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质疑到确认到荒谬到愤怒，每一层只占大概零点几秒，像一块云层在天上压低了又压低，而底下的所有人都在等雷劈下来。
摩尔往前迈了一步。
脸冲脸地凑到安德伍德的面前，两个人的鼻尖之间隔着不到一掌宽的距离。
摩尔喷出的热气糊到安德伍德的脸上，安德伍德整个上半身本能地往后仰，迅速把左手抬起来，掌心按在安德伍德的后脑勺上，手指卡进头发里，把安德伍德正在后仰的脑袋强行摁回来。
迫使两双眼睛对上。
“You're a goddamn captain!”
（你他妈是个队长！）
“Captains make the call! Captains eat the consequences!”
（队长做决定！队长自己承担后果！）
“That's the fucking job!”
（那他妈才叫队长！）
“You don't ask the team to do your goddamn job!”
（你他妈不能让全队替你干你自己该干的活！）
“you are fu*king idiot！”
（大傻*！）
安德伍德的眼珠朝两侧跑了一下，又被摩尔掌心的力道拽回正面。
摩尔的手没松。
安德伍德的喉咙里什么都挤不出来。
训练馆里八十多号人都在看着他，不由地脊背开始渗汗。
摩尔盯了他足足五秒，把手从安德伍德的后脑勺上撤下来，手指弹了一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安德伍德的后脑勺终于自由了，脑袋朝后晃了半寸。
摩尔退了一步，表情从愤怒收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平静。
…………………………
…………………………
“来。”
摩尔转向韦斯利。
“名字，一个一个报。”
韦斯利的目光在安德伍德的脸上掠过一拍，安德伍德的头垂下去了，下巴几乎贴到锁骨。
韦斯利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从内袋里抽出那一摞折了两道的投票纸，展开，最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汇总后的八个名字。
“第一个。”
韦斯利的手指在纸面上压住第一行字，喉结滚了一下。
“埃里希-鲍尔。“
大三右护锋，比赛第四节被罗德一掌推倒在草皮上的那个。
黄队的人群里，后排靠左的位置上，一颗脑袋垂得更低了。
“第二个，杰雷米-普利亚姆。”
强侧安全卫，被点名的四个人之一。
“第三个，达里尔-哈格里夫斯。”
韦斯利每念一个名字，摩尔的脸就往下沉一层。
“第四个，托尼-查韦斯。”
到第四个名字的时候，摩尔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蓝队那一侧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胳膊肘撞了一下，声音断掉了。
“第五个。“韦斯利的声音越来越轻，“马库斯-温斯洛。”
黄队的首发左截锋，打了全场。
摩尔的两根眉毛同时压到了眼眶骨上。
“第六个，迪翁-克劳福德。”
防守大闸，打了全场。
“第七个。”
韦斯利的食指从纸面上挪到倒数第二行，停顿了一拍。
他抬头看了摩尔一眼。
摩尔的脸像一整块铁浇筑出来的，什么表情都凝固了。
韦斯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明明今年正常走完，自己就能去新秀营了。
自己全美第四十三顺位的模拟选秀排名，只要这个赛季别出幺蛾子就能稳住。
这帮人非要搞事。
“贾马尔-里德。”
韦斯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首发中线卫，打了全场。
摩尔的记录板被手指握得发出一声轻响，塑料边框弯了一个弧度。
“最后一个。”
韦斯利把投票纸折了一下，用拇指按住最后一行。
目光从安德伍德的后背上划过去。
“布莱斯-安德伍德。”
安德伍德的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朝右边倾了半寸，像被人从正面推了一掌。
韦斯利把投票纸收回来，折了两道塞回兜里，目光朝地面钉住。
整个训练馆八十多号人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
摩尔低着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
又抬起头。
林万盛从侧面观察摩尔那张脸，觉得刚才的判断可能有误。
摩尔阴沉的脸上所有变化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归零了。
气急败坏的教练厉声开口。
“所以，八个名字，全部都是上场的。”
摩尔把记录板从左手换到右手，塑料板面朝韦斯利和安德伍德亮了一下。
“甚至有四个人是打了全场的？”
韦斯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们整个黄队都是废物吗？”
摩尔的声线从低沉里往上提了一个度。
“啊？”
黄队那一片人头垂得更低了，后排有人的肩膀开始抖。
摩尔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黄队的正前方。
“民主投票！”
摩尔把这四个字从牙齿之间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
“把你们的主力护锋投出来了。”
“把你们的防守大闸投出来了。”
“把你们的首发中线卫投出来了。”
摩尔猛地把记录板朝安德伍德的方向甩了一下，塑料板面在空气里劈出一声脆响。
“甚至把你们的首发四分卫，一起给我投进了名单！”
摩尔怒极反笑，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撞到穹顶又迅速回弹，振得前排几个人耳膜都有些发痒。
“你们这群白痴是在向我证明你们有多团结，还是在向我证明你们的脑子连一头猪都不如！”
摩尔的手掌从眉心往下抹了一把，五根手指在鼻梁上停了两秒。
他妈的，一个个全在跟我作对。
目光从手指缝里扫过对面。
林万盛站在蓝队最前面，脊背挺直，两只手垂在身侧，亚伦在他右边半步，双臂交叉抵在胸前。
摩尔把手从脸上拿开。
“Jimmy Lin！亚伦！给我出列！”
两个人从蓝队的队列里迈出来，往前走了三步站定。
“你们来告诉我！这八个人是不是该滚蛋！”
林万盛的脚步停稳了，目光对上摩尔的眼睛。
“教练，这个决定不应该由我们来做。”
摩尔的记录板朝林万盛的方向一指。
“我在问你！”
“我现在就把这个权力交给你！”
第433章 什么玩意？你让谁替补？？？
摩尔的记录板还指着林万盛的方向，塑料板面上夹着的白纸在空气里轻微颤动。
八十多号人的目光全压在林万盛的后背上。
林万盛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视线从摩尔脸上移开，偏头朝黄队那一片扫了一圈。
四十多颗低着的脑袋，有的埋到了锁骨，有的偏向一侧躲着他的目光。
“既然已经民主票选了。”
林万盛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摩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