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的下颚动了动。
摩尔的目光重新落到楼下的草皮上。
特勤组的新生组正在重复跑同一条路线,钉鞋蹬在草皮上的节奏整齐到踩点。
“安德伍德是一件极其优质的资产。”
“但是太贵了,也太脆了。”
“他脑子里装了太多闪光灯。”
“太多公关通稿。”
“太多支票上的数字。”
“唯独没有在这片人吃人的草皮上活下去的血腥味。”
里德尔抿了抿嘴,没接话。
“Jimmy就是我扔进池子里的食人鱼。”
摩尔把雪茄重新送到嘴边,吸一口,烟气在牙齿后面停了一拍才吐出来。
“我要让安德伍德每天晚上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眼,就能感受到背后有张嘴随时准备咬断他的脖子。”
“Jimmy的合同摆在那儿。”
“一千七百九十万。”
“全美高中生第一份。”
“安德伍德今年的合同放在Jimmy旁边。”
“从今天这场练习赛开始,安德伍德每天醒过来都得被这两个数字提醒一次。”
“提醒他自己不再是那个全美第一的招牌。”
“提醒他自己只是密歇根更衣室里那一片备用刀片之中的一块。”
里德尔的右手在雪茄剪的金属把手上搓一记,又收回来。
“打压他。”
“逼他当众出丑。”
“是为了把他那点可笑自尊心彻底碾碎。”
“让他亲手把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混日子的老队员送上断头台。”
“让他早点明白,这里不养兄弟。”
“这里不讲人情。”
“只养赢家。”
摩尔的右手把雪茄压在玻璃台面边上的烟灰缸里弹两次。
“说实话。”
“在阅读防守和传球精度上。”
“他的技术底子比Jimmy好上太多。”
“最重要的是。”
“去年他在常规赛的绞肉机里实打实地滚过一年。”
“如果安德伍德能咬着牙从这堆烂摊子里爬出来。”
“把自己的心肠磨得比石头还硬。”
“不慌张,吃压力。”
“那他就是我这个赛季用来拿冠军的最锋利的刀。”
里德尔的下颚动一动。
“那……”
“如果他被这一茬压力折腾得精神崩溃了呢?”
摩尔的雪茄在烟灰缸边上又弹两次,
烟灰落进缸底。
“那就崩溃了呗。”
摩尔的目光始终没从落地窗外的草皮上挪开。
“我又不是他妈。”
第429章 伟大的千万美元先生
整支密歇根的橄榄球队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
蓝队和黄队隔着一条南北走向的窄街,一队往西院走,一队往东院走。
蓝队的人都套着密歇根蓝的帽衫,黄队的人都套着玉米黄帽衫,颜色在正午的光下面分得泾渭分明。
窄街两侧的人行道边上,融雪盐被铲雪车堆成两道半人高的雪墙。
雪墙挡着两支队伍互相看不见对方的下半身。
只能从雪墙的顶端往上,看到对面那一片不同颜色的帽衫。
两队从训练馆出来到现在,谁也没朝对面的方向看过一眼。
……………………
……………………
林万盛走在蓝队的中间。
罗德跟他并排,刚才在通道里说完地狱厨房的笑话之后,嘴里还时不时哼两声。
林万盛视线越过马路对面的雪堆,落在黄队那一片玉米黄帽衫上。
二十多张脸,一张比一张沉。
有人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盖到鼻梁。
有人走路的时候肩膀擦到旁边人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抬头。
走在最前面那一个的步子重得像在拖着脚走。
那是安德伍德。
林万盛盯着对面的队伍三秒。
第一次对摩尔的做法生出了不满。
要裁人,主教练自己根据表现裁就行。
录像翻一遍,数据拉一份,比赛日表现评一评,谁该走谁不该走,主教练手里清清楚楚。
没必要逼学生自己交名字。
不管是两个队长私下里圈出八个人,还是搞什么民主投票走个过场。
让球员裁球员的口子一旦开了,剩下半个赛季每个人都得提防身边的队友。
这跟同伴之间的大逃杀有什么差别?
大逃杀的玩法适合厨师真人秀那一套,找个三星米其林大厨当评委,每周在镜头底下淘汰一个。
但橄榄球场上就行不通了。
进攻锋线五个人手挽手撑住口袋,外接手在二十码线外把球抢回来,防守组十一个人合力把对方四分卫按在草皮上,靠的是每一个人都信身边那个人不会先掉链子。
不团结的队伍怎么打全美冠军?
林万盛在心里推了一遍。
摩尔不可能把整个黄队全员淘汰。
八个名字。
只能切八块肉。
切完之后剩下的黄队球员,从明天起就要在更衣室里相互盯着对方的后脑勺活下去。
谁交了谁,谁没交谁,谁是被交上去的,每一个都要在脑子里算一遍。
八个名字交上去之后,那张纸就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八行字,每一行都是一份死亡通知。
被划掉名字的八个人,明天早上七点的训练再也不归他们参加。
他们的更衣柜会被新人填上。
他们的合同会被运动部缩短到当下学年结束。
他们手机里的家庭群里,再也不会有密歇根校徽的更新弹出来。
林万盛把帽衫的帽子往下压了一寸。
舌尖在牙齿后面顶了顶。
绝。
绝就绝在,从明天早上七点开始,安德伍德跟韦斯利的更衣柜旁边再也没有真朋友。
整个黄队的更衣室从今天起,水底下全是刀。
老生跟老生之间的兄弟感情,新生跟老生之间的师徒情分,从这一刻全部作废。
剩下的只有摩尔一个人在最上面。
……………………
……………………
林万盛把目光从对面的那一片玉米黄帽衫上挪回来。
落在身边并排走着的威廉姆斯身上。
威廉姆斯的下巴抬起一寸,目光也越过马路对面,落在黄队那一片身影上。
威廉姆斯的眉头压得很低。
老钱家庭出身的威廉姆斯比谁都明白这一套手段意味着什么。
林万盛朝威廉姆斯的方向偏一下头。
威廉姆斯的目光从黄队那边收回来,跟林万盛的目光对上半秒,没说话。
蓝队队伍最后一排,亚伦走在边线的位置。
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上斜挎一个训练包,包带勒在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