练赛之前甚至叫不出几个人的名字。”
林万盛的肩膀往两边一摊。
“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摩尔盯着他,记录板慢慢从指向林万盛的角度垂下来,夹回腋下。
“只是。”
林万盛的声音没停。
“如果您真的要让他们离开球队,我有个建议。”
摩尔没说话,下巴往上抬了一寸,示意他继续。
“不要直接走,转walk-on。”
这几句话还没说话,黄队后排那几颗脑袋同时抬了起来。
Walk-on,非奖学金球员。
从全额奖学金降到walk-on,意味着学费自付,住宿自付,训练待遇不变,上场机会自己争取。
那就意味着还有机会打回来。
摩尔的表情没变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林万盛转过身,面朝黄队那一片人。
被念到名字的八个人散在人群里,有的站前排,有的缩后排。
“如果大家学费,宿舍费用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砸下去,训练馆里的安静变了一个质地。
林万盛又开口了。
“我相信你们能打好。”
“至于安德伍德。”
林万盛平视摩尔,刻意把语速放平。
“我不做评价。”
摩尔的眼睛眯了一条缝。
“不做评价?”
“我问你话呢。”
“教练。”林万盛没退。
“安德伍德是四分卫,和我打同一个位置,我评价他,不合适。”
摩尔往前走了一步,和林万盛之间的距离缩到一臂以内。
“我不管合不合适。”
“我让你说,你就说。”
林万盛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没动,肩膀没缩。
“我觉得我比他强多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黄队那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蓝队那边有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摩尔的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等着后半句。
“只是以球队深度考虑。”
“在没有新的四分卫顶上来之前,不应该把他裁掉。”
林万盛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回到蓝队队列的位置。
……………………
……………………
安德伍德站在黄队最前排,低着的脑袋一直没抬。
他的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是小幅度的颤,从肩胛骨那个位置开始,顺着两条手臂一路传到指尖。
紧接着笑声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
韦斯利站在旁边,侧头看了安德伍德一眼,脚步往旁边挪了半步。
安德伍德的笑声越来越大。
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音变成了一声一声从胸腔里撞出来的笑,肩膀的抖动幅度越来越剧烈,整个上半身跟着前后晃。
他终于把头抬起来了。
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白里的红色血管像蛛网一样从眼角朝瞳孔蔓延。嘴咧开,牙齿露出来,牙关咬得咯咯响,笑声却停不下来。
满脸都是被极度羞辱后气极反笑的癫狂。
“Backup(替补)?”
这个词从安德伍德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声调拔得很高,带着一股痉挛式的颤音。
“你他妈说……”
安德伍德的食指从自己鼻尖移开,朝林万盛的方向一指。
“让我给你当替补?!”
“我?布莱斯-安德伍德?”
安德伍德把右手摁到自己胸口,把训练服的布料攥出一团褶皱。
“来给一个大一新生当他妈的backup?!”
安德伍德的笑停了,所有声音在这一瞬全部刹住。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林万盛脸上,血丝里的红色好像又深了一层。
林万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偏头直视安德伍德的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
“你能让大二给你当替补?”
安德伍德的笑声卡了一下。
“我不能吗?”
“你去年能做到带着新人跟老生对战,打平吗?”
……………………
“够了!”
摩尔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像一把刀把两个人之间绷着的那根弦割断了。
安德伍德的目光从林万盛脸上被拽走,转向摩尔。
摩尔已经不看他了。
摩尔看着韦斯利手里那摞投票纸。
“名单上的人。”
“奖学金,撤回。”
“转walk-on,还想打球的,冬训就继续来。”
“不想的,今天晚上给我搬走。”
摩尔的目光从八个人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打不打得回来,看你们自己。”
韦斯利把投票纸往兜里塞了一下,纸张的边角露在外面,被他用拇指按回去。
黄队后排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胳膊肘顶了一下,声音断了。
摩尔的目光从另外七个人身上收回来,落到安德伍德脸上。
“至于你,安德伍德。”
安德伍德的肩膀绷住了,胸口的手慢慢松开,布料上留下五个深深的褶痕。
“现在是冬训。”
“你自己也经历过。”
“虽然今年的强度比去年大。”
摩尔顿了一拍,记录板从腋下抽出来,朝安德伍德的方向晃了一下。
“按照传统,我们决定首发四分卫是在春训结束。”
摩尔眯着眼看了看安德伍德,又把目光挪到林万盛身上,来回扫了一趟。
“我还在引进新的四分卫。”
“你俩最后到底能不能上四分卫争夺赛还不一定呢!”
安德伍德的脸上血色褪了一层。
林万盛站在蓝队队列里,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表情没变。
摩尔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转身朝安德伍德走了两步,凑近。
“特别是你。”
“废物。”
摩尔把这两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喷到安德伍德的脸上,而后直接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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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尔推开办公室的门,门把手撞到墙面上弹回来,他伸手又把门摔上。
整个人站在办公桌前面,胸腔里的气堵到嗓子眼,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十根手指把桌子边缘抠出吱呀一声。
记录板先飞出去。
塑料板面拍在对面的书柜玻璃上,夹着的白纸散落了一地。
然后是笔筒,陶瓷的底座砸到地板上炸成三瓣,圆珠笔和马克笔滚得满地都是。
摩尔的右手横扫过桌面,文件夹,订书器,桌历,半杯凉掉的咖啡连着马克杯,全部被扫到地上。
咖啡泼了半截桌腿,褐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砖的缝隙往墙角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