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利先转身。
安德伍德往后退一步,转身的时候肩甲跟韦斯利的肩甲擦了一下,两个人没看彼此。
黄队那一片穿黄背心的人开始往场边的通道走,
脚步沉得头盔在手里都跟着晃。
摩尔的目光从黄队的背影上挪开,落到蓝队那一边。
“蓝队。”
蓝队那一片穿蓝背心的人下颚带都收紧了。
“也滚!”
蓝队那一片人愣一拍,慢慢往另一侧的通道挪过去。
摩尔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身后的教练组抬一下下巴。
教练组从摩尔身后的位置上散开,朝二楼观察室的方向走。
…………
蓝队的通道里。
罗德跟林万盛并排走在中间的位置上。
罗德的头盔提在手里,下颚带在指头上转半圈,
回头朝身后的方向扫了一眼。
教练组的背影正从通道另一头的楼梯口往二楼走。
罗德把头盔往胸甲上磕一记,转回头。
“给八个名字?”
罗德压低嗓门,对林万盛说。
“这到底是什么鬼要求?让球员裁球员?”
“我们这是在拍《地狱厨房》的片场吗?”
罗德学摩尔的语调,把每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明天早上七点。”
“那两个家伙是不是还得端着两盘没烤熟的惠灵顿牛排去办公室,”
“然后等摩尔老头骂一句肉是生的?”
林万盛旁边走着的威廉姆斯先笑出声,胸甲跟着笑得一抖一抖。
“讲道理,应该要端的是死亡扇贝吧?”
后面跟着的新生组憋不住,跟着笑出来,
笑声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另一边,黄队走在最末尾的人转过头来。
韦斯利在通道靠墙的位置上,下颚带还没解开,护齿从嘴里吐出来攥在掌心里,
朝罗德的方向狠狠瞪了过去。
主力跑卫的水瓶在手里捏得变形。
“笑什么笑?”
罗德的笑没收住。
“笑你们今天差点输给一帮新生。”
韦斯利的护齿被攥得发出吱响。
威廉姆斯的脚步朝林万盛和罗德的方向偏一寸。
“罗德。”
林万盛伸手按住罗德的肩甲。
“走。”
罗德嗯一声,把笑收下半截。
林万盛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一眼。
通道尽头,黄队那一片人还没全部走完,
韦斯利的肩甲在通道的灯光底下绷得发亮。
林万盛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
……………………
教练们没人想触摩尔的霉头。
走廊里没人说话,助理教练们前后相隔两步,一前一后朝战术室那边挪。
进攻组教练卡特推开战术室的门,里面的白板上还写着比赛的开局战术布置。
战术室里助理们散开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电脑屏幕亮起来,谁也没真在干活,
每个人都把头埋进键盘上面装样子。
……………………
……………………
主教练办公室。
摩尔推开木门,肩膀靠在门框上侧身让一步。
跟着摩尔进来的,是这几年一直跟在身后的助理研究员里德尔。
里德尔抱着一摞文件袋走进来,把袋子搁在办公桌的边上。
文件袋上印着摩尔写下的红色批注,每一份都对应着一个老生的名字。
里德尔抱着这一摞文件袋已经在摩尔身后跟了将近一个礼拜,
摩尔从来没让他打开过。
今天看来,这一摞袋子的归宿已经定下来。
落地窗占了办公室东侧的整面墙。
楼下的特勤组还在草皮上跑组合训练,钉鞋摩擦草皮的细碎响声从隔音玻璃外面渗进来一截,到耳朵里只剩下闷闷的一层底噪。
摩尔走到落地窗前,背靠玻璃站住。
里德尔把文件袋摆好,站到办公桌边没敢出声。
摩尔从抽屉里捞出一支雪茄,搁在办公桌上的玻璃台面上。
里德尔拿起雪茄剪。
雪茄剪的两片金属落在雪茄端口的瞬间,里德尔的下颚动了动,没把要说的话送出来。
摩尔的目光从落地窗外面收回来,扫了里德尔一眼。
“你想问,如果最后那一档进攻没推过去。”
“如果蓝队输了。”
“我是不是真的会把那帮拼了命的新生全部裁掉?”
里德尔的下颚动了动,迅速点头。
摩尔从里德尔手里接过剪好的雪茄,火柴擦在桌面上,火苗压着雪茄端口转两圈,
雪茄的烟气在落地窗的玻璃面前散开。
“你怎么跟你妈一样天真。”
摩尔的目光重新落回楼下的草皮上。
“规矩是我定的。”
“红线也是我画的。”
“谁滚蛋,切哪一块肉,全看哪一块肉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榨取的价值。”
里德尔的喉结上下滚一下。
“你以为我把这群不知轻重的新生打包扔进蓝队。”
“是为了看什么热血逆转的童话?”
摩尔的右手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敲一记。
“我只是需要一把磨刀石。”
“顺便找个没有任何人敢反驳的借口,”
“把黄队里那些占着全额奖学金,躺在去年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寄生虫,连皮带骨地剔出我的球队。”
雪茄的烟从摩尔的指头缝隙里挤出去。
里德尔的目光跟着烟挪过去,又收回来。
文件袋摞在办公桌边上的那一沓里,最上面一份的红色批注被办公室的灯光照得发亮。
“那您刚才逼安德伍德亲手交裁员名单……”
里德尔的话音一顿。
“这么往死里打压,就不怕他逆反?”
“他背后的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万一他受不了这种羞辱,撕破脸直接转校,我们连个能兜底的首发四分卫都没有。”
摩尔的肩膀朝玻璃后面靠回去,雪茄夹在右手两根指头之间。
“转校?”
“去哪?”
“拿着一千多万的代言合同,在安娜堡的草皮上被一个半路出家的大一新生带队打平。”
“他现在敢走,球探报告上的商业价值立马暴跌一半。”
“他的经纪人比狗都精。”
“绝对不会让他在这一档口上走。”
“再说春季转会窗口要到三月底才开。”
“现在不到二月底。”
“二月底敢撕破脸的高中状元,没有一个能在四月开学之前找到一所愿意接他全套合同的学校。”